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翻手為雲 第十三章 積年之恨
孟淑平瞪著眼睛，十分驚訝，這幾十年來，她自以為控制了後宮的一切，也間接控制了燕國的一切，豈知到這時候她才明白，原來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有這麼多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
孟淑平不相信的用手指著岑苾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這不可能！”
岑苾不答，卻幽幽說道：“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害死瑄兒，為了她報仇，我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
孟淑平愣在當場，一副痛苦的表情。
岑苾又說道：“剛才宮女已經向我說了，這兩日修德被關在永巷之中，日日被逼迫舂米，知道舂米是幹什麼嗎？昔日漢高祖死後，呂后將劉邦的愛妃戚氏關在永巷之中，就是天天讓她舂米。”
岑苾說到這裡，孟淑平身子一顫，恐懼的望著岑苾。
岑苾又說道：“因為修德她平日養尊處優，又任性慣了，再加上太后平日裡對待宮中下人也不好，因此，永巷中的那些宮女不管是一同受罰的還是管她們的，都將氣撒在修德身上，修德每晚舂不夠相當數量的米，就得皮鞭侍候，不準睡覺，這兩日，也苦了這孩子了，到底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心中也著實不忍啊！”
孟淑平怒瞪著岑苾，伸出手來，想抓住岑苾，卻被岑苾察覺，靈巧的躲了過去，岑苾笑道：“太后抓我幹什麼，想讓我陪你嗎？”
孟淑平怒道：“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不得好死。”
岑苾道：“太后，你怎麼這樣說我啊，我可一直記住當年你沒傷我性命，因此我也不會傷你的性命，你卻這樣咒我，可真讓人傷心啊！”
孟淑平道：“你會下地獄的，你會比我更慘的。”
岑苾改變戲謔的臉色，冷冷道：“如果要下地獄，也該你先下地獄。這麼多年來，我敢說手上沒有粘過無辜人的血，你呢？害人無數，今日有此報應，也是你咎由自取。”
孟淑平胸部急劇起伏，似乎甚為氣惱，岑苾又說道：“太后息怒，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剛才才說了修德，現在咱們說說宜順，今日駙馬張修謹已經因貪汙之罪被貶為庶人，流放登州，宜順也是同樣處罰，他們的府邸已經沒收，他們二人現在已在去登州的路上了，最重要的是，宜順的四個孩子，哦，是太后您的外孫，皇上已經下旨收到宮中撫養，現在正在我宮中呢！太后，你猜我會對那四個小孩怎麼樣？”
孟淑平已經面無血色，如雷劈一般愣在當場，口中說不出話來。
岑苾說道：“告訴太后一個小祕密啊，我來燕國之前，曾經見過別人處罰犯人，將犯人綁在柱上，剝光衣服，然後用一種特製的鐵刷子……”
“你不要再說了！”岑苾才說到這裡，孟淑平終於忍耐不住，哭叫起來：“你不要再說了！梁國公主，你大人有大量，我老嫗不懂事，得罪了你，你有什麼就衝我一個人來吧，不要害那些孩子，你要拿去我這老命我也心甘情願，你不要再害我的兒孫了，她們是無辜的，不關她們的事啊！”孟淑平一邊哭一邊跪倒在地，伏地痛苦，聲音中透出無比的絕望，岑苾從來沒有聽過哪個人會發出如此傷懷淒厲的哭聲。
岑苾仰面朝天，眼角卻落下一顆淚來，她朝天上呢喃道：“瑄兒，我終於給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這麼多年來，自己忍辱負重，不就是為了今天嗎！終於等到了報仇的這一天。昔日太后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今日自己又奉還回來了。
半晌，岑苾心情平靜下來，而孟淑平還在傷心痛苦，岑苾冷冷丟下一句話：“我不會殺你的，你好好待在這裡為你害死的冤魂祈禱吧！”
岑苾說著走出屋子，身後傳來太后絕望的哭嚎。岑苾站在院中的陽光下，突然感覺到陽光竟然是這麼親切，這麼溫暖。因為自己剛才也和那些壞人一樣，做了那些殘忍的傷及無辜的事情。可是自己變成今日這個模樣又能怪誰呢！當時自己何嘗不想安分度日，安度餘生，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自己無意惹事，禍事卻找上自己，平白受害。自己當日如果不在禁足之時巧使心計，只怕今日還被不鹹不淡的拋在那裡，哪能出頭呢！
想到這裡，岑苾搖搖頭，似乎想將一切不愉快的往事拋去，然後大步走出冷宮門外。
回到秀鸞宮中，只見奶孃正抱著承域在樹蔭下乘涼，而懷香，今日也靜靜坐在樹下乘涼，岑苾十分驚異。懷香見岑苾回來，立刻站起身來，走到岑苾身旁，惡狠狠的道：“你又養了四個小孩？你難道是到處擄劫孩子，要做她們的娘嗎？”
