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媽不知道古揚休假,聽蔡伯母這麼說,也高興了,過去推了推顧媽媽,“這兩孩子,還真是趕了巧了,都有時間。你看我們家長都在這,孩子們也算是見家長了,你說是不是老蔡?”
蔡伯母還是笑得合不攏嘴,和顧媽媽拉著手說個不停。顧爸爸和大姑父在一邊喝茶看報,也懶得去管他們三個人在說些什麼。
趕到大姑媽住的地方下了車,看到古揚在站牌下面等她,顧蔓就愣住了。見到顧蔓來了,古揚笑著走上去,太陽很刺眼,顧蔓居然都不打傘。
“顧小姐,顧姨說你不管大太陽還是下雨,都不喜歡帶傘。擔心你這次又沒有帶傘,讓我從家裡拿了一把陽傘來接你。看來,顧姨果真沒說錯。”古揚撐開陽傘給顧蔓遮住,顧蔓頓時覺得一片清涼。
在大太陽下走久了,又坐了半個小時的公交車,是有些又累又渴了。顧蔓禮貌地對紳士的古揚笑笑,“謝謝,麻煩你了古先生。今天你不用督導天堂圖書館的修建嗎?”
語氣不親近,也不疏遠,就是淡淡的剛認識的朋友的距離。古揚溫和地笑了笑,和顧蔓往前走,“今天我休假,你呢?也休假嗎?”
顧蔓卻搖搖頭,故作輕鬆地說,“不,我不休假,古先生,我辭職了。”
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追問,古揚只是問了一句,“是嗎?”就換來顧蔓的含笑點頭,兩人一起說笑著朝大姑媽的家走去。身後的午後陽光,旖旎了一地。
從顧蔓和古揚進了門,大姑媽就興奮地拉著顧蔓的手噓寒問暖的,生怕顧蔓不知道自己很久沒有來她這裡的事實。
大姑媽拉著顧蔓過去和蔡伯母問好,蔡伯母笑眯眯地一直點頭,拉著顧蔓的手看個不停,“這有些日子沒見到顧蔓了,長得越來越漂亮了,也越來越知性了,看著就覺得乖巧得很。”
古揚的父親也被大姑媽叫了過來吃飯,屋子裡都是家長,顧蔓暗呼不好,大姑媽這是使出絕招了。問題是顧媽媽和顧爸爸竟然還幫忙著把她騙過來了,顧蔓無奈地看了一眼顧媽媽,顧媽媽卻當沒看見顧蔓的無奈,笑著說,“老蔡啊,你可別誇她。這丫頭啊,誇不得,你一誇她,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一高興,她就沒個正行了。”
“媽。”顧蔓忍不住叫了一聲顧媽媽,顧媽媽擺擺手,“看吧,還不讓我說了。”
蔡伯母拉著顧蔓坐在她身邊,笑著跟顧媽媽說,“沒事,女孩子嘛,容易害羞。再說,女孩子就是要寵著,你說對不對,老顧?”
這麼一問,大姑媽也樂呵呵地說是,幾個更年期的女人圍著顧蔓和古揚說著說那,竟然讓大姑父和古伯父在廚房忙活,而顧爸爸不會做飯,只能在一邊打下手。
看的顧蔓一臉的黑線,這不都反過來了啊?蔡伯母見到顧蔓一直不停地在看著廚房,呵呵地說道,“顧蔓啊,我們古揚做的菜可是很好吃的,是不是,老顧?”
