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就回身勾勾嘴角帶了淡淡的微笑去看顧蔓,想著顧蔓沒胃口也是情理之中,看了看配套齊全的廚房,考慮是自己熬粥給顧蔓喝還是下樓去餐廳買一份。
想來想去,陶野覺得餐廳的白粥顧蔓應該也是不喜歡喝的。所以陶野還是決定自己動手給顧蔓,找來找去也沒有找到大米,陶野就到酒店外面的超市現買了一些。
陶野雖然不會做飯,但是熬粥應該難不倒他,就胸有成竹地在廚房搗鼓起來。沒想到熬了一會,陶野停了電打開了電飯煲的蓋子去看還在沸騰的粥,笨手笨腳地用勺子撈了撈,張嘴嚐了嚐。不僅湯口還不熟,惹得陶野一臉的挫敗,只好插上電繼續煮。
過了半小時陶野再開啟看,這次倒是熟了,可卻被熬得稀巴爛,怎麼看著也是不合顧蔓的胃口的。陶野只好把第一鍋粥倒掉,重新淘了米再熬一次。有了經驗,陶野這次反而順手了許多,打開了看,剛剛好熟了,聞著香噴噴的。
陶野信心滿滿地調成了保溫,看了看手錶,已經下午六點了。陶野拿出手機給顧爸爸和顧媽媽打電話說他和顧蔓已經回來了,但是因為顧蔓暈機所以明天再回合城。
顧爸爸倒也沒說別的,顧媽媽卻和陶野說,“陶野啊,丫頭本來就有暈機的毛病。你給她熬點粥喝喝就好了,你們不用急著回來。丫頭沒恢復過來也是不敢坐汽車的,這孩子,又暈車又暈機的,真是不好伺候。”
“顧阿姨,我知道的。你別擔心,我已經熬好粥了,等她醒來就可以喝了。”陶野聽出顧媽媽放心不下顧蔓,看著廚房裡的電飯煲開口和顧媽媽說。
顧爸爸在那邊笑了笑,“有陶野照顧丫頭,一準沒事。陶野啊,等丫頭精神好些了你們再回來吧。”陶野回答說好,顧爸爸和顧媽媽又囉嗦了幾句,陶野才掛了電話。
顧蔓的手機在包裡響起來,陶野過去拿出來看了看,是沈文打來的。陶野也沒打算接,手機又響了幾下就沒動靜了。陶野把手機放回去,螢幕閃動提示有資訊進來,陶野不過是想按掉,讓資訊提示音關掉不要吵醒顧蔓睡覺。資訊的內容就自己跳了出來,原來是沈文發來的,說他還要和同事再到雲南採風,就不能明天回合城了。
陶野看到在資訊的最後,沈文絲毫不掩飾地對顧蔓說,蔓蔓,這麼多好看的風景,可惜卻不是我和你一起。
莫名地,陶野心裡一慌,把手機收好轉頭去看顧蔓是不是還在睡著。陶野才一轉頭,就看到顧蔓滿頭的汗水好像很難受地左右擺著腦袋。
陶野心裡一緊,生怕是顧蔓發燒了,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探了探顧蔓的額頭,卻只是摸到了滿額的汗水,沾得滿手都潮乎乎的。
看樣子顧蔓應該是做夢了,不安地皺著眉,手也從被子下伸了出來,緊攥著被子嘴裡不停地喊。陶野就好奇顧蔓夢到了什麼,竟然嚇出了一身的汗,只好仔細地擦顧蔓額頭上的汗珠,清楚地聽到了顧蔓在著急地喊,“陶野。”
顧蔓喊得又急又快,語氣裡滿是求助的意味,雙手也跟著伸了出去,就像是溺水的人,要拼命地尋找和抓住救命的浮木。
見顧蔓的手一直不停地撲騰,還不停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陶野隱約猜到顧蔓夢到了什麼,一邊伸手去握住顧蔓的手,一邊擦去顧蔓忽然流出來的淚水,柔聲地安撫顧蔓,“我在這裡。”
手被有力溫暖的手掌抓住後,顧蔓又隱隱地聽到陶野的回答,才安分了許多,漸漸地安靜下來不再叫喚。陶野只當是顧蔓又睡著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醒了,睜開的眼睛卻失去了往常他熟悉的色彩和悅動。
顧蔓就這麼一直看著坐在她床邊的陶野,只是盯著,那神情隱含了害怕和不認識。陶野看到顧蔓的眼裡都是疑惑,還有,不信任。“你做惡夢了?”
