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後宅,廊下。
嫋嫋的茶香在空氣中幽幽地浮動。清爽宜人的氣息略帶走了幾絲夏日的燥熱,
我望著坐在茶爐前的越晶,忍不住道:“你都不覺得熱麼?”
越晶低垂著眼簾兀自搗騰手中的茶具,一派嫻靜優雅的模樣。好半晌方才抬起頭道:“我這兒有風,並不怎麼覺著。你很熱麼?”
我搖搖頭接過她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道:“我天生不懼熱,這樣的天氣還算是很適宜的。”
泡好了茶的越晶站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抱怨道:“呼!累死了。喝口茶都要這般麻煩,這國公夫人還是不當的好啊!”
我被她這話嚇得不輕,一口茶嗆在喉嚨裡痛澀難忍,一邊咳嗽一邊道:“事到如今……難不成……難不成你想悔婚?”
越晶聳聳肩無所謂地道:“沒人告訴我不可以悔婚,我正思慮著要不要試一試。”
我眨著眼,無限吃驚地道:“這事兒也是能試一試的?你和衛笙京都那個了,為何還是不願嫁給他。”
越晶不屑地癟癟嘴道:“那個了又怎麼樣,那個了就一定要嫁給他麼?”
我支支吾吾地點著頭道:“按照常理大都是這樣的,女子未婚失身大抵都是要嫁給委身的那個人。”
越晶點點頭贊同地道:“的確!在民間大抵都是這樣的,所以許多娶不上老婆的光棍會強行玷汙看上的姑娘,然後用流言蜚語迫使姑娘嫁給他。想來衛笙京用的也是這麼個套路。不過這個常理放在我身上不合用,所以衛笙京的計謀怕是要失敗了。”
我搖搖頭表示不贊同地道:“不能!不能!衛笙京可不是那般下流陰險的人。”
越晶氣氛地衝我吼道:“你就不能站在我這一邊麼?說什麼都向著他。早知道就不與你結拜了。”
我仰脖喝乾杯中的茶水,笑嘻嘻地嗔道:“小氣鬼……”
“誰是小氣鬼?”忽然冒出來的衛笙京毫不客氣地端起越晶的茶杯,美滋滋地喝掉越晶喝剩下的茶水。
我一臉厭惡地嫌棄道:“你也忒放浪了,雖說再過幾日她就是你正經的媳婦了,可現下也不能這般親密吧!不是還有規矩說新郎在婚前是不許與新娘子見面的麼。”
衛笙京不以為意地道:“那些俗套的規矩在我身上是無效的。”
我壞笑著打趣兒道:“果然是夫妻,說的話都是一般樣。一個窩裡的黃鼠狼果然是臭味相投。”
越晶不服氣地道:“你說誰是黃鼠狼呢?你說誰臭味相投呢?好像咱倆是結拜的姐妹吧!最臭味相投的應是你我二人了。”
我站起身瀟灑地揮了揮衣袖道:“牙尖嘴利!算了,不同你計較。我走了!你二人慢慢親熱。”
衛笙京扭捏地望著越晶偷偷一笑,見我真要起身離開,忙追上前道:“今日我是來找你的。”
話音剛落,那一頭的越晶重重一跺腳跑回房內嘭地一聲大力地關上房門。
我指著緊閉的房門幸災樂禍地道:“完了完了……惹惱新娘子了,方才新娘子還同我說要悔婚呢!現下怕是真的要悔婚了。”
衛笙京一臉急色地道:“趙子煜要出兵了,你快去找他。”說完便跑到越晶的房門外低聲求饒,越晶隔著房門噼裡啪啦地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衛笙京一副奴才像地哈著腰在房門外告饒。樣子滑稽而甜蜜。
我上前拽了拽衛笙京問道:“餅二要出征?”
衛笙京心不在焉地道:“是的!你快些出城去送送吧!再不去他就走了。”
我甚是疑惑地道:“他這是要悔婚呢?婚期只有幾日之遙卻偏偏趕著去出征,這是在打我的臉面不是?”
衛笙京一邊拍門一邊道:“他也是沒法子,南綏忽然發兵,十萬大軍一夕之間壓境而來,邊關將士猝不及防接連失利,已經失了好幾座城池。他若再不去形式只會更嚴峻。”
“這是何時的事?怎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開戰已有半月,這一回南綏來勢洶洶,做足了準備。報信的人都折損了不少。前線堪憂,他作為眾率
之表又身為皇子自然少不得要身先士卒。你快去見見吧!我已經命毛胖在大門外等你了。”
我步履匆匆地朝著大門外走。剛走到後宅的月洞門前便被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小墩子攔下。
小墩子將我拽到僻靜角落中輕聲道:“奉殿下之命,命你速去邊關,伺機……”話說一半,伸手在脖子上做了個殺的手勢。
我皺著眉道:“要我殺趙子煜?”
小墩子面無表情地道:“成大事者必要懂得犧牲,你我都是奴才好生聽命便是,記住!定要……”
我垂著眼簾點點頭,繼續朝著大門外走去。
毛胖正坐在馬車上摸著馬背,見我出來便趕忙掀開簾子。
了車內馬車便開始咯吱咯吱地開始跑起來。
坐在昏暗的車內,忍不住自嘲一笑,記得不久前我還曾指責餅二為了皇位不擇手段,毫不顧念兄弟親情,當時還義憤填膺地表示子弗心地良善絕不會做出他那樣的行為。現下想來當時的那一幕是那麼地滑稽。
有那麼一刻我甚至開始有些懷疑,自己耗去一半道行一半內丹救回子弗的性命究竟是對還是錯。現下的子弗根本不是當初送我去明月湖放生的那個子弗,他的眼睛早已被權勢皇位矇蔽,即使眼神仍舊是一如往昔地溫柔,卻仍是讓我覺得產生距離。
其實我很明白,他將我繼續留在他身邊不過是想利用我的法術好悄悄地弄死餅二,雖說我早已有了這樣的覺悟,現下卻仍是覺得心寒萬分。
不過一年的光景……
他為何就能變得這般快,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掀開簾子望著驛道兩旁蔥蘢茂盛的草木,忍不住幽幽地嘆了口氣。
悠長的蟬鳴和著刺眼的陽光在夏日的午後單調而亢長地不斷延伸,惹得心下更加煩躁。坐在前頭趕車的毛胖迴轉身望了望我道:“姑娘莫擔心,二殿下定能凱旋而歸,到時候新王府也已經建好了,定然會風風光光地迎你進門。”
我眯著眼淡淡一笑道:“託你吉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