大姑媽狠狠地點頭,沒有看到顧蔓的表情,“蔡伯母,大姑媽,你們和我媽還有古先生先聊著吧。我去廚房幫幫大姑父他們,好像他們都忙不過來了。”
蔡伯母依依不捨地才鬆開顧蔓的手,“你看看顧蔓這孩子,真是懂事。”
顧媽媽接過話,“哪裡是她懂事啊?肯定是肚子餓了,等不及了才自告奮勇地要去幫忙的。”
大姑媽也插話說不讓顧蔓去,拉過顧媽媽和蔡伯母進了廚房,把三個大老爺們趕出來,“行了行了,你們去喝茶下棋吧。丫頭嫌棄你們飯做的慢了,這都等不及了。”
顧蔓不好意思地在聽到大姑媽的話後朝古揚笑了笑,“大姑媽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
古揚跟著溫和地點頭,“從我記事起,顧姨好像就是這個樣子了。”
沒想到換了大姑父他們出來,顧蔓和古揚還是被圍著問這問那,讓顧蔓後悔不迭,就不該答應了過來。好在古揚也是健談的人,和顧爸爸還有大姑父說個不停。不管是社會百態,還是古今中外,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只要是大姑父和顧爸爸提了,古揚總是能說上幾句,惹得顧爸爸和大姑父相視一笑,接著一直點頭。
古伯父打量了一番顧蔓,也覺得顧蔓是那種看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的女孩,說話也不墨跡。問了顧蔓很多問題,顧蔓差點就招架不住了,還是古揚來救場,把古伯父代入了他們在聊的話題,這才讓顧蔓鬆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吃完飯,顧蔓巴不得立刻就走。可又不好開口說,只得硬著頭皮陪著他們聊天,古揚看得出顧蔓心不在焉,儘管有問有答的和那些長輩聊得開心。古揚態度恭敬地叫了一遍在場的長輩,說他想邀請顧蔓出去花園裡的紫藤花走廊散散步。
大姑媽也開心了,花園裡是有一條長長的紫藤花走廊,彎彎曲曲地延伸著,兩邊又都是高大的綠化樹遮蓋,顯得尤其的陰涼。
於是顧蔓終於在古揚的幫助下,從那些喋喋不休的長輩圍攻裡逃脫出來,感激地對古揚笑了笑,“古先生,幸虧有你在啊,不然我真不知道找什麼理由開溜了。”
這話惹得古揚露了抹笑,還是那樣溫和的態度,“顧小姐言重了。”
也許覺得還是這麼互相稱呼先生小姐覺得太過的生分了,顧蔓抿抿嘴,“哎呀,以後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總是‘顧小姐,顧小姐’地叫著,怪彆扭的。”
站在紫藤花架下,古揚對顧蔓笑了笑,“好啊,那你也不要再叫我古先生了,這樣也顯得很生分。”
達成了共識,顧蔓才輕快地在紫藤花走廊裡慢慢地走著。古揚跟上去,刻意地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顧小姐。”這一聲呼喚讓顧蔓回頭癟癟嘴,古揚趕緊改口,“顧蔓。”
揚起嘴好像笑了笑,顧蔓滿意地說,“這還差不多。”古揚笑著搖頭,接著和顧蔓一起往前走。頭頂上的紫藤花開得無比熱鬧,燦爛得如同殘陽染了色彩的雲朵。
如果可以這麼一直走下去,其實未嘗不是一件無比享受的事情呢?顧蔓嘴角輕輕地上揚,這讓在她身邊的古揚自然地跟著嘴角也彎起了微笑的弧度。
大姑媽讓古揚送顧蔓回去,剛好古揚明天也要上班,就答應了。顧爸爸和顧媽媽互相看了看,拉過顧蔓到一邊悄悄地問,“丫頭,古揚知道你和陶野住在一起了?”
顧爸爸也很緊張,生怕古揚知道了會不開心一樣,“丫頭,你好好地和人家古揚說,你和陶野只是住在一起,沒有別的什麼的,是吧?”
顧蔓無奈地看了一眼顧爸爸和顧媽媽,覺得他們真是瞎操心,“爸媽,小顏的爸媽和小妹已經回去了,我早就搬回去和小顏住了。你們放心好了,你們也說了,我和陶野怎麼會有什麼?”
暗自地把那些害怕隱藏好,顧蔓沒有告訴顧爸爸和顧媽媽多餘的事情,害他們擔心,這樣一來,陶野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也就跟著變了吧?
回家沒看到顧蔓,小顏只當顧蔓去逛街了,也沒太在意。自己弄了點東西隨意地打發了晚餐,吃過東西,見時間還早,就打了個電話到沈文那裡,竟然是陳默接的。嚇得小顏一下坐直了,不知道沈文什麼時候收留了陳默?不過轉念想想,陳默現在什麼都沒了,沈文能幫的也應該會幫的。
陳默說暫住在沈文這裡幾天,他們都不會做飯,沈文就下去巷子口買吃的了,小顏說了聲“哦”就趕忙掛了電話。
那邊的陳默把視線從沈文掛滿了他和顧蔓照片的牆上移回來,看來,沈文,愛顧蔓,已經深入了骨髓啊。陳默來求助沈文回去和他爸媽說情,讓沈氏集團資助他重振中元。一開口要的就不是一個小數目,沈文好不容易脫離了沈家,怎麼會因為這個原因再回去?勸陳默說陳方盛肯定也是希望他和陳迪好好地生活,而不是再去爭些什麼。
陳默哪裡聽得進去,只知道是沈文不願意幫他。看到滿牆的照片,突然計上心頭,半眯著狹長的狐狸一樣的眼睛,開始盤算著怎麼進行這個計劃。
古揚先把顧蔓送到小公寓,顧蔓下車後站在路邊,對車裡的古揚揮揮手,“謝謝你送我回來,你開車小心。下次見。”
對顧蔓回了再見,古揚才掉轉車頭往水河小區的方向開去。一直等在路邊的陶野見到顧蔓終於回來了,剛要下車,卻看到顧蔓對著古揚滿面笑容地叮囑的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裡有了些思量。
等到古揚的車開遠了,陶野才打開車門下了車,顧蔓剛好回頭就看到了一臉淡漠的陶野。顧蔓沒打算和陶野說話,提腳上了石梯要走。
伸手一拉,就把顧蔓拉住了,陶野還沒開口說話,顧蔓就說,“陶野,你又想怎麼樣?我已經辭職了,不是你的下級了,我想我應該不需要和你見面了吧?”
