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禁宮暗夜
岑苾在屋中呆坐一日，凌薇十分擔心，卻也無可奈何。到了月上樹梢，岑苾自己提了一個宮燈，竟一人向秀鸞宮外走去，凌薇趕緊召了幾個太監，就要跟上，岑苾卻回頭道：“你們留在這裡，本宮一個人出去。”
“可是，娘娘您……”凌薇遲疑的說道。
岑苾經過一日的靜思，神情已恢復如常，她淡淡說道：“如果那個人真要謀害本宮，你們跟上去也沒有用處，只不過多幾條性命而已。”
“可是，娘娘，您可以讓汪侍衛多帶幾個人一起去。”凌薇試探的說道。
岑苾怒道：“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麼要帶那麼多人去，倒顯得我心虛！”
凌薇嚇的不敢做聲。岑苾靜立片刻，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這幾日閔江月傷勢如何？”
凌薇道：“她已經醒來，身子恢復的很快，今日還嚷著說要來見娘娘，奴婢沒讓她來。”
岑苾嘆口氣道：“本宮本來說等她一醒來就去看她，只是這幾日發生太多事情，竟然將她忘記，哎，你現在去給她備些滋補的東西去吧！”
凌薇道：“是，娘娘！”但是身子卻僵在當地，一絲未動。
岑苾搖搖頭，道：“你們就在宮中等著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些年來，本宮不也這樣走過來了嗎！”
凌薇道：“娘娘這些年對奴婢等甚好，奴婢哪能不知恩圖報，現在明知娘娘有危險，卻在這裡乾等，奴婢如何安心呢！”凌薇身後幾個太監也齊聲說道：“是啊，娘娘，讓我們一起去吧！”
岑苾擺擺手，道：“不必，本宮已經決定，你們就留在這裡。”說著走出宮門，片刻，身影就被宮外的濃黑吞噬。
御花園中，漆黑一片之中，竟然有一盞宮燈，發著熒熒微光，宮燈旁邊坐著一個人，她就這麼靜靜的坐著，如石雕一般，一動也不動。
不多時，一個黑影又幽幽的飄到她的面前，她徐徐站起，望著那人，宮燈的照耀下，能看到她的眼睛，並無畏懼。
黑影金易水冷聲說道：“今天你竟然還敢來？”
岑苾道：“她是自殺的。”
金易水厲聲問道：“她怎麼可能自殺？而且，她腹中還有，還有……”
“還有你們的孩子，”岑苾接住話頭：“不過可惜，這個孩子一直只是個工具。”
“這不可能，你不要胡說。”金易水氣惱道。
“我是太想她能夠和你一起走了，誰知道，卻害了她……”岑苾嘆了口氣，幽幽的說。
“你說什麼？”金易水走前一布，怒瞪著岑苾。只怕，天下能被他這樣瞪視的人還不多，在他這樣的瞪視下還能鎮定自若的人更不多。
“我對她說，李銘毅根本無心於她，想讓她死心，誰知道她萬念俱灰，拔刀自盡了。”岑苾淡淡的說道，這就是真實的事實，雖然看起來不像真的。
金易水臉上雖蒙著黑布，但是從他閃爍的眼光中也可以看出他驚怒交加，內心正在激烈的起伏。
“你不明白，我之前也不明白，對於她這樣一個女人來說，愛一個人就是她的全部，如果愛情得不到，她就會像一朵花一樣枯萎下去。”岑苾幽幽的說道。
“我不相信，這只是你一派胡言，她早應該明白那個男人對她沒有意思，如果她想自殺早死了，為什麼偏偏是你一個人進去之後，她才死？她對你恨之入骨，怎麼可能聽你幾句話就去死？她對你恨之入骨，如果真能拿到刀子，也應該是先殺了你，怎麼可能自己去死？你編的謊言太不可信，你以為這樣三五句話就能哄到我？你當我是什麼人！”金易水腦中浮現出很多疑點，越想越可疑，突然伸手拔出身上的佩劍，輕輕一遞，在岑苾脖前停了下來，劍鋒離岑苾細膩的脖頸不過一根髮絲的距離，只要金易水手輕輕一抖，那鋒利的劍刃就會劃破岑苾的喉管。
“你再不說實話，這裡就是你橫屍之處。”金易水聲音冷冽的說道。
“你想聽什麼實話？讓我親口告訴你是我殺死她嗎？我有什麼動機這樣做？或者，你只是想為心愛的人報仇，不管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岑苾的心雖然提了起來，但是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說話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你……”金易水一愣，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遲疑片刻，想出一個理由來：“你惱恨和太后有關的人，太后的兩個女兒，太后一族，你都不放過，對於孟蓮這個曾經欺騙你意圖殺你的人，你更不會放過。”
岑苾冷笑一聲，道：“可是這些人，我又親手殺了誰？太后兩個女兒，是為了讓太后心疼不錯，不過孟蓮不過是個庶出的外室的女兒，我殺她對太后能有什麼影響？而且，就算我要殺人，也不會親自動手，更不會在答應你之後這樣親自動手。”
“你……你不想孟蓮繼續留在那個男人身邊，所以殺了她！”金易水一時想不出什麼更好的理由來，只得這樣說道。
