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霽草是瀛洲仙山之上十分常見的一種仙草,狀若蘭草,吸收了太陰之氣之後會通體散發出幽藍色的光暈。是一種屬性極寒的仙草,因其效力陰寒霸道,用之不慎極易危及生命,是以被列為下等仙草之列,不得重用。
這樣不得重用的一種仙草卻有著一個其他下等仙草所不具備的功效:它可以使有形體的妖精魔物化去本胎變作普通凡人。
我很是不解,為何自己就這麼倒黴,千辛萬苦地弄到了雪霽草,可憐兮兮地吃下去,白白捱了七天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後居然只混到個半妖之身。受點罪也就罷了,為什麼最重要的美好夢想就這樣徹徹底底地破碎了。
半妖!半妖啊!不是妖也不是人。簡單通俗點講那就是怪物。
我頹廢地坐在牆根下,撥弄落在腳邊的枯葉。
翠花很是內疚地站在一旁道:“都怨我……事先未曾問清楚情況。”
我靠在牆角用力地做了個深呼吸,無奈而悲愴地道:“哪裡就成了你的錯……憑誰都想不到我會捨出一半的內丹救一個凡人。是我沒同你說清楚,你不必自責。”
包二站在一旁幫腔道:“這些天你也賠了不少罪了,大當家的也沒責怪你的意思,你也別再如此介懷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今日和親隊伍也快抵達帝都了,我得出去迎一迎。”
“大當家的!”翠花將我叫住,一臉歉然地道,“據說半妖之身是可以生娃娃的。”
我默然地點了點頭,心裡很是惶然。
即便作為半妖之身可以生兒育女,可生下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到底是人還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只是想想便覺得壓力山大!
剛走出浮音殿附近,就被知雪抓了個正著。她一如往常怒氣衝衝地扯著我的耳朵將我拽回麒麟殿。
坐在妝臺前,望著身後忙得團團轉的知雪,忍不住道:“還沒名分,用得著這麼正式麼?”
知雪很是不忿地道:“就是因為還沒名分才要格外注重,那樣方能體現你的身份。”
伸手想拔掉沉甸甸的金步搖,知雪眼疾手快先一步重重在我手背上抽了一巴掌。
“別以為你現在是廣煜王妃我就不敢教訓你,給我老實點!”凶悍的模樣映在模糊的銅鏡中顯得特別猙獰扭曲。
我吹著被打紅的手背,知趣地服軟,老老實實地癱在椅子上任由知雪她們拾綴。
雖是迎接戰敗國的和親公主,可北靖仍是給足了南綏面子。整個帝都裡裡外外都十分期盼這一場即將到來的盛大親事。
裝飾一新的驛館十分氣派,我跟著子弗代表餅二這邊的人盛裝出現在這一次的儀仗隊中,人群中的幾個盛裝女子時不時地側過頭朝著這一處張望,幾個略膽大些的甚至開始低聲交談。
隱約間聽得幾句,大抵都是在議論我的出身和背景。聽了幾句便忍不住低聲發笑,引得站在一旁的子弗頻頻側目。
子弗望著肅清的大道,低聲說:“很開心?”
我收起笑臉,默不作聲地乖乖站在一邊,那幾個嘁嘁喳喳的女子似乎也察覺了這一廂凝重的氣氛,紛紛閉嘴不言。
大道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人影,漸漸行進的隊伍格外莊嚴威武。策馬走在最前頭的那個人無疑就是餅二。望著他英姿勃發的模樣,又忍不住想起雪霽草的事,強壓在心底的索然、無助和惶恐一下子洶湧氾濫。
子弗略側過頭,眉眼深邃地望著我不說話,我強自鎮定地衝著他微微一笑。
他皺著眉柔聲問道:“你的臉色很差,可以先下去休息。”
我心底雖也有些想要避開餅二,可想見面的念頭卻更勝一籌。淺笑著對子弗搖了搖頭表示拒絕,望著遠處那個尚有些模糊的身影,一股輕甜將方才的那些焦慮一一消解。
子弗斂下眸子轉過頭,不再同我搭話,身姿挺拔地走到人群的最前方。
一身藏藍色便裝的餅二顯得格外閒適怡然,身形瀟灑地翻身下馬,向著人群最前方的子弗行了大禮便朝著這邊走來。
他笑意盈盈伸出手撥了撥步搖上的金珠穗子,表情十分得意。見我沒搭理他便越發地放肆,
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拽拽我的頭髮,拉拉我的袖子。直到我狠狠踩了他一腳之後方才消停。
和親隊伍浩浩蕩蕩十分龐大,像條緩緩蠕動的百足蟲一樣在在亢長的大道上格外吸引眼球。
林林總總的隨行官員都上前行了大禮,南綏的送親的大使臣是個佝僂這會兒背的小老頭,一張臉長得卻是難得的好相貌,儒雅的舉止令其看起來文質彬彬,應該是個見識淵博老學究。
不多時,一輛繪彩描金的油畫軿車從大道那頭緩緩駛來,圍著絳色紗幔的軿車顯得十分神祕,透過紗幔看去,車身描繪著許多姿態傲然的孔雀,孔雀的美麗長尾十分立體,引得人目不轉睛。拉車的五匹馬皆是上等的駿馬。
車伕輕輕拽了拽韁繩,馬兒乖順地慢下腳步。那華貴的軿車緩緩停下,此時在場的眾人方才看清,那油畫軿車上每一隻孔雀的長尾皆是鎏金掐絲精工巧造而成的。身後的儀仗隊和陪嫁更是延綿不絕,站在這裡根本看不到頭。
早在宮中便得知這和親的公主乃是南綏帝的心頭肉,今日見了這排場果然非比尋常。
車後的一隊宮人整齊有素地走到軿車兩側,車內出來幾個衣飾華麗的女官,打頭的兩個素手輕揮,舉止輕柔地撩開了圍在軿車外的紗幔。跟在後面的是兩個手執藤籃的小宮女,粉雕玉琢十分清秀。藤籃中放的是粉白相間的兩色花瓣。
兩個小宮女輕輕踩在紅毯上,揚手將花瓣拋灑至空中。
此時,那車內的南綏公主方才扶著女官的手緩緩從車內探出身子,姿態高傲地下了軿車,迎著隨風飄散的香花儀態萬千地向這一廂走來。
那南綏公主面上蒙著一層輕紗,一雙狹長的鳳眼倨傲靈動,烏木般柔潤的髮絲在微涼的秋風中輕輕飄蕩。
我望著那豔麗倨傲的身影,漸漸地有些渾身不自在,不知為何竟開始無端端地有些惴惴不安,這樣的感覺讓我想起了那段被白鮭追殺的日子,惶恐擔憂並著無時無刻的危險壓得整顆心喘不過氣。
餅二有些疑惑地捏了捏我的手,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