岑苾一愣，半晌才會意，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照實說道：“他們是寄養在這裡的孩子，和你不一樣，你是我的親生女兒。”說著，想將手放到懷香肩上，懷香卻“哼”了一聲，掉頭跑掉，回到自己屋中了。
岑苾望著懷香的背影，苦笑一聲，身旁凌薇勸道：“娘娘，小姐年紀還小，等她長大一些就會明白娘娘了。”
岑苾也不回答，走到奶孃身旁接過承域，走到自己屋中。
夜，又來到了，這天晚上，岑苾望著漫天繁星，只覺得異常煩躁，於是帶了幾個宮女太監到御花園中走走。一路上，岑苾心事重重，凌薇也不敢吭聲，只是小心的跟在後面。
突然，面前輕輕飄下一條黑影，岑苾剛一抬頭，幾個太監已經意識過來，大叫道：“刺客，有刺客。”
岑苾這才意識到面前這個黑影，竟然是一個身著夜行衣的男子，心中一驚，但是片刻就鎮定下來，揮手製止了那些太監的驚呼，拿眼望著那黑影。
黑影道：“在下是稱你為梁國長公主好呢，還是賢妃娘娘呢？”
岑苾聽到這人開口，立刻明白他就是金易水，確實，在太后倒臺之後，還有什麼人能夠輕輕鬆鬆進入這戒備森嚴的禁宮之中呢！
岑苾道：“怎麼稱呼都是一樣，隨金先生喜好。”
金易水稍有些詫異，道：“你竟然這麼快就知道我是誰了？”
岑苾淡淡道：“不錯，那日在孔雀谷救我的正是先生，當日，我已經認出先生聲音來了。”
金易水道：“不愧是你，天下見到我出現還能這麼鎮定的人還真是少有。”
岑苾道：“那是因為我知道先生並非濫殺無辜之人，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之人。”
金易水遲疑了一下，似乎很奇怪岑苾為何會突然說出這話，可又不像是在奉承自己。
岑苾道：“今日先生來這裡，似乎沒有害我之意，是想讓我幫你救一個人嗎？”
金易水奇道：“你怎麼知道？”
岑苾道：“慚愧，那日你帶走孟蓮之後，我慌忙在山谷中亂跑，一下子跌入山谷，哪知道你們剛巧在那裡停下，因此我聽到你們所有的對話。”
金易水默然半晌，最後說道：“既然你都聽到了，那也必定知道我想求你做的事情，我也不需多說了。”
岑苾道：“當日你救我一命，今日我報答你也是應該的，只是互不相欠而已。”
金易水身子一長，竟然凌空飛了出去，口中說道：“多謝！”片刻就不見人影，岑苾倒還算鎮定，但是她身後幾個宮女太監早嚇的愣在當地，只以為剛才是仙人下凡，或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半晌，眾人才開始竊竊私語，評論剛才看到的神奇事件，岑苾轉過頭來，說道：“剛才你們看到的事情，誰也不準對其他人說，明白嗎？”
眾宮女太監聞言一起低頭道：“明白，娘娘。”
岑苾經此一事，也無散步之心情了，於是帶著下人返回秀鸞宮中。
第二日，岑苾出宮來到攝政王府，江成武竟不在府中，王妃柳惜蘭迎了出來，道：“王爺昨日似乎心情不好，於是出去打獵去了。娘娘今日怎麼來了？前幾日聽聞娘娘被歹人綁了出去，受了傷，妾身還擔心幾日，今日可是大好了？找王爺有什麼要緊事嗎？”
岑苾簡單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柳惜蘭聽說修德不是江成武的孩子，孟淑平失去最後一件籌碼，十分潦倒，心中不免十分暢快。岑苾最後說道：“我今日來此，是想看看那日誘騙我出去的姑娘，我想放她走。”
柳惜蘭詫異道：“什麼？她那樣對娘娘，娘娘還要放她走？”
岑苾不想說出金易水之事，只道：“她到底年幼無知，受人利用，我現在也沒什麼事了，不如放她走吧！”
柳惜蘭道：“娘娘宅心仁厚，妾所不及，只是這女子是王爺抓回來關押起來的，王爺如果問起……”
岑苾立刻道：“那時王妃就告訴王爺是我放的。”
柳惜蘭道：“既然這樣，妾身也放心了，妾身這就帶娘娘去見那女子。”
片刻之後，柳惜蘭已經將岑苾領到一間暗室之中，那些侍衛見是王妃親自送來，也不阻攔，開啟囚門讓二人進去，柳惜蘭站在門口說道：“妾身也不認識這女子，地牢陰森，不如讓人將她帶出來直接放了吧！”
岑苾遲疑片刻，道：“我還有些話要對她說。王妃不妨就在外等候，我自己下去看看吧！”
柳惜蘭道：“既然如此，娘娘一切小心！”
岑苾笑笑，道“無妨！”說著自己走下暗室，也未讓侍衛跟隨。
進入底下，只見兩個侍衛正坐在一旁喝酒划拳，另一邊有幾個用鐵柵欄圍起的囚室，孟蓮就在其中一間。三日不見，只見她頭髮凌亂，面容憔悴，躺在草墊上。
兩個侍衛並不認得岑苾，但是見她服裝華貴，也知道並非常人，於是起身問道：“夫人是……”
岑苾道：“本宮是賢妃岑氏，今日來此有幾句話要對這位姑娘說，兩位可否上去等候一下，你們王妃正在上面。”
兩人一聽，這女人固然大有來頭，而且自己府中主母也在上面，看起來是陪這賢妃一起來的，因此連連應允，巴不得有機會白天上去晒晒太陽，洗洗這暗室的陰晦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