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的老蛇呼哧呼哧地在天上四處騰挪,賣力地表演著一切可以展示自己矯捷身姿的動作,漸漸地開始有些渾然忘我,如痴如醉如火如荼地在月下亂竄。
駕著雲退出很遠的我,瞅準時機狂唸咒語嗖地一下飛出老遠。
我閉著眼,捂住耳朵不去聽身後老蛇吸溜舌頭的嘶嘶聲,專心地念著駕雲的咒語。
頭頂忽起的風聲迫使抬起頭,那條萬惡的蛇尾在灰濛濛的月色下朝著我的腦袋漸漸逼近,慌著手腳堪堪避開,第二下又再次襲來,欲哭無淚無淚地使勁唸咒,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出了瀛洲。悲催的是最後還是被蛇尾狠狠在肩上抽了一下,掀開肩上的衣裳,一道紫紅的淤痕十分醒目,我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道腫脹的淤痕,疼得齜牙咧嘴,心底卻湧上一股難言的滿足,即便這樣狼狽,只要想到自己成功地吃到了雪霽草,就十分滿足。
翠花說,吃了雪霽草要疼七七四十九日,每一日疼的感覺都不一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無論哪一種疼,都能讓服用者生不如死。只要成功地熬過這四十九日,身上的妖氣也會日漸消散,等到最後七日,也是最痛苦的那幾日,便會將妖骨淨化成人骨,將一隻妖從根本淨化成普通凡人,屆時即便是再強大的妖也只會是個普通的凡人。
接下來我要做的便是再堅持七七四十九日,熬過這段最最折磨人的日子,以後便可甜甜蜜蜜地和餅二過普通人的日子,還能像越晶和許多普通的凡間女子一樣達成一個女子此生最最重要的目標。
我伏在雲頭上,體內一點點開始流瀉的妖氣似乎在證明雪霽草的效用已經開始發揮,最先開始疼痛的是手指頭,那針扎一般的疼雖說十分難耐卻還未達到讓人生不如死的地步,也許是翠花很不經疼,才覺得這樣程度難以忍受。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終於體會到翠花所言的生不如死是怎麼一回事。
迷濛中還是硬撐著回到了北靖皇宮,月色下的浮音殿三個字看起來有位親切。
倚在牆根的包二和翠花兩口子圍上來,伸手來攙我。
攙著胳膊的那兩雙手猶如長滿尖刺的狼牙棒,抵在手臂上一陣劇痛,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蹲在地上蜷成一團。
“怎麼了?”包二不知所措地問道,表情緊張地伸出手想要將我攙起來。
一旁的翠花終於意識到我有些不對勁,慌忙阻止道:“別碰她!她已經吃下雪霽草,現下只要稍稍在她身上戳一指頭都能讓她生不如死。”
我很是無力地點了點腦袋,難耐的疼痛已然讓我說不出半句話。
翠花蹲在我身邊,束著手腳道:“別蜷著,尋個地方好好躺著,快起來!”
我遵照翠花的話,兀自打起精神從地上慢慢站起身,包二想要伸手饞我一把,卻被翠花大聲喝止。
撐了許久回到麒麟殿,回房之後即刻躺倒在榻上。空寂的屋子裡沒有半個人影,只有暖格外隨著夜風搖曳的藤蘿在寂寥地輕響著。悉悉索索的聲音飄忽輕盈地想著,情不自禁地喚了一聲‘餅二’隨即想起他還在迎接南綏公主的路上。
一股難言的空虛伴著酸澀漸漸自心底升起。
翠花立在榻前柔聲道:“放鬆!別緊繃著身子,那樣只會更痛。腦袋放空身子放鬆,這樣會好受些……”
翠花絮絮叨叨地囑咐了許多,我一一遵照她的指示,身上的疼果然減輕不少。過了許久終於沉沉睡去,累積了三日的疲憊伴著疼痛漸漸侵襲意識,雖然渾身疼痛卻仍是迷迷糊糊地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日醒來,第一眼瞧見的便是包二那張吊死鬼的臉,猩紅的舌頭垂在我的臉上。
我伸手揮開她的舌頭,慢慢坐起身子,身上的疼似乎比昨夜要消減許多,妖氣也越發地微弱。
包二見我已經醒轉,上前問道:“可好受些?”
我點點頭道:“興許是翠花有些誇大其詞,我覺得還好。”
包二搖搖頭道:“翠花說了!雪霽草的效力在夜間最盛,白日裡會有所減弱。現在不疼只是時辰未到。”
我點點頭道:“等到了夜裡便知道了,這雪霽草還真管用,
不過一夜的功夫,我身上的妖氣都散了一半。”
到了夜裡,本以為會疼得死去活來,最後卻相當平順,渾身上下並不像昨夜那樣巨疼無比,都只是些稍縱即逝的揪痛。
翠花很是疑惑地道:“還真是奇怪!我以前可是疼得想一頭撞死。怎麼大當家的就這麼輕鬆自在呢!”
一旁的雞腿搓著手道:“興許是你們倆體質不同,這藥的效力也就不一樣。”
翠花搖頭道:“我與她同屬水族,照理說應該差不遠,即便有差別也不應該差這麼多……”
雖疑慮重重,商議半晌卻也毫無頭緒,想著只能是等到四十九日之後方有結論。
哪曾想,自此之後身上的疼痛一日弱過一日,到了第七日便再也沒什麼疼痛感,身上的妖氣也已全部散盡。
翠花研究了許久仍是找不到頭緒。
之後又過了七日,雪霽草的效力竟徹底失效。
翠花一番診視之後道:“問題不知出在何處,妖氣已經盡除,妖骨仍在。這是半妖的體徵。”
我皺著眉不敢置信地道:“半妖?為何會這樣,雪霽草還會發揮效力麼?”
翠花搖頭道:“雪霽草的效力已經全部消耗殆盡了。”
“那再去採一株服下是不是就能變成人了?”
翠花皺眉道:“半妖之體已經接近凡人,此事服用雪霽草必死無疑,而且你也已經沒有能力再去採第二株雪霽草了。”說完又兀自尋思道,“到底是何處出了紕漏?”
百思不得其解的翠花讓我將採摘雪霽草的經過以及服用的經過重述一遍。我細細地將所有經過都重述一遍,卻仍是找不出問題的癥結。
一旁的包二忽然出聲道:“我想……這會不會跟內丹有關?”
翠花道:“怎麼回事?”
包二搶答道:“大當家的曾在多年前將自己的一半內丹渡到太子的體內,所以現今她體內只有一半內丹。”
翠花皺著眉,嘆氣道:“難怪……原來是內丹不全!這就是癥結所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