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翻手為雲 第十四章 花之枯萎
地上的孟蓮聽到人聲,立刻坐了起來,看到是岑苾,目中立時透出憎恨的光芒來,張口說道:“你這妖婦竟然還沒死,孔雀谷裡面的虎狼蟲豸沒有咬死你,那些深谷溝壑沒摔死你,真是老天沒眼。”
岑苾好心來救她,竟被她一頓痛罵詛咒,心中自然不快,於是取下牆上掛著的一串鑰匙,開啟關押孟蓮的鐵柵門,道:“你出來吧,金易水讓我救你出去,你出去後好好跟他過日子吧,不要想著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孟蓮臉突然紅了,她羞愧之極的說道:“你說什麼?他怎麼會去找你救我?你到底知道什麼?他告訴你的?”
岑苾將鑰匙放回原處,淡淡道:“你可能不知道,多年前我就和金易水做過交易,讓他幫我救過一個人,這次,在孔雀谷洞窟之中,他也好歹救了我一命,我放你出去,只當還你一個人情。”
孟蓮欲言又止的問道:“你還知道什麼?”
岑苾拿眼掃過孟蓮的小腹,道:“你這孩子是他的吧?他對你也算痴情,明知道你愛著另一個人,卻還是要求我來救你,你何必老想著李銘毅呢?他如果愛你,早就娶了你。”
孟蓮怒道:“你知道了?都是他告訴你的?”
岑苾道:“金易水倒不是將自己私事到處張揚的人,你和他從小長大,應該知道他的為人。只是那日在孔雀谷中不巧,我正好聽到你們後來的談話了。”
孟蓮怒道:“你偷聽我們談話?”
岑苾道:“我可不是偷聽,是我先摔倒在那裡,你們之後才來的。”
孟蓮臉色青一片白一片,胸脯一陣起伏,岑苾好言勸道:“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要這樣動氣,對胎兒不好。”
孟蓮卻不理會岑苾的說話,問道:“銘毅呢?他知不知道我在這裡?他為什麼不來看我?”
岑苾心想,以李銘毅性情,雖然惱怒孟蓮借自己名義惹了大禍,但是他一定在江成武面前求過什麼,因此江成武才沒有對孟蓮動刑,孟蓮才能好端端的安居在此。但是岑苾卻想早些斷了孟蓮對李銘毅的一片痴念,也好安心跟著金易水去過日子,於是說道:“李銘毅當然知道你在這裡,不過他惱恨你的作為,不願意來見你,對你的生死也毫不掛在心上。”
孟蓮聽了這話,憤怒的臉色轉為哀傷,眼淚留出眼眶,呆呆說道:“他竟然對我這樣絕情,他竟然對我這樣絕情……”
岑苾看她這樣傷心,心中有些不忍,但是想著唯有如此,才能成全她和金易水,於是還是咬牙不做聲。
突然,孟蓮身子猛的一動,衝到牆邊,岑苾正不知道她要幹什麼,眼睛卻看見孟蓮已經取下了掛在牆上的一把佩刀,岑苾心頭一驚,道:“你要幹什麼?”
孟蓮已經拔刀出鞘,一刀刺向自己腹部,頓時鮮血四濺,一股溫熱的血濺到岑苾臉上。岑苾顧不得擦去那鮮血,趕緊上前扶起癱倒在地的孟蓮,口中叫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記得你肚子裡還有個孩子嗎?”
孟蓮眼光迷離,喃喃道:“他竟然對我這樣絕情,我跟著他這麼多年,可惜這孩子不是他的,沒有他,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岑苾叫道:“雖然李銘毅不愛你,但是你還有金易水啊,你們從小玩到大,感情也不淺啊!”
孟蓮道:“那不一樣,那怎麼一樣呢!沒有銘毅,我就像一朵凋零的花,過不了幾天就會枯萎,既然如此,我還活在這世上做什麼!”
岑苾道:“你振作一點,我上去叫大夫。”
岑苾正要起身,孟蓮卻一把拉住岑苾的袖子,眼中精光一閃,突然又浮現出惡狠狠的神色來,只聽她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是被你殺的,我既然得不到銘毅,也不能讓你得到他,我是你殺的,你親手殺了我!”
岑苾驚詫道:“你胡說什麼?”
孟蓮卻一字一句的說道:“在這個暗室裡,沒有第三人,我就是你殺的,你能說的清嗎!”