聽到顧蔓這麼說,陶野握著顧蔓的力道重了重,“我不同意,你的辭呈被我扔了,沒有透過。”
也沒有覺得意外,顧蔓轉頭對陶野歪頭努了努嘴,“陶總,你同意不同意都沒關係,我給你遞辭呈只是出於程式問題,既然你不需要,那也沒關係。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我是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遠林的。”
不得不鬆開拉著顧蔓的手,陶野望著顧蔓,語氣完全沒有了剛和顧蔓說話的生氣,“你一定要這麼和我說話嗎?顧蔓,我為我昨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
“道歉?陶野,你又要說自己是一時衝動的吧?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就不遠送了。”顧蔓也沒有覺得陶野的道歉有什麼內涵,不當回事的表情刺疼了陶野的眼。
抬頭去看顧蔓不再對他笑的樣子,想到剛才顧蔓對著古揚笑著的眼,陶野有些受不了,“不是衝動,我頭腦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管是昨晚還是現在,我都無比清醒地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至少我是跟著自己內心的想法走,不像你,不敢承認!大家都知道,我和你……”
很快地打斷陶野的話,顧蔓不敢再聽下去,“別說了,陶野!我和你,什麼都不是。”
“是嗎?什麼都不是嗎?那你和剛才送你回來的古揚呢?和你是什麼關係?你這麼快就從和沈文決裂的痛楚裡恢復過來,另投他人懷抱了?”陶野尖酸刻薄地說出這些話來,他自己都被自己這麼吃醋的樣子嚇了一跳。
抓著手裡的包,顧蔓氣結地瞪著陶野,“你……”完全說不出比陶野更刻薄的話來反擊。
有些解氣地看向顧蔓的反應,陶野薄脣一張一合,“顧蔓,我說過,我愛你。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能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在一起,也別想和除了我之外的人過一輩子。不管是沈文,還是古揚。不對,沈文已經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了對吧?那麼你覺得古揚呢?一顆徐徐上升的建築設計界新星,是比較看重事業,還是你?
”
他居然威脅她?顧蔓生平就最討厭別人威脅她了,以前是蘇雅,現在居然輪到了陶野。那個她所熟悉的陶野,被他丟棄在了哪個不知名的角落?“陶野,你居然和她一樣,用和我有關的人的前途和幸福來威脅我?”
威脅?是威脅嗎?陶野愣在那裡,看到顧蔓眼裡的憤懣,才明白自己又說錯話了,“陶野,你要是敢毀了古揚的前途,就等於毀了我和你之間僅存的最後一點交集。既然你都狠心忘記了我們過去的所有美好回憶,我為什麼不能捨棄我們現在的這些可憐交集?你忘得掉,我怎麼會放不下?陶野,你要是不信,我們就試一試,看看到最後,是一無所有的我輸得比較慘,還是你從高高的雲端掉下來的感覺比較難過?”
