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翻手為雲 第二章 視若仇敵
岑苾看到程鈺垚跪在自己面前，一時前塵往事都浮上心來，九年之前，自己進宮謝恩，謝過皇上程英奇，再謝太后的時候，這位尖酸刻薄的公主就坐在太后身旁，對自己評頭論足。當時情景還歷歷在目，現在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竟然和自己對換一番，跪在自己面前，而且要嫁給自己本來要嫁的人為妾，而這人還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當年程英奇想讓這位公主嫁給馮赫也是柳州城中人盡皆知的事情，只是自己卻被馮赫看上，替她嫁了過去。這真是天意弄人世事難料，自己和她正好對調一番。
岑苾沉吟半晌，心中想著這些往事，程鈺垚也默不作聲的跪在地上，誰叫自己皇兄不爭氣，把大好的江山給斷送了，自己一個亡國無依的婦人，還能如何呢！
岑苾突然開口問道：“你果真自願嫁給虎賁將軍為妾？”
程鈺垚點點頭，眼淚滑落下來，道：“只要駙馬他能平安。”
岑苾道：“那你離開沈豪的時候，他有沒有給你半面鏡子？”
程鈺垚一愣，不知道岑苾說的什麼，片刻才明白過來，知道岑苾說的是古時樂昌公主和夫君戰亂後破鏡重圓的故事，於是說道：“自古破鏡能重圓者能有幾？妾身既然今日答應出嫁，以後就算天各一方，只要他能過的好，妾身已心滿意足，不做他想。”
岑苾嘆了一聲，道；“多年不見，今日你已非當年深宮中驕橫的公主了，只可惜紅顏薄命，你到底也逃不脫，只盼你日後嫁到汪家，謹慎為人，可以安度餘生。”
程鈺垚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垂淚，岑苾揮手讓她退下，心中唏噓不已。
突然，內室傳來一陣哭聲：“爹，娘，你們在哪裡啊？為什麼不要懷香了啊？娘，你不要死！”
岑苾立刻意識到女兒醒來，趕緊走進屋內，只見懷香正坐在**不住哭泣，大喊大鬧。
岑苾走上前去，道：“女兒別怕，我才是你親孃，以後娘會照顧你的。”說著就要摟住懷香，懷香突然將岑苾推到一邊，怒目瞪視著岑苾道：“你胡說，你不是我娘，你是燕國人，你們燕國人害死我爹我娘，我要爹，我要娘，爹孃，你們快回來吧，女兒害怕。女兒以後都乖，都聽話，再不調皮了，你們不要拋棄女兒啊！爹……娘……你們在哪裡啊？”
懷香哭的非常淒厲可憐，岑苾不由也流下眼淚，道：“懷香，你還小，不明白，我才是你親孃啊，當年你才半歲，還在襁褓之中，我被迫離開你，這些年都沒有好好照顧你，你可以怪娘，但是不能將娘視為仇敵啊！”
懷香還是哭泣，道：“你騙我，你絕不會是我娘，我爹叫馮赫，是虢國有名的大將軍，搏凌侯，我娘叫祥雲，我親眼看見你逼死我娘，你還想騙我，我不會相信你的。你們燕國人害死我爹我娘，還有我的兄弟姐妹。”懷香一邊抽泣，一邊怒目瞪著岑苾，眼中閃著憤怒的光芒。
岑苾以前在清醒時，睡夢時，想了一百次一千次母女重逢的情景，在那些想象中，女兒見到自己，一定會撲到自己懷裡哭喊著叫娘，她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情景，想到這裡，她不禁心都要碎了。
看起來，馮赫將她當做香香的替身，而祥雲愛屋及烏，果然都非常疼愛懷香，因此懷香一點委屈都沒受，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告訴懷香她還有個親孃，因此懷香看起來完全不能接受自己。
岑苾不忍懷香這麼傷心，這樣憎恨自己，還想解釋，道：“懷香，你爹和祥雲，都不是我逼死的，這是大人世界的事情，並非我所能掌握的，你現在還小，心裡不懂，大了就明白了。人死不能復生，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們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懷香道：“不，你不能，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我爹和我娘，我不要你。”懷香說著，竟然抓起**的枕頭向岑苾擲來，枕頭砸在身上雖然不疼，但是卻砸碎了岑苾的心。岑苾不禁淚流滿面，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時凌薇走上前來，說道：“娘娘，郡主今日突遭大變，心中一時無法接收，誤會娘娘也是難免，等過幾日，郡主恢復過來，娘娘再好生關愛，郡主一定會明白娘娘的。”
岑苾覺得也是個道理，正要囑咐凌薇找幾個宮女來好好照顧懷香，突然聽到懷香怒吼道：“你是娘娘，皇帝的老婆才是娘娘，你根本不是我爹的妻子，怎麼會是我娘，你胡說，你是壞女人。”
岑苾驚奇的看著懷香，不知道她這麼小一個女孩竟然從她們的隻言片語中就聽出端倪，看起來她是個十分**早熟的女人，岑苾並沒有撫育兒女的經驗，看到懷香如此，心都碎了，頭腦再不能冷靜下來，只好淚流滿面的走了出來。