顧蔓坐起來,兀自伸手去摸了摸額頭,竟然真的是一頭的冷汗。又看到陶野握著她的手給她帶了的真實感,心裡的不安才隱退了些,原來真的是一個夢而已,“是啊,大白天的怎麼會做噩夢呢?真是奇怪了。”
說完顧蔓從陶野手中抽出手來,陶野的手心裡還殘留著顧蔓的和冷汗一樣冰冷的淚水,心裡竟然有些不是滋味,“你夢到了什麼?會讓你那麼害怕?”
顧蔓掀開被子穿了拖鞋下床朝沐浴室走去,不著痕跡地躲過陶野的詢問,“就是噩夢啊。睡了一覺,肚子好餓啊,你有沒有準備什麼吃的?”
顧蔓的背影也和她的話語一樣閃躲,陶野也不再追問,“我熬了粥,你洗漱之後就可以吃了。”
顧蔓聽了立刻就變得很開心和不相信,回頭質疑陶野,“你會熬粥?真是沒看出來啊,陶野。那我可得好好地嚐嚐,看看是不是得了我的真傳。”
陶野怎麼會不明白,顧蔓的語氣是刻意的輕快,就去到廚房用好看的青花瓷碗盛了熬得粒粒飽滿和粘稠的粥,放在客廳的大桌子上等顧蔓出來吃。
出來看到陶野把粥都盛好了,顧蔓就笑著過去坐好,“你都把粥給我盛好了啊,真是受寵若驚啊。”
顧蔓這麼說,陶野也沒笑,轉身到陽臺接電話。顧蔓嘟嘟嘴拿起配套的青花瓷湯匙,用僅存的完好左手一勺一勺舀起粥慢慢地吃。顧蔓一口氣吃
了許多口才抬頭去看在陽臺那裡背對著她接電話的陶野,那個背影還是一如她這些天看到的一樣寂寥。
回想起剛才的那個夢境,顧蔓就自己搖頭不信,現實中的陶野應該不會那樣做的吧?
夢裡面,顧蔓一個人站在陶野帶她去到的那座古堡的池水邊,忽然陶爸爸和陶野出現在她前面開始不顧情面地爭吵。顧蔓張嘴去喊陶野,陶野沒聽見。顧蔓接著去喊陶爸爸,陶爸爸也沒理她,顧蔓只好無助地看著他們在爭吵。滿池的荷花和滿園的薰衣草和她去的時候看到的一樣,還是開的接近荼靡。陶爸爸和陶野兩個人的語氣凌厲,話語也跟著不留任何餘地。
那個場景就像顧蔓那天在波恩的古堡書房裡,陶野對著氣呼呼的陶爸爸不屑一顧的反抗一樣。顧蔓終於看不下去,也聽不清陶爸爸和陶野的對話了,提腳走過去想要隔在他們中間壓低些劍拔弩張的氣氛。顧蔓才一靠近陶野,伸手輕輕地碰了碰陶野氣得甩到一邊的手,陶野就回身一甩顧蔓伸過來的手。陶野就把顧蔓透過反衝力一下甩進了“接天碧葉無窮碧”的荷花池裡,顧蔓撲騰幾下就慢慢地往下沉。而這時陶野卻還是背對著顧蔓,和陶爸爸治氣。不管顧蔓怎麼撲騰和呼喊他的名字,陶野就是沒有回過頭去看一看,顧蔓在池子裡費力地掙扎。
在滿池的荷花芳香裡,顧蔓漸漸地往下沉淪。池水溼了她的頭髮和受傷的右手,近處的池水透出了淡淡的紅色,好像是傷口流出的血蔓延開的水暈。就這樣,顧蔓被嚇醒了。
驚醒過來卻發現陶野坐在床邊,給自己擦眼淚和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手,顧蔓才相信,那真的是一個夢。
顧蔓看著碗裡的粥,再看看陽臺那裡的陶野,抿嘴笑了笑。幸好,一切只是個夢。幸好,夢不是一切。
夢裡的陶野,隨手一推一甩就讓她落了水,還不會第一時間救起不會游泳的她。這樣的事情,在現實生活裡,陶野應該不會的吧?