他要的不是這樣的對話和顧蔓看向他的厭惡眼神,他們到底是怎麼了?那些相處的隨意和愜意,怎麼都變成了一見面就開始互相爭吵?陶野看向顧蔓氣鼓鼓的臉,不願意在氣勢上輸掉,“顧蔓,是我說的還不夠清楚,還是你的理解出現了偏差?要嘛,你回到遠林繼續做你的公關部客戶總監;要嘛,你繼續和馬上就會落魄得一無所有的古揚繼續糾纏。這世界上除了我,誰都沒資格陪在你身邊。”
沒想到陶野居然用了這些字眼來形容她面臨的境遇,顧蔓抓著包的手垂了下來。陶野只見到顧蔓瘦細的手指都握成了拳頭,右手拿著包那麼用力地握著,那受過傷的地方,不會覺得疼嗎?“陶野!你以為這是二選一的簡單選擇題啊?我怎麼以前都沒發現你也是這麼無理取鬧,死纏爛打的人啊?好,我今天就和你說清楚。陶野,要是因為我以前喜歡過你,你在歐洲的時候就已經揭穿我了。我也為了喜歡過你這件事情做了澄清,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你了。你自己不信,昨晚上又莫名其妙地跑來找我,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對你動心的女孩了,你也不是當年那個可以讓我動心的男孩。那些年少時候的情感,經過這些年的沉澱,早就失去了原來的美好模樣,你怎麼還是揪著不放呢?要是因為我給你造成了錯覺和困擾,我對你說聲對不起。陶野,你最好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說真的,我們又是生不對,死不起的人,幹嘛要互相傷害啊,你說是不是?”
互相傷害?原來,他愛她,對她來說只是一種傷害。陶野就不再說話,看著顧蔓沒有絲毫的猶豫的留戀背影,一步一步地走上石梯,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他就站在那裡,靜默的姿態,蔓慢慢地看著顧蔓消失在路的盡頭。直至再也看不到了,陶野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直在張望著,不曾想過別的什麼。
轉了個彎,顧蔓靠在小公寓的牆邊,上面長滿了碧綠的爬山虎。一眼望過去,四周圍著的牆上都是這樣翠綠的爬山虎,糾纏地生長著。顧蔓頓覺得沒有了力氣,癱靠在佈滿了綠意盎然的牆面上,身後是滋生不斷的茂密。
這個季節的爬山虎,剛好開滿了數不清的小小的不成簇的黃綠色的花朵。與碧綠的葉子對生著的那些小小花朵,有一些開出了漿果的紫黑色。
平常沒事的時候,顧蔓就喜歡沿著這些綿延不絕的爬山虎圍著的牆面一直走,一直走,邊走邊看那些生長在牆面上的爬山虎。小顏總是喜歡叫常青藤,還嘻嘻地笑著對顧蔓說,這樣顯得比較有文化,惹得顧蔓哈哈地笑。
有時候顧蔓會湊過去伸手去翻開那些綠色無毛的爬山虎葉子,翻來覆去地看個不停。等到小顏湊過去,顧蔓就說,“小顏,你看這些爬山虎的葉子背面都有白粉,背面的葉脈還有這麼多的小柔毛,等到秋季變為鮮紅色的時候,肯定也很好看。”
等到了秋天,那一大片的爬山虎就全部變成了鮮紅色的了,還結了小球形的漿果,等到成熟了就變成了好看的藍黑色。顧蔓在陽臺那裡就常常可以看到有三三兩兩的小鳥飛過來靈敏地啄食,見到有人靠近了,就震動翅膀一下飛走了。顧蔓每次都被小鳥突然被嚇到然後振翅飛走的樣子惹了笑,在陽臺那裡抿嘴笑著去看鳥兒飛遠,等到腳步聲遠了,又繼續飛回來。這麼不厭其煩的,小顏都搞不清那些爬山虎有什麼好看的。
顧蔓就回身一本正經地對小顏說,“小顏,你看這些爬山虎適應能力多強啊,只要給它一個依附,它就可以快速地生長起來,很快地把那些光禿禿的牆面覆蓋住了。不僅可以美化環境,還能降溫,調節空氣,更重要的是還可以減少噪音。這些好處數都數不清,你看到了秋天,結了果了,還可以喂一喂那些小鳥吃貨,多好啊。”
惹得小顏跟著顧蔓低身去看那些結了果的爬山虎,摸不著頭腦,轉瞬就又笑了起來,“蔓姐,我怎麼覺得常青藤生性隨和這一點倒是和你很像呢?我家裡的院子也有這樣一大片的常青藤,在我印象裡面,總覺得那片爬山虎總是一直那麼綠著的。”
現在顧蔓身後的爬山虎,也還是一直這麼痴纏的綠著。靠在鋪滿了綠意的牆面上,顧蔓忽然的,有些難過。爬山虎多簡單啊,只要給它一個可以依附的存在,就可以無比頑強地生活著,互相依靠著肆意蔓延到角角落落裡。
那麼,她和陶野呢?陶野說他愛她,但是她不能愛他啊。那麼多年了,想一想陶野那張帶了陽光的笑臉,都會覺得每一個在呼吸的細胞會隱隱地痛。現在,她到底要怎麼做,才可以做回那個面對陶野不會覺得心虛和難過的顧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