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找到顧蔓,陶野就先碰上了從商場下班正要回家的阿蒙,阿蒙叫住陶野問陶野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
也沒有打算對阿蒙隱瞞,陶野揚了揚手裡藍色封皮的日記本,說他要去正要去找顧蔓。
剛和顧蔓打過電話,阿蒙知道顧蔓剛和古揚約好了晚上要一起吃晚飯。沉吟了一會,阿蒙抬頭飛陶野笑著說,“陶野,我都還沒有去過你家呢,你不請我去看看?”
陶野剛要說下次,阿蒙攔住陶野要跑出去的腳步,“陶野,別去。”
阿蒙這麼說,讓陶野停了下來,一臉疑惑地看了看阿蒙,“別去,陶野。你沒有發現她不記得你後,變得比以前更快樂了嗎?”
是嗎?顧蔓忘記他竟然會比以前快樂了嗎?陶野愣在那裡,阿蒙笑著拉過陶野要去他家坐坐。
到了水河小區,顧蔓正好下了班順道過來還給古揚荷蘭天堂書店的嘉年華畫冊,剛好可以一起去吃飯。
見到顧蔓和古揚說著笑著走了過來,阿蒙就回頭去看陶野的臉色,只見陶野緊張地把手裡的藍色日記本藏進阿蒙的公文包裡,就跟個小偷一樣。阿蒙覺得有些好笑,陶野不就是個小偷的嗎?偷走了顧蔓青澀年華里的最美掛念。
古揚見是陶野和阿蒙,和顧蔓停了下來打招呼,“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了阿蒙和陶先生。”
顧蔓也看到了陶野和阿蒙兩個人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對面,朝陶野和阿蒙點頭笑了笑,“阿蒙,陶野,你們也在這啊。我正要和古揚去吃飯呢,你們要不要一起?”
偷偷地湊近了阿蒙,顧蔓跟個孩子一樣滿足地說,“阿蒙,古揚說要帶我去吃西班牙餐廳的墨魚飯呢。”
阿蒙咧嘴笑了笑,他是知道顧蔓喜歡吃墨魚飯的,但是每次一定都會吃得滿嘴黑乎乎的有損形象。阿飛每次都取笑顧蔓說顧蔓這樣子要是別人看到了,肯定嚇死了。現在,顧蔓都那麼坦然地和古揚在一起了,看上去那麼開心和美好。
在一邊的陶野也不知道開口和顧蔓說些什麼話,就這麼站著看古揚和顧蔓離開了。阿蒙跟顧蔓揮手,回身看到陶野這樣,也還是說,“班長大人變得安靜了,笑起來的時候也不像以前那麼誇張了。”
確實是這樣的,顧蔓現在就連笑起來,都很快樂和純粹了。陶野望著顧蔓和古揚登對的背影,也沒有再停留,帶著阿蒙一起進了電梯。
一前一後地來到寬敞的陽臺,阿蒙接過陶野遞給他的一罐啤酒沒有開啟來喝,陶野自己也在白色的藤條椅上坐好。“陶野,你不應該再刁難古揚了。”
把啤酒拉環拉開,冒出了些氣,陶野仰頭喝了一口,也不驚訝阿蒙知道古揚被貶職,“他沒有資格和她在一起,他配不上她。”
看了看陶野的樣子,阿蒙意味深長地說道,“陶野,你沒發現她和古揚在一起感覺很踏實嗎?其實你們估計都不知道,她很多時候總是患得患失的,沒有安全感。以前沈文給不了她的,陶野你,同樣也給不了。”
想要和阿蒙說顧爸爸和顧媽媽今天把他叫過去說了顧蔓以前的事情了,陶野放下喝了一口的啤酒罐,“阿蒙,顧叔叔和顧阿姨並不這麼想。他們和我說,她怕黑,怕老鼠,怕打針,怕吃藥,可最怕的事情,是最後不能嫁給我。”
聽了陶野這急於解釋的話,阿蒙呵呵地笑了笑,“陶野,顧阿姨和顧叔叔打電話問我的意見,說該不該讓你知道這些事情。我想,既然你是當事人,自然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是我和顧阿姨說,讓你過去一趟的。你知道了也好,至少不會再因為這件事情而放不下。你該知道,父母親,最抵擋不住的**,就是有人承諾可以給他們的子女觸手可及的幸福。這些,古揚都可以做到,也一定都會做得到。”
