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
三月十二,攝政王江成武病體痊癒,率軍出征,燕國將士個個人心振奮,威風凜凜。
燕軍決定發兵兩路南下,一路向西進入虢國國境,繞過興元府,只取利州,然後沿閬州、莘州、成都府、雅州,佔領虢國西部地區,然後東至大播州、桂州;另一路向南,只經夔州、黔州,然後直插桂州,兩部在桂州合兵一處,攻擊虢國都城柳州。雖然西路行軍路程較長,但是虢國都城對西部地域鞭長莫及,兵力相對較弱,江成武派了蔡氏兄弟和張應松率領八萬人馬進攻,行軍以速度取勝,希望吸引虢國主力過去。
江成武率六萬人馬,由李銘毅和吳劍豪兄弟為前鋒,死砸硬打,突破虢國各層防線。
與此同時,梁國也接到江成武發去的全面進攻的訊息,已經由任氏父子率軍,部隊集結在梁國境內的鄂州,只等燕國發動戰爭,梁國就西入虢國,分兵三路,取虢國東部的江陵府、朗州、長沙府。
江成武也接受了李銘毅的的建議,派人送信給大理國王段奕炅,讓大理也同時動手。大理軍隊集結在石城郡,準備發兵北上,意欲奪回昆明等地被虢國佔領的大理國土。
岑苾在自己屋中,聽到汪竣達前來這番計劃,心中最想知道的是,大敵當前,搏凌侯馮赫在幹什麼呢?
岑苾在後花園中獨自思量這個問題,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踩在草地上的聲音,剛要回頭,突然聽到一個聲音:“燕虢戰事在即,娘娘可想知道搏凌侯因何緣故貽誤了戰機,三日前才赴桂州、沅水佈防?”正是攝政王江成武的聲音。
岑苾聞言才知道馮赫竟然延誤了戰機,轉過身來,用疑問的目光盯著江成武。江成武又說道:“馮赫延誤戰機的緣故是他的女兒病了,他最受寵愛的女兒,被封為馥郁郡主的那個。賢妃知道這位郡主吧?”
岑苾聞言眼睛睜的大大的,雖然多年不知道女兒的訊息,但是突然聽到,竟然是說女兒生病了,立刻變的十分驚惶焦慮,問道:“馥郁郡主病情怎麼樣了?什麼病?”
江成武卻不急著答話,看了岑苾半晌,道:“本王以為賢妃娘娘從來不會驚惶,一如當日在江寧城下,初入我燕軍大營,一如在秦州城內,面對本王處死逃將。”
岑苾一愣,恢復平靜,道:“王爺竟然知道妾身曾嫁過馮赫,那麼王爺可否知道馥郁郡主是妾身的親生女兒?多年來,妾身因為命運使然,一直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聽聞女兒生病自然惶恐。至於王爺大營的刀槍劍戟赫赫聲威,不過危及妾身性命,再者妾身知道王爺並非濫殺之人,倒並無過多可慮之處。”
江成武奇道:“原來那個郡主是你女兒?細作說那是馮赫二夫人的女兒。”
岑苾默然,當年自己被迫隨軍,馮赫就已經將懷香交給二夫人祥雲撫養了,自己後來遇擄離去,馮赫更是宣佈自己已經死亡,那麼懷香就堂而皇之成了祥雲的女兒。看起來馮赫很疼懷香,可是,自己到底是懷香的生母啊,竟然無人知道,自己離開懷香輾轉漂泊已經過了六年了,懷香已經是個七歲的小女孩了,自己再見到她是否還能一眼能出她來呢?這些年裡她生活的好不好呢?
江成武見岑苾無言以對,又說道:“這次本王傾全國兵力,只為與馮赫一分高下,本王有意**,攻破柳州,讓虢國皇親貴族為我大燕之奴隸。”
岑苾聞言心頭一驚,心想他要這樣對付虢國皇親貴族,那麼馮赫呢?如果馮赫一旦戰敗,他要如何?難道重演靈州慘劇嗎?岑苾想到這裡,面色難看起來,沉吟半晌,問道:“那麼王爺打算如何對待馮赫一家?”
江成武似乎在等待岑苾開口發問,於是說道:“如果馮赫能投降我大燕,則侯爵不變,如果不肯,府中男子無論老幼不分親疏,一律殺光,女子全部沒為營妓。只是馥郁郡主既然是賢妃親女,本王自當網開一面,讓賢妃接回女兒。”
岑苾聽到江成武同意自己接回女兒,不禁心中放下一塊石頭。但是聽到他對待馮赫家人的手段,心中還是打了一個冷顫,雖然當年自己呆在侯府的時候,那些人對自己十分惡毒。
岑苾表面也不動聲色,謝道:“多謝王爺體諒臣妾,為臣妾網開一面。只是不知王爺一旦攻破柳州,要如何對待城中百姓呢?”
江成武理所當然的說道:“自然屠城三日。”
岑苾臉色一白,雖然她離開柳州多年,但是柳州到底是她的故鄉,生她養她的地方,柳州的百姓是那麼單純善良,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希望自己的小家能平安無事,能夠贍養自己的父母,哺育自己的子女。岑苾想到這裡,又想到當年靈州城破的慘狀,心中湧起了悲憤,於是脫口而出:“王爺,柳州城中的民眾並沒有錯,他們不管皇帝是姓程的還是姓馮的,或是姓穆姓江,只要能過上吃一口飽飯的日子就心滿意足了,王爺為何連他們這點微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他們呢?”