岑苾背脊發寒,沒有想到這個女子死到臨頭,竟然還要算計自己,可見她對李銘毅的愛有多深,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成全她和李銘毅呢?岑苾呆呆站著。
孟蓮卻艱難一笑,道:“這樣一來,銘毅就會充分看清你的冷酷真面目,知道你對一個已經毫無還擊能力的人也要趕盡殺絕,連她腹中的胎兒也不放過。金易水也會知道,你答應他要救我出去,你卻殺了我,金易水天下第一殺手也不是浪得虛名,他不會放過你的,你下輩子就要在他的追殺中度過。我以無用之身,換你今後痛楚,我死也算值了。”
岑苾呆呆看著面前這個瀕死的女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瘋了,她真的瘋了,她因愛而瘋狂。
孟蓮的手垂了下去,腹部的血汩汩流出,岑苾心中嘆道:這個可憐的孩子,就這樣被母親當做工具來誘騙自己,最後又扼殺在腹中。
孟蓮嘴角湧出不少血紅的泡沫,痛苦的在地上抽搐幾下,眼睛一翻,終於停止了顫動,岑苾知道,她死了。
呆立半晌,岑苾才木然的走出暗室之外,柳惜蘭正在外面等她,一見她滿臉是血,衣服上也濺上不少鮮血,驚訝的跳了起來,問道:“怎麼了?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誰的血?”
岑苾木然的望一眼柳惜蘭,說道:“她的血,她死了。”
柳惜蘭驚的合不攏嘴,問道:“為什麼?她為什麼死了?你不是來放她走的嗎?怎麼突然就死了?”
岑苾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然後木然向外走去。站在一旁等候的凌薇趕緊過來,取出帕子,將岑苾臉上的血漬擦拭了去,然後說道:“娘娘,您這衣服……還是在王府中換一身衣服吧!”
柳惜蘭也追了上來,說道:“是,是,娘娘穿這身染血的衣服太嚇人,還是換一身衣服吧!”
岑苾無語,凌薇輕輕挽起岑苾胳膊,哪知道岑苾身子的重量竟然都壓在凌薇身上。
柳惜蘭見狀皺眉道:“娘娘是不是剛才受了驚嚇?還是在王府中歇息一會,請個大夫來瞧瞧吧!”
岑苾木然無語,柳惜蘭對凌薇說道:“送你家娘娘去我房間,小云,去請大夫。”
岑苾木然中,被凌薇扶到了柳惜蘭房間中,剛換了一身衣服,李銘毅卻推開眾人,走了進來,直直問道:“他們說孟蓮死了,她為什麼會死?她還懷著孩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岑苾卻恍若未聞,眼睛直直看著地上剛換下的染上血汙的衣衫。
李銘毅看一眼地上衣衫上的血漬,問道:“這是她的血?”
岑苾還是不答,凌薇趕緊說道:“將軍,娘娘剛才從暗室中出來就已經這個樣子了,似乎是嚇著了,將軍不要這個時候催問娘娘,等娘娘精神好些,自然會告訴將軍底下發生的事情。”
李銘毅道:“她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死了?而且一屍兩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
岑苾卻突然從**站了起來,瞪著李銘毅道:“你懷疑是我殺了她是嗎?你懷疑我要報復她劫持我,所以殺了她是嗎?”
李銘毅有些詫異的看著岑苾十分異常的神態,問道:“你怎麼了?”
岑苾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們都懷疑是我殺了她!我確實不是什麼弱質女流,當時你在柳州的時候,也看見我親自動手殺了袁鴻恩,我現在拿把刀子殺了孟蓮,也不是什麼難事!”
李銘毅皺起眉頭,岑苾此時的表現太不尋常了,可是剛才就只有她和孟蓮二人在暗室之中,現在一人已經死了,剩下的人卻狀如癲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銘毅拿眼去望凌薇,凌薇卻也是一片茫然,不明所以。
岑苾又道:“在你心中,我不就是一個殺人如麻,睚眥必報的女人嗎!”
李銘毅更愣了,道:“你到底怎麼了?”
這時,柳惜蘭領著大夫進來,見李銘毅也在屋中,驚訝道:“李將軍,你怎麼也在這裡?”
李銘毅訕訕退後道:“末將聽說孟蓮死了,而娘娘又滿身是血走了出來,心中疑惑,想問問娘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因此擅闖了王妃閨房,請王妃恕罪!”
柳惜蘭道:“原來如此!你對孟蓮的情誼本宮也略知一二,現在人已死了,李將軍不要太難過了。娘娘本來是說要下去放了孟蓮出來,哪知道下去不到一頓飯功夫,娘娘出來就這個模樣了,哎,真不明白底下發生了什麼,早知道本宮真該跟著娘娘一起下去的。”
李銘毅皺眉退在一邊,不再說話,眼睛看著大夫給岑苾把脈,心中卻十分疑惑。
那大夫手接到岑苾手上,岑苾突然如雷擊一般戰抖起來,一把甩下大夫的手,嚇的大夫跪倒在一邊。岑苾滿臉怒容說道:“你們以為我瘋了嗎?我還沒那麼脆弱。”說著拂袖走出門外,凌薇一邊追趕,一邊對柳惜蘭說道:“王妃莫怪,我家娘娘平日不是這樣,今日大約在暗室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凌薇話還沒說完,柳惜蘭已經截住她的話,說道:“你不用說了,本宮都明白,快追你家娘娘去吧!”
凌薇感激的看了柳惜蘭一眼,小跑跟了出去。
李銘毅見岑苾走了,問柳惜蘭道:“王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惜蘭道:“你問本宮,本宮也不明白,卻要問誰去!真是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