站起來走過去俯身看水河的清澈,靜靜地流淌著沒有多大的聲音。阿蒙有些費力地把俯身去看水河的方向扭轉回來,“前年我們商場搞了一次抽獎活動,一等獎是兩張乘坐豪華遊船遊玩的船票。沒想到我運氣好,竟然就抽到了。班長大人那時候剛好在休年假,我也還沒有和小麗在一起。我回家後想著不如讓我爸媽去好了,可我媽知道班長大人在休年假,就高興地說讓我帶班長大人去旅行。就這樣,我和她一起進行了一次航海旅行。你不知道,她暈船暈的有多厲害,適應了好些天才好一些。”
看向阿蒙的背影,陶野也弄不清楚阿蒙怎麼會和他說這些話,“陶野,在浩瀚無邊的藍色大海上,她總是喜歡站在甲板上安靜地看日落。每一次都看得無比入迷,我也不說話地陪著她一起看日落,每次那些海天相接的地方混為一體的時候,她看上去都很難過。有一次我們在船尾那裡看海,剛好有一群飛鳥飛過,我以為是信天翁。她也不認識那鳥叫什麼名字,這時有一位年長些的老先生走過來,他慈眉善目地和我們說,那些飛鳥不是信天翁。”
信天翁?陶野不認識這種鳥,於是也沒說話,等著阿蒙繼續說下去,“老先生說信天翁似乎只跟隨輪船飛到一定的維度就折回去了,這樣的飛鳥總是知道自己要飛出多遠,到了極限的距離就絕不會再往前多走任何一步了。陶野,你看信天翁多麼地明智?難道,我們不該
向它們學習嗎?所以,陶野,你和她,就到這吧。如果你想要讓她可以得到純粹的幸福,就別再往前走一步了吧。你做了太多的事情,已經不是她所愛著的那個人了。而你也看到,她忘記了那些情感,會生活的更加好一些。陶野,你和她,真的就到這了吧。”
就到這吧,他們兩個人,真的就只能到這了嗎?陶野低著頭,阿蒙已經走過來拿出那本藍色的日記本放在桌子上,提腳轉身也不和陶野說再見就走了。
拿起沾染了時光痕跡的藍色日記本,陶野翻開了顧蔓的日記本去尋找那些字裡行間暈染開的歲月記憶,那一頁上筆跡工整地寫著:七月七日晴,陶野,今天我路過了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依舊是人來人往的擁擠。我想,你那裡的燈光肯定很耀眼的吧?可惜,卻離我那麼的遙遠。不知道你現在的英語有沒有進步呢?不過你英語說不好,應該也沒有關係的吧?你在德國,日常交流用的應該是德語哦?不知道,德語學起來會不會很難。你們這些男生又不喜歡外語,你再不好好地學習的話,不能跟家裡人交流怎麼辦?陶野,你離我們那麼遠,會不會和我們想你一樣偶爾想念我們?
停留在這些字跡上,陶野按住那一頁想了想,也許,他也在他離開後的第一年七月七日晴的時候,和顧蔓他們想起他來一樣,在想他們。
再翻到別的頁面上,隔了好多頁才又看到顧蔓記錄的關於他的心情。那一頁上記著,八月八日陰,陶野,我今天看到一個穿灰色襯衫穿得很好看的男生,我還以為是你,剛想上去拍一拍他的肩膀,笑著叫一聲,手下敗將。然後他就會回頭對我露出小梨渦淺淺地笑一笑,叫我,顧蔓。我認真地眯起眼睛又看了看,果然不是你。這些天,我觀察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天邊的雲彩都很好看。那些雲彩都是不同程度的紫色,我和阿飛還有阿蒙他們一起騎車到水河邊去了,那些綿延的矮山隱在夜幕降臨裡,殘陽的光線把水河也變成了淡淡的紫色。天空是紫色的,矮山也是紫色的,就連水河也好似紫色的了。我們這裡的夏天總是這麼熱,而且很漫長。我總是可以看到陽光灑滿了那些白色的牆面,樹影搖晃,光影斑駁。不知道,你在遙遠的德國那裡,會不會也有和我們這樣的天空?