江成武微微一笑,道:“到底是賢妃的家鄉,感情就是不同。”
岑苾正色道:“可惜妾身身為女子,不能上陣保家衛國,只是妾身希望天下百姓能夠和平安寧,安居樂業,他們沒有建功立業封侯拜將的大志,只希望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過便心滿意足了,王爺難道連這點願望也不能滿足他們,一定要血洗城池嗎?”
江成武冷冷道:“笑話,如今烽煙四起,各國爭雄,如果手段不強硬一些,如何能威懾諸國呢!賢妃,這話也只有你敢在本王面前說,如果他人說起,早沒有命了。”
岑苾也憤然,冷笑道:“王爺可知道妾身為何初入燕軍軍營,還能鎮定自若?王爺可知妾身何時茹毛飲血?王爺可知妾身為何能從吐蕃公主手中拿到解藥?王爺當初如果一刀殺了那吐蕃公主,只怕毒傷也未必能解。當年,妾身在靈州城中已見過兩軍交戰的慘烈,因此燕軍營門的那些刀槍劍戟,再看起來不過是小兒舞刀;妾身也見過王爺在靈州屠城的慘況,好不容易才從靈州城逃出,至於那吐蕃公主,就是靈州守將的女兒,她十二歲幼年,父母雙亡,才萌發志向,定要手刃仇敵。王爺若能成功攻下柳州,又是血洗城池,只是造更多殺孽,更多的人深恨王爺,最終王爺只怕防不勝防。”
江成武聽岑苾說了這些,眼睛睜的大大的,雖然他久經沙場,但是也從來沒有想到過面前這位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奇異的經歷。沉默半晌,江成武突然冷笑說道:“想不到賢妃竟然如此悲天憫人,那好吧,本王改變主意,他日一旦攻下柳州,城中普通百姓可以免死,但是,要馥郁郡主的命來換,你可願意?”江成武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說的咬牙切齒,卻斬釘截鐵。
岑苾聞言大驚,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江成武卻在一旁饒有興趣的注視著岑苾,岑苾沉默半晌,閉上眼睛,說道:“我願用女兒的性命換全城人的性命。王爺記得今日答應臣妾,他日真有這麼一天,請不要食言。”
這下輪到江成武臉色大變了,他滿以為岑苾會為了自己女兒的性命而放棄全城人的性命,這樣他就可以譏笑岑苾也不過是個自私的母親,哪裡知道岑苾竟然做出如此決定,實在讓他不能理解,那些可是與她沒有任何關係的平民百姓啊!
岑苾說完這話,似乎身子散了架一般,但卻不想在江成武面前示弱,抬步像花園外慢慢走去,她只覺得每一步都那麼艱難,自己似乎搖搖欲墜,凌薇見狀趕緊扶住岑苾。岑苾眼中淚水無聲的滑落,心中默想:懷香,等娘做完要做的事情,一定隨你於地下。
第二日大軍出發,凌薇卻來向穆晟釗稟報:“賢妃娘娘水土不服,病倒在床,不適宜跟隨大軍長途跋涉,請留在金州。”
穆晟釗已坐上馬車,懷中正摟著兩個美人,身後還坐著一個,聞言皺眉道:“愛妃怎麼突然病了?你為何不早早來報?”
凌薇低頭道:“娘娘這次病情來的急,昨晚奴婢怕吵到皇上,因此現在才來稟報,奴婢該死,請皇上恕罪。”
穆晟釗沉吟道:“把愛妃一人留在這裡……”
旁邊馬車上的江成武這時已聽到二人的對話,說道:“咱們兩國正在征戰之時,大軍現在離開金州,留下妃嬪在此甚不安全,無論如何,還是要帶上賢妃一起走。”
穆晟釗聞言,道:“是啊,大軍走後這裡一介孤城,讓愛妃一人留在這裡朕怎麼放心呢!”
江成武道:“快去扶娘娘出來,軍中有馬車,並不需要騎馬顛簸,隨軍到底是好些。”
凌薇見狀,只好點頭答應,轉身回去的時候目光滿懷幽怨的望了一眼江成武。片刻,岑苾在凌薇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人看起來倒沒有什麼病況,只是精神很差,顯得分外虛弱的樣子,一旁牽馬等候的李銘毅呆呆望著岑苾,目中流露出痛惜的神色。
岑苾來到穆晟釗馬車旁,見馬車不大,又已容納了四人,不好同乘,於是和凌薇一起上了後面一輛稍小馬車。
一整日,李銘毅的眼光不時掃過岑苾的馬車,只見馬車的簾子一直低垂著,毫無一絲生氣,倒是穆晟釗的馬車,不時傳出歡聲笑語來,李銘毅眉頭不由擰成一團。
晚上,馬車到達駐地,岑苾纖弱的身影走入自己的帳篷,而穆晟釗則在三名美女的簇擁下走入另一個帳篷。
等一切安頓下來,穆晟釗身邊的太監朱和送來了穆晟釗送來的慰問品——一些藥材金銀,岑苾恭謹拜謝。待朱和走後,凌薇有些不值的說道:“娘娘,皇上平日裡口口聲聲說疼愛娘娘,可是如今娘娘有病在身,他卻連自己來看看都不來,只記得那三個美女,娘娘,早知如此,真不該這麼賢德,給皇上進這些美人!”
岑苾斜倚在榻上,目光凝視在遠方,似乎並沒有注意聽凌薇的抱怨,只是在想著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