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二搖了搖頭道:“不可能,你那手雖傷得重,卻不曾夾斷骨頭,且老花花那傷藥是在將好之時得的,效力並沒有你想的那般神奇。現下離除夕只有短短五日再好的藥也不可能讓你的腿在五日之內痊癒。”轉身問芹菜嬤嬤道:“父皇母后可有說她一定要跳舞呢?”
芹菜嬤嬤搖頭道:“陛下和娘娘倒是沒說,只說一定要讓姑娘變得文靜高雅,我們幾個原想著姑娘是個活潑性子,與那些個琴棋書畫相比跳舞定然是最合宜的,是以幾個人商定下來讓她去跳舞。”
餅二聽完,一臉粲然地道:“既是如此,那咱們就不跳舞。咱們換一個別的,而且這次我也要一同參與。”
眾人皆是滿臉詫異,異口同聲道:“換一個別的?”
餅二背對著眾人點了點頭,一臉笑意地看著我輕聲道:“我要與你甘苦與共。”
我搓了搓胳膊,十分不自在地道:“別貧嘴!且先說說你的法子。”
餅二嘴角輕揚,將自己想好的法子娓娓道來,眾人隨著他抑揚頓挫的語氣輕輕地頷首眨眼,半晌過後所以人皆毫無異議地點頭同意。
劉大妹子走上前忍不住道:“花姐姐!青哥哥這主意你覺得可好?”
我將臉轉到床榻內側,語氣喑啞地道:“我也覺得甚好。”
芹菜嬤嬤湊上來道:“的確是個好主意,先前是我們幾個急昏頭了,接下來一切事宜皆按照二殿下說的便可,折騰了這麼久也快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大家且都散了罷!今晚好好休息,明日開始準備。”
眾人聞言便一一開始告辭,餅二和劉萱二人落在最後,相約要一道離開。
我躺在榻上,隔著重重錦帳望著並肩而去的二人。
隔著錦帳朦朧地看見劉萱拽著餅二的胳膊撒嬌地問道:“青哥哥你還沒說為何要來找萱兒呢!”
“來瞧瞧你可曾偷懶。”
說笑的聲音漸漸遠去,知雪將端來的晚膳放在案几上,望著遠去的二人道:“劉姑娘與二殿下看著可真相配!若不是二殿下口口聲聲地說非你不娶,興許他就跟劉姑娘成一對了。不
過!聽人說皇上要將她指給衛小國公呢!”
我略點了點頭含糊道:“的確是很相配的一對兒呢!配衛笙京也甚好。”說完便伸出筷子去夾碟子裡的百合炒腰果,滑溜溜的腰果經不住力道,略一用勁兒便會從筷子上滑掉,連連試了幾次卻全都落在被子上。
知雪見狀便遞了一把調羹,鄙夷而嫌棄地道:“平日裡連螞蟻都能夾住,今日怎生就笨手笨腳的,先是從跳臺上跌下來,現下竟連腰果仁都夾不住。”
我神思恍惚地隨口答道:“興許是我真的變笨了。”
知雪盛好米飯遞到我手中,隨口諭挪:“快吃吧!傻子。”
我隨意扒了兩口飯放下碗筷,意興闌珊地躺在榻上往裡靠了靠。
知雪見狀忍不住問:“不吃了?”
我含糊地應道:“嗯!吃飽了,想睡下。”
知雪悻悻地嘀咕了兩句,收走吃剩的晚膳,放下帳子便走了。
人都走了,偌大的屋子裡只飄蕩著我輕淺的呼吸聲,暖閣外隱隱綽綽的竹影映在帳幔上,我側過身伸出之間一下一下地描繪著帳幔上的影子,恍然間想起許多個夏日午後,那些蔥蘢的楓槭將樹蔭投在湖上,我就那樣靜靜地臥在明月湖底的陰影下悄然打盹。
不知多久,有人從外頭推門進屋,我望著竹影慵懶道:“知雪麼?”
“是我。”溫潤如水的聲音亦如往昔。
子弗勾好帳子坐在榻沿上,我自顧自側身描摹錦帳上蔥蔥的竹影。
他伸手輕輕抓著我的肩膀,柔聲道:“小錦!你還在氣我麼?”
我倏爾翻身,仰躺在榻上,正視著子弗,一言不發重重點了幾下腦袋。點完頭便側身繼續勾畫錦帳上的竹影。
子弗見狀微微一笑,只覺心中隱隱發苦,望著那隻在錦帳上描摹移動的纖手,輕聲問道:“腿傷可還好?”
我只仍舊側著身子點了點頭,早先心中只是覺得微微有些煩悶,子弗的不期而至卻讓我更加不耐煩,我不知他來此到底是要作甚,照以往推算,這個時辰他應該留在某個美人的房裡享受紅袖添香的愜意。
我轉過身看了看放在不遠處案几上的沙漏,認真地對子弗道:“你該回去了。”
他搖頭淺笑道:“你且陪我說說話,我再略坐坐便回去。”說完又從袖筒中拿了一包東西遞到我手中道:“你愛吃的白糖糕。”
我喜上眉梢地坐起身,開啟紙包挑了最大的一塊塞進嘴裡,口齒纏綿地道:“謝謝!”
子弗淡淡一笑道:“自小你就最喜歡吃這些糕點糖果,今日還是第一回聽你道謝。你可還記得你曾為了一碟白糖糕揍人的事?”
我點了點頭含糊地道:“記得記得!拿我的碟子敲了那個小偷滿頭的包。”
他伸手揉了揉我那頭亂糟糟的頭髮,眉梢眼角彎得如同新月一般:“既然記得,那為何不願意嫁給衛笙京?”
“哈?”我忍不住大聲地驚歎,萬分不解地問:“關衛笙京什麼事兒?”
子弗含笑皺眉,頗為無奈地道:“你忘了?他就是被你打得滿頭包的那個小偷。”
“他就是那個小偷?那他為何還要娶我?”我萬分疑惑地問道:“他想幹嘛?難不成是想把我娶回家慢慢報復?”
“小錦!你想多了,笙京他對你是一片真心,多年前就曾給我寫過書信表面心跡,讓我成全他這一樁心事。”子弗一臉溫柔地道。
擦掉嘴角沾上的糕屑,將剩下的白糖糕仔細包好遞還給他,低下頭忍不住自嘲一笑。
好半晌,我也望著他他也望著我。
四目相對之下我在他如水的眼中看見笑得一臉嘲諷的自己,也看見他那略含清愁的經典表情。我無數次的無理取鬧就是在這幅表情下主動繳械投降,它是子弗對付我的軟刀子,也是對付東宮所有女子的軟刀子。
我抽過被子順勢躺好,作勢打了個哈欠笑著道:“我困了,出去後莫忘了幫我將門帶上。”
子弗那雙漂亮卻永無波瀾的眸子,黝黑的瞳孔驟然間微微收縮,隨即他便微微地眯起狹長的雙眼。那是我不曾見過的眼神和表情,隱約間只覺得分外地微妙,卻無法被他那些曾經被自己認為溫柔無比的情態打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