現在太陽要落山了,水河上有一兩隻漁船正好繞過了那些不高不矮的山峰。陶野看到那些綿延著的矮山果真和十年前顧蔓在日記裡寫到的那樣,被染成了紫色。山頂上籠罩著大片大片紫色的霧氣,讓人看不清楚山頂上原本應該是什麼模樣。水河也相應地變成了淡淡的紫色,不知道山頂上會不會有可以指引飛鳥該飛往哪個方向的光亮?
陶野有些難過,原來他錯過了那麼多的風景?僅僅是顧蔓日記裡某些話的簡短,卻換來他們彼此的漫長。
再往下看,很少有關於他的存在了。其中有很長一段時間,顧蔓沒有記日記了。那本藍色封皮的日記本那麼厚,那麼厚,明明可以記下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
手指翻到一頁夾放了一張梔子花書籤的頁面,上面好像還有淡淡的香氣,縈繞不散。這張書籤和顧蔓送給他的那張一模一樣。這時候,已經隔了四年了,顧蔓才再次寫到他。看著年份應該是要去北方上大學了,還是一樣的開頭,天氣卻變了。七月七日陰雨,陶野,好久都沒有想起你來了。好像,我已經不像你剛離開的時候那樣,會著急我的世界真的沒有你了。這些年,你在那裡,過得好嗎?我要去北方讀大學了,你說過,你都還沒見過白色的雪花。其實我也沒有見過,所以就選擇去北方了。或許在那裡的時候,我會遇見了霧,遇見了雨,遇見了風,遇見了所有的天氣。可惜,就是遇不見你。陶野,你應該忘記了吧?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這些人曾經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一起踏著滿地的星光在芒果飄香的季節裡走來走去?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學校裡昏黃的燈光照射到那些依稀分辨得出綠色的大小不一的樹葉上的時候,我們這些人曾經一起踏著婆娑的燈影走過黑夜?你是不是也忘記了很多你欲言又止的時候,是和我們在一起?在這個下了雨的早晨,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話來,所謂的風和日麗,說的也不過是我們在一起的天氣。
再也不能風平浪靜地看下去了,陶野握著那本厚厚的上面是兩杯靠的很近的心形咖啡杯的圖片。黑色的咖啡,藍色的書皮,淡黃色的字跡,和此刻的夜幕降臨,呼應的那麼渾然天成。
陶媽媽說過,如果有一天想她了,就抬頭去看一看天邊最亮的那顆星星。陶野費力地抬頭去找,才發現,今天晚上沒有星星,寬闊的陽臺上亮起來的燈光,微微地讓他眯了眯眼。
顧蔓的日記本上最後一個關於他的記錄,是她的生日,九月九日晴。陶野,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寫下關於你的日記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你看,這是你離開的第幾天了?過了這些年,我怎麼還是記得那些光陰的故事?陶野,沈文可以把白色的襯衫穿得和你穿淺色的襯衫一樣的好看,不管什麼時候看上去總是很乾淨。他總是叫我蔓蔓,叫的那麼動聽。他和我說,蔓蔓,I was born to love you。我心裡一動,命中註定我愛你。難道,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嗎?陶野,我
都沒有告訴你,往昔,我為你疏影橫斜水清淺的高傲,都敗給了時間。依然清晰的,那些我們一起有笑有淚的光陰。時光走了那麼久,你在我的記憶裡呆了那麼久,肯定很累了。我們,卻都忘記了,要獨自傷悲這件事情。陶野,你在我的記憶裡,一如往昔。我在你的回憶裡,還有沒有一席之地?有一次阿飛問我,我愛你的德語應該怎麼說?我怎麼會知道呢?我愛你的德語怎麼說?不管怎麼樣,還是希望你也可以過得很開心。陶野,如果有一天我們再次遇見了,你一定認不出我來了的。那我也不會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們那些一起的時光太過地動聽。
我愛你?陶野沒有念出德語的我愛你來,合上日記本,關上了陽臺的燈,頓時和那片黑暗融為了一體。
在那片黑暗裡,幽幽的水河也沉寂了,陶野想起來,有一次他還是一樣的在陡坡那裡等顧蔓回來。那段時間,顧蔓沒有被綁架,因為他也還沒有找到工作,自然就沒有不記得他。
顧蔓那麼晚了才回來,陶野是有些擔心的,過去對顧蔓說,你那麼晚才回來,要是碰到壞人怎麼辦?陶野記得,顧蔓冷笑了一聲,淡淡地說了句,陶野,要說壞人,我這輩子碰到的最壞的人就是你了。
最壞的人?壞的定義究竟是什麼呢?陶野從黑暗裡走出來,手裡的那本藍色日記本閃著瑩瑩的光。如果我與你,註定不能手牽手,那麼我只好,選擇與你肩並肩。
某月某日晴,某月某日陰,某月某日,你是否會因為想起一個人對著你的表情來,而哭紅了眼睛?