岑苾輕輕一笑，道：“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讓別人得到嗎？你向來訊息靈通，難道你不知道我早已選定嫁給李銘毅的女子，已經報到皇上和攝政王那裡了嗎？難道你不知道，孟蓮當初誘騙我出宮的理由就是要我勸李銘毅迴心娶她嗎！“
金易水“啊”了一聲，手顫動的厲害，心中似乎遭受了極大的煎熬。
岑苾續道：“剛才，我說孟蓮是因為對李銘毅對她的絕情而自殺，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實，是她想我死，她想讓人誤解我殺了她，這樣，你不會放過我，而李銘毅也一定會認為我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離我遠去，也許，這樣的目的使她最終有勇氣拿起那把刀子刺向自己。現在看來，她的目的似乎達到了，我說的這些也許常人看來太不可信，太匪夷所思，因此，我就無疑是殺她的凶手。”
金易水持劍的手緩緩垂了下來，他的頭垂的很低，似乎身上力氣一下子全被抽空一般。夏夜的涼風徐徐吹來，吹在這兩個一動不動木立的人身上，吹起他們衣帶飄飄。
良久，金易水徐徐說道：“如果你真的殺了阿蓮，還敢今日一個人來這裡等我，那你的膽量也真是大的離奇了。不過，”說到這裡，金易水口氣變的嚴峻起來：“今日在暗室中的真相我還是會查下去的，雖然那裡沒有第三個人，但是有些線索只要用心查，就能查的出真相來的。阿蓮是我最深愛的女人，我絕對不會讓她懷著我的孩子不明不白的死去。如果有將一日，我查出阿蓮是你所害，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說到最後半句話，他人已經凌空躍起，消失在夜幕下的黑暗中了。
岑苾長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精力彷彿也被抽空一樣，在當地又木立良久，突然，自己來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沉穩，不似一般太監宮女走路的聲響，岑苾心中奇怪，扭頭一望，只見汪竣達手提一柄宮燈，正急急往這邊走來，身後，竟然跟著李銘毅。
皇宮之中的規矩是夜晚除了皇上以外，其他男人不得進入，可是，自從汪竣達這個皇宮侍衛統領被批准有權夜晚進入皇宮之後，他現在又帶了李銘毅進來，看起來皇宮的規矩也不過是阻攔那些毫無權勢的人而已。
片刻之間，汪竣達和李銘毅已經走到岑苾身旁，汪竣達道：“娘娘，你沒事吧？”
岑苾不答，卻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汪竣達道：“剛才凌薇姑姑去侍衛營中找末將，說了娘娘可能會有意外，末將心中擔心，立刻就趕了過來，當時李將軍正在末將營中閒聊，聞言一起過來了。”
岑苾“哦”了一聲，心中卻想到，李銘毅今日怎麼會這麼巧在侍衛營中閒聊呢？難道是汪竣達看李銘毅是現在當紅之人，因此有意結識，汪竣達的聰明鑽營，自己可不是不知啊！岑苾心中所想，面上也不表露出來，道；“讓汪統領費心了，凌薇她有些小題大做，本宮沒事。既然你們來了，不妨送本宮回秀鸞宮吧！”
汪竣達拱手道：“是，娘娘！”
三人回到秀鸞宮中，凌薇等宮女太監見到岑苾回來，舒了口氣，擁到岑苾身旁，道：“娘娘，您沒事簡直太好了，奴婢擔心死了。”
岑苾拍拍凌薇的肩膀，淡淡一笑，道：“沒事，你們小題大做了，這麼晚竟然叫的汪統領和李將軍進宮。”
凌薇道：“娘娘，可是……”
岑苾淡淡一笑，道：“你們的心意本宮明白，讓你們費心了。”
凌薇忙道：“娘娘說的哪裡話！這是奴婢等的本分。”
汪竣達道：“娘娘，您已安全回到宮中，末將還有巡務，先告退了。”
岑苾轉身道：“汪統領辛苦了！”
汪竣達道：“末將告辭。”說著退了下去。李銘毅一直沒有說話，在後面靜靜的看著岑苾，這時候汪竣達獨自告退，他愣怔了一下，拿眼望著岑苾，這時候的岑苾，已沒有白天在攝政王府的激動失態了，又恢復往日的鎮定恬靜。
李銘毅正要開口，岑苾說道：“李將軍，你來的正好，關於攝政王要為你選夫人之事，本宮已經內定一人，想徵詢一下將軍的意見，請進來說話。”
李銘毅又一愣怔，想不到岑苾這時候會突然提起此事，臉色變的有些難看，但是岑苾不等他回答，已經走進宮內屋中，李銘毅只好悻悻的跟在後面。進屋之後，凌薇說要出去泡茶，識趣的退了下去，屋內只剩下岑李二人，一時屋中寂靜起來。
片刻，岑苾開口道：“今日孟蓮的事情，你想知道什麼？”
李銘毅本來滿腹疑問，在侍衛營中得知岑苾有危險的時候更是滿心擔憂，但是剛才岑苾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提起自己的婚事，他不由有些心灰意冷，竟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如今岑苾已是皇妃，而自己是燕國大將，深夜在宮中見面有事商談，不先說此事如何挽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