狼嚎。
不是那種悲愴、蒼涼的長嚎。而是痛苦、絕望的呻吟。
野狼的動作很快,但是林薇煙的劍更快,快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人處在生死一線的關頭,只要她不想死,就能激發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潛藏在身體裡的力量。這種力量來源於她對生活的牽掛,因為在乎某些人、某些事,所以她還不能死。
四隻野狼只剩下一隻,現在它只能用三條腿著地了,但卻不妨礙它倉皇的逃跑。
地上躺著三隻野狼,有的還在抽搐,溫暖的血液染紅了它們的皮毛,空氣中滿是血腥的味道。
但林薇煙忽然覺得這是一種很香的味道。
不僅香,而且暖洋洋。
她抓起一隻狼,割破它的頸部,然後吻了上去,吸食潺潺的血液。一絲血液從她嘴角流下來,滴在她淡藍色的衣裳上。
她並沒有餓到非喝狼血不可的地步,她只知道,這些帶著羶腥味的東西可以讓她恢復體力。
林薇煙覺得好多了,但她還要吮吸狼血。她把狼血含在嘴裡,然後貼上了君陌乾裂的嘴脣。一開始的時候,君陌怎麼都喝不下去,狼血從他嘴角流了出來。林薇煙並不氣餒,她每次喂他一口,便在他耳邊唸叨著“喝下去,喝下去……”
君陌隱約聽到有個人在叫他,他覺得嘴裡很溫暖,於是他便按照那人說的做了。起初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是當他恢復意識時,看到的是林薇煙的臉。
確實是林薇煙的臉,不是安雅的。
“薇煙……”他喃喃道。
夜深人靜,孤燈明亮。
有燈,就有人。
林薇煙終於來到她一心向往的地方——棄往寺。
他們是被一名年紀十六七歲的小和尚發現的。
小和尚在山裡練功,練得很投入,竟忘了時辰。當他發覺時候不早正趕著跑回寺廟的時候,差點兒被一匹驚慌失措的馬兒給撞到了,於是他便追了上去。
小和尚的輕功很不錯,幾個箭步就追到馬兒的身邊,然後縱身輕輕一躍就落到馬背上。他細心的安撫受驚的馬兒,馬兒似乎能理解他的話,慢慢的鎮靜了下來。
有馬就應該有主人。馬兒受到的驚嚇不小,那它的主人一定有危險。小和尚決定去找他的主人,緊接著他就聽到了狼嚎聲,於是便尋聲而去。
第一眼看到林薇煙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傳說中吸食人血的怪物。
原來,是林薇煙在給君陌喂血。
也許是林薇煙太專注,小和尚下了馬走到她身後,她也沒有察覺。
“姑娘。”
小和尚叫了一聲,但迴應他的卻是一把劍。
林薇煙以為有危險,本能的握劍轉身刺去,一氣呵成,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所以她的劍很快。
小和尚根本來不及躲避,所以他沒有躲避。他雙手合十,夾住了刺來的劍。他對自己空手接白刃的功夫很是自信,因為他已經成功接下寺裡所有人的武器。
但這次他錯了,明明已經夾住那寒冷的劍刃,但是那把劍就像泥鰍一樣,繼續鑽了過來。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他沒有死。
劍尖恰好碰到他的脖子就停了下來,他能感覺到針刺般的刺痛。
不是他讓那把劍停下來的,而是林薇煙手下留情。直到林薇煙把劍收回去的時候,他都能看到林薇煙眼裡的戾氣。
“我……”看到了救星,林薇煙激動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就像是沙漠中發現了綠洲一樣。她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了,身體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最後,小和尚背起了君陌,林薇煙騎上了馬背,向著棄往寺走去。
飛蛾在一盞燈旁邊不停地撲騰,似乎不知疲倦。
林薇煙就像那隻飛蛾。
明明感到很疲倦,但她就是不想睡去。她守在君陌身邊,就這麼定定的看著他,看著這個直到生命的危急關頭,還對她念念不忘的人。
屋外響起了敲門聲,“女施主,住持師伯想看看華公子的傷勢。”
林薇煙立即起身去開門,只見一面貌乾淨清瘦,身材稍微佝僂的老和尚站在門前。
他就是棄往寺的住持釋然和尚。
剛來到棄往寺時,林薇煙也沒見到住持,聽說他還在閉關。是寺中的一名大和尚給君陌治的傷。寺裡
的和尚問了她倆的名字,林薇煙編造自己姓柳,而君陌姓華。
釋然對林薇煙鞠了一躬,林薇煙立即還禮,請他進來。
“聽聞二位施主是遇到了清風山的山賊?”釋然道。
“嗯。”林薇煙應道。
釋然嘆道:“清風山的山寨向來彪悍,蔽寺也曾深受其害。只是這官府嫌他道遠地偏,不曾來剿滅。”
林薇煙連忙問道:“那他們會不會找過來?”
釋然道:“女施主請寬心,那匪首曾與貧僧有約在前,發誓再也不近我棄往寺一步。”
聽他這麼說,林薇煙就放心了。說著說著,他們就走到了床邊。
林薇煙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她看到釋然見了君陌,突然像見了鬼一樣,嚇的面如死灰。
“大師,你怎麼了?”林薇煙問道。
釋然發覺自己失態,連忙雙手合十,默唸幾遍“阿彌陀佛”,然後說道:“我看施主已無大礙,只要多加休息就好了。女施主也早些休息,貧僧告辭了。”
說著,釋然就退了出去。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背影,林薇煙認定自己沒有看錯。這個釋然和尚和君陌必然有關聯。只是她現在沒有多餘的腦力去想這些了,得知君陌沒有大礙,她便放心了,便吹熄了燈。
燈滅了,飛蛾不知哪兒去了。
翌日,天明。
晴空萬里,天上的雲很白很白。
君陌醒來的時候,林薇煙還睡著。恍然之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林薇煙;於是他緊了緊雙眼,才發覺剛才看到的是錯覺。
君陌在心裡罵了一句“君陌你真不是個東西”。安雅又怎樣,若不是她拼了命救你,你還能在這裡看著她嗎?
她熟睡的模樣怎麼看都好看,讓人不忍把她叫醒。
君陌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他開啟窗戶,一碧如洗的山色立即映入眼簾,讓人不敢相信那裡就是差點要了他們性命的地方。
身體上的傷已經沒有疼痛感了,只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
身上的傷能治好,心裡的傷也該癒合了。
他決定真的不再去想林薇煙,因為那樣對安雅太不公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