古揚也不過說了一些話,並不好笑,顧蔓也可以聽得露出像雪白的貝殼一樣的整齊牙齒。送顧蔓回去的路上,古揚忽然變得很認真,看著顧蔓愛笑的眼睛,溫和了神色,“顧蔓,你是真的不記得陶野了嗎?”
稍微走在前面一點點的顧蔓聽古揚這麼問她,停了下來,亮起來的一排排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有些細長,卻沒有動一動,“古揚,你怎麼也和他們一樣問我?你認為我是故意忘記陶野的嗎?其實,我也有一種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覺,每次見到陶野的時候都覺得很熟悉,很熟悉,可怎麼想都想不起那些他們和我說的我們擁有的共同記憶。我想以前我們的交集應該不少的吧?不過,我都不記得了。至少我的生活也並沒有因為忘記他而有些什麼改變的啊?不是嗎?古揚,難道你不覺得嗎?我並沒有因為失去了關於陶野的記憶而變得困惑和苦悶,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不夠意思?也許,我會對有些人怎麼都無法割捨,是因為我們之間的交集太多,卻註定沒有結果吧。”
聽得出來顧蔓說的真切和認真,古揚朝她溫和地笑了笑,“顧蔓。”
“嗯。”
“有那麼一天,會有一個人,走進你的生活成為一個真實的存在,讓你明白,為什麼你和其他人都沒有結果。顧蔓,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成為你生活裡的那個人?”
“好。”
“你答應了?”
“是。”
“我答應你,一定不會讓你難過的。”
“好。”
“你也要答應我,以後都要一直這麼快樂。”
“好。”
沒有過多的話語,就這麼決定了,就這麼真的在一起了。
婚禮那天,陽光燦爛,時光靜好。
來了很多賓客,卻獨獨差陶野一個人,阿飛和阿蒙都擔心陶野是不是不會來了。
一直到顧蔓挽著顧爸爸的手一起走上紅毯,要把顧蔓交到紅毯盡頭的古揚手裡,陶野才出現了。
手捧一束潔白的梔子花,陶野踏著教堂大門被開啟後照射進來的光束,緩緩地朝回頭望過來的帶了明媚笑容的顧蔓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這會才出現的陶野,讓阿飛和阿蒙又高興又擔心,生怕陶野是來搗亂的。阿蒙搖搖頭,讓阿飛坐好。
顧爸爸溫暖地笑了笑,看陶野朝顧蔓和他走過來。
在場的人表情驚訝地不明白陶野要幹什麼?一個男生瞪大了眼睛小聲地說,“不會是來搶新娘的吧?”
旁邊的男生一臉擔憂地搖頭,“要是搶新娘倒還好啦,就怕是來搶新郎的。”
兩人討論間只見陶野已經霸道地拿過顧蔓手裡的新娘花——羽葉蔦蘿揚手要丟棄在紅毯一邊,恰好被站起來的阿飛接住了。陶野強行地讓顧蔓手握一束潔白的大瓣梔子花走到紅毯的另一端,因為她和他說過,梔子花的話語是:守候一生的愛。
也沒有覺得驚訝,顧蔓淡然地接過陶野霸道地遞給她的梔子花,很好看的花瓣,卻不是這個季節應該有的花朵,“陶野,謝謝你。”
這一句謝謝,含了太多的內容,陶野動了動喉結,與顧蔓擦肩走過,用只有顧蔓聽得到的聲音說道,“Ich liebe dich.”
說完這一句,陶野就錯身來到阿飛和阿蒙身邊,該說的都說了,丫頭,德語的我愛你,你聽明白了嗎?
如果一定要怪什麼,就只能怪當初他們沒有在一起,而既然她對現在的生活也比較滿意,所以他留下來也沒有道理了。
而她,也終於成了別人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