一晃八天過去，江成武已經打理好了柳州的一切，虢國臣屬不服的全部被族滅，投降的則量才而用，封了燕國官職。岑苾心憂懷香不能接受自己，甚感打擊，也無心處理虢國皇族的事情，於是凡江成武心腹愛將看上的公主妃嬪命婦一律賜給他們，一時間，那些女人被要走了大半，連吳劍豪也要走了一位尚未出嫁的公主做妻子，只有李銘毅不為所動，並不多看一眼那些曾經尊貴的女人。穆晟釗因為身邊有三個美女日夜陪伴，倒也沒有心情去挑選虢國美女。
虢國皇族剩下的只有一些老醜婦女和男人。江成武忙完柳州事務，準備動身回鄴都，這些剩下的皇族就被囚禁起來，一起帶回鄴都，方便看管。
八日以來，懷香還是不能接受岑苾，見到岑苾就視若仇敵，目中噴火，並且不肯吃飯。凌薇只得派幾個虢國宮女去侍候懷香，懷香才稍微平靜一些，只是每日哭泣著喊叫爹孃。岑苾知道大軍就要啟程，懷香如果在路上那麼哭鬧，讓江成武和穆晟釗聽到，或者被其他人聽到，難免不生出異議，那時候就頗有些麻煩了。
這日，凌薇正在收拾衣物，岑苾又去看懷香，懷香依舊還是一陣哭鬧，岑苾實在忍受不了，道：“懷香，你現在怎麼鬧沒人聽見，娘都能忍受，明日出發在外，你這樣哭鬧，外人聽到，難免會要你性命，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懷香卻說道：“我才不怕你們殺了我呢，殺了我我就可以和爹孃在一起了，你要怕了不如早早殺了我，免得我鬧你！”
岑苾被這話噎住，不知道如何辦才好。思忖半晌，只好讓李銘毅來帶走懷香，讓他派人護送懷香跟在隊伍的後面。
說來也怪，據李銘毅回報，懷香到他那裡去了，鬧的少多了，因為沒有侍女在旁，身旁都是些五大三粗計程車兵，懷香雖然每次望他們的眼神都恨恨的，但是卻也不怎麼大鬧了。
岑苾一路上提心吊膽，關心懷香的情況，終於熬到鄴都，隨穆晟釗進了皇宮。皇后率著眾位嬪妃已經在宮門口等候多時了，見了皇上回來，連忙行禮，恭祝皇上旗開得勝得到虢國大半江山。穆晟釗揮手讓她們平身，皇后一眼見到穆晟釗身後跟著的三個千嬌百媚的美女，心中不悅，不免諷道：“皇上也真是風流天子，行軍在外也帶回了三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啊！”
如果是平日，她說這話穆晟釗一定隱忍了，但是可惜她還不知道，此次出征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今時不比往日了，穆晟釗立刻變臉道；“皇后，你可知罪？”
皇后疑惑道：“臣妾何罪之有？”這時，她還滿不在乎，完全不知道危機已經在迫近了。
穆晟釗厲聲說道：“去年趁朕離宮祭母，你誣陷淑妃謀害皇長子，趁機賜死淑妃，你還不認罪嗎？”
皇后從來沒想到平時對自己禮敬有加的皇上表兄突然變了一個人般，對自己疾言厲色，她實在想不明白，於是辯解道：“淑妃確實有意謀害皇長子，臣妾沒有誣陷她。”
穆晟釗怒道：“你還敢狡辯，來人啊，給朕下了皇后鳳冠，立刻在這裡杖斃。”
皇后似乎不敢相信穆晟釗竟然有這樣的說話，愣愣問道：“皇上，你說什麼？”
而朱和等太監已經聽清楚了皇上的吩咐，馬上上前，一把取下皇后的鳳冠，將皇后按倒在地。皇后這才明白過來，哭喊道：“皇上，我是你的皇后啊，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
穆晟釗也不說話，扭頭昂首並不看她。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已經取來大棒，開始往皇后身上招呼。
皇后從來嬌貴，哪裡受過這樣的折辱和苦楚，不由悽慘哭喊起來。其實就算皇后犯了大錯，一般來說，皇上不過將她貶入冷宮，最糟糕也不過賜死，而穆晟釗實在是忍了皇后和太后的惡氣太多年，而且又深恨太后害死親孃，皇后害死淑妃，因此直接讓人當眾杖斃皇后。
皇后見皇上根本不理自己，於是又哭喊起太后來，可是太后今日根本沒有出來迎接皇上，更不可能得知她現在的慘況，或許得知了也不願意來，因此皇后匍匐在塵土中，一下一下的受著棒子招呼到身上。
才打了十幾棒，皇后已經受不了了，只見她臉上涕淚交流，已把早上畫好的濃妝衝亂，還沾染了不少地上的泥土，直像個大花臉。她已經開始呻吟哀求皇上饒命了：“皇上，你就饒了臣妾吧，臣妾知錯了，臣妾真不敢了，到底一日夫妻白日恩，皇上還是臣妾的表哥啊！”
岑苾在一旁看到皇后這樣一個從來高高在上不將眾人放在眼中的驕傲的孔雀也有今天，想到瑄兒死時她對自己的閉門不見，她的宮女對自己的冷嘲熱諷，心中不由產生幾許久違的快意。
穆晟釗根本不為皇后的哀求動容，而宮內其他妃嬪卻驚的呆了，不明白皇上為什麼一回宮竟然就大開殺戒，而且殺的竟然是太后的親侄女皇后，都噤聲立在一旁，如木頭一般大氣都不敢出，唯恐皇上的憤怒降臨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