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弗用力將我從榻上拽起，兩手抓著我的肩膀，目光深沉地望著我道：“你不能嫁給趙子煜！你切莫再繼續犯糊塗，他並不是我！除了一張臉我與他並沒有相似之處。”
我低著頭慘然一笑，淚眼迷濛望著錦被上纏綿織就的並蒂花，失望地回答：“我！從未犯過這樣的糊塗。你！覺得我是那樣糊塗的女子？”我輕輕抬起頭望著沉默的子弗。
子弗微微垂下眼簾，一雙眸子藏匿在纖長如扇的睫毛之後，隱晦地收起所有相關的情緒，像一隻收斂了許多祕密的匣子一般沉寂。
我笑著拂去他握著我肩膀的雙手，抹掉臉上未乾的淚痕，忍不住狡黠地諷刺：“為何不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那樣你心裡怎的也會比現下這樣好受些。”
子弗歉然一笑，柔聲道：“你是我疼寵多年的妹妹，今次你就聽我一言，乖乖地嫁給衛笙京，別再與趙子煜再有半分瓜葛，小錦！再聽我一次……”
指尖流連在輕軟的錦帳之上，盈眶的眼淚像潮水一般褪去，我目光清冷地望著子弗，心底隱約地透出一股失望，他已經連我也不相信了……
我掀開被子，挪起身與他並肩坐在床沿上，倏然而至的冷涼讓我越發清醒。
即便是暖閣也還是有寒冷的地方，子弗曾說過即便是再信任的人也有存疑的時候，以往我並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現下終於體會到箇中滋味。
我轉過頭望著那張絕美的側臉，平靜地道：“子弗！是不是從今往後在我面前你也要掖藏著真心話。我！是不是已經不再被你信任。”
望著他驟然抿緊的嘴脣，答案已是瞭然於心，他！果然已經不再信我，從今往後他信任的永遠都只會是自己，再也不會在我面前剖析自己的一顆真心。
側過頭望著在昏黃燭火下熠熠生輝的連珠帳子，語氣喑啞地道：“我覺得很失望……”
“小錦！我……”子弗閉上眼欲言又止。
我擺擺手示意他什麼都別說，嘴角無奈地彎起，寡淡地道：“老實說我很氣你，起初只是氣你故作糊塗敷衍我一顆真心，不過卻從未覺得失望，因為我心裡清楚你還是疼我信我的那個子弗，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子弗攥著床沿
的手越發用力，骨節微微泛白。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大喝：“別說了！”冷冽決然的聲音全然沒了平日裡溫柔似水的情愫，半晌他自嘲般地同我笑了一下，張口想要說話。
我衝著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且聽我說完！你想說的那些我都知道，我雖性子頑劣卻也不是沒長腦子的。我一直知道身為太子的你有很多不得已，我也從未奢望能與你長相廝守，說出那番情意只是為了了卻自己一樁心事，並未想過要得到什麼，誰叫你是我這一生都要不起的人呢！所以我從未在此事上怨過你半分，我怨你是因為你再也不能全心信我，我雖知道你是怕傷了我的心才用那樣委婉的法子拒絕我，可我更希望你能坦坦蕩蕩地說出心裡話。”
子弗語氣怨忖地道：“小錦！你很自私……”
我點點頭算是預設，的確！在此事上我真的很自私。毫不顧忌地說出自己心裡的話，卻全然沒顧忌子弗的感受，更未曾設身處地的為子弗設想過半分。可我已經再沒有暗暗喜歡他的勇氣，我想要更多……
子弗摁下動盪的心情，很快便恢復平靜，亦如往常般溫柔地道：“你可曾想過我知道你的心意會是怎樣的心情，你可曾想過我的心也會不平靜。”說完又深深地埋下頭苦笑，再抬頭時眼神堅毅而溫柔地對我道：“身在皇家身不由己！我遺憾的是這一生都無法給你一個完整的趙子弗，我能做的只能是為你找一個可以陪你安度一生的好夫君。我！要看著你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我回望著他，瞭然於心地道：“所以！你要我嫁給衛笙京！”
子弗歉然一笑道：“我知道你對他並無男女之情，在一起興許會有些彆扭，可他對你是一片真心的，你只有嫁給他我才能放心。”
我閉上眼睛，淺笑著追問：“他的一片真心能維持多久？一個月？一年？一輩子？”
子弗有些激動地道：“小錦你放心！他曾與我承諾此生獨寵你一人，絕不納妾尋歡。”
“承諾能有多大的分量，在我看來只不過是一句虛無縹緲的玩笑話。”
“你若不信我可以叫他立下字據，有了白紙黑字那樣便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一句空話了。”
眼淚順著緊閉的眼彙集到眼角，凝成
一顆顆珠子悄然地滑落臉龐，一顆心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般難受，腦中卻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應該這般難過，因為趙子弗對我是真心的好，他為我尋了一個很好的歸宿，且已經為我解決了一切可能碰上的後顧之憂，照理來說此刻我應該是懷抱著無限感激之情地擁著他迭聲道謝的，可我做不到！
我想過那麼多，想過一切子弗不得已的苦衷，想過一切可以讓自己平息心中對他滿懷怨忖的理由，那千百次的遐想甚至已經成為我每日臨睡前的必修課，習慣而自然……
此刻我卻再也做不到主動替他開脫，一顆心僵硬無比地疼著。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迴盪在空蕩的暖閣中顯得格外地陰沉淒涼。
子弗輕聲地勸解道：“別這樣，小錦！趙子煜終有一日會與我為敵，你跟了他我便再也不能照拂你。你叫我如何安心！”
我冷笑著揭穿：“子弗！我不傻！嫁給衛笙京能為你爭取多少好處我都知道。整個帝都的禁衛軍都在衛笙京手中，衛老國公又是護國元帥，在軍中可謂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鐵血人物。我想！你娶劉良娣的時候應該就已經計劃好了，拉攏劉將軍後，便是利用我再去拉攏衛國公一家。屆時朝中的文臣武將會有一半成為你的人。我！說的沒錯吧！”
子弗緊抿著脣一言不發，預設的態度讓人更是心寒。
半晌，他站起身背對著我在空曠的暖閣中拋下話：“即不願嫁給衛笙京，那就讓我娶你吧！至少能成全你的一番心意。”
我翻身側躺在榻上，拉過已經沒有一絲暖氣的錦被蓋在身上，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道：“我要的你給不起，我也從未曾奢望過。恕我沒那個本事跟你的愛妾們搶丈夫。”說完重重嘆了一口氣道：“我欠你的恩情，終有一日都會還。請別再這樣算計我。”
良久方才聽見他離去的腳步聲，我閉著眼躺在淒冷而溫暖的暖閣中，終還是忍不住連連嘆息，這偌大的深宮和那天下蒼生的重擔難道就真的這麼值得去爭？那看不見的無盡責任和背後數不清的爾虞我詐真的就那麼讓人著迷？
我終究不是人，終究無法理解他們，為了追求權勢富貴拋棄真心、真情的那份愚蠢的執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