就算陶野不救她,阿飛和阿蒙也會救她。這麼想著,顧蔓就不再去糾結陶野夢裡夢外的真實。
顧蔓都把粥喝完了,陶野還沒接完電話。顧蔓轉了轉也沒別的事可以做,索性就找了衣服去洗澡。本來想先洗頭再洗澡的,可顧蔓的右手實在是不好操作,就打算先洗了澡再想辦法洗頭。
洗好了澡出來,陶野剛好接完了電話回到客廳,有些薄的嘴脣緊緊地抿著看手裡的手機,聽顧蔓叫他才抬起頭。“怎麼了?”
顧蔓晃了晃右手,又用左手指了指髒兮兮的頭髮,一臉嫌棄地說,“我想洗頭,可一隻手不好運作。”
陶野被顧蔓這麼滑稽的動作逗了笑,也沒多想隨手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挽起淡藍色的襯衫袖子,“我來幫你洗。”
顧蔓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的意思是不如我到理髮店去洗好了。”
“周圍的理髮店估計你也看不上。”陶野邊說著已經走過顧蔓身邊先進了沐浴室,“你還不快點過來,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顧蔓慢慢地挪了步子走回沐浴室,“吶,這可是你自願的,我可沒逼迫你哈!你可不許洗到一半嫌棄地扔下我半途而廢啊,不然我還是自己解決好了。”
陶野拿下噴灑調好了水溫,不燙不冷的溫度,剛剛好洗頭。“你快點過來就對了,我堂堂一個總經理,還洗不好你的雞窩頭?”
顧蔓就不樂意了,撅著嘴黑著臉走過去,“你說誰是雞窩頭呢!陶野,我發現你的嘴巴還不是一般的損咧。”
就算陶野這麼說了,顧蔓也還是過去低身站好,“再低一點,不然待會把你的睡衣領子弄溼了。”陶野稍微地往下按了按顧蔓的頭,又把睡衣的領子往後面拉了拉。
但睡衣領子好像特意和他作對一樣,才拉上去就滑了下來,陶野沒辦法又拉了幾次,惹得顧蔓笑出了聲,“陶野你真是笨啊,我自己拉著不就行了。”
陶野咕噥了一聲,顧蔓就扯著睡衣的衣襬把衣領順利地拉好了,“行了,你就速戰速決吧。”
顧蔓說完,陶野已經右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噴灑慢慢地把顧蔓的頭髮弄溼,就怕一不小心把水噴進了顧蔓的耳朵裡。顧蔓很配合地讓陶野給她揉頭髮,沐浴室裡很快就充斥了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陶野洗了第一遍,沖洗乾淨再給顧蔓洗第二遍。聞到那好聞的味道,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顧蔓身上散發出的沐浴後沐浴露的氣味還是手上的洗髮水散發出的味道。只單純地覺得是很好聞的,陶野便把顧蔓頭髮上的泡泡衝乾淨對顧蔓說,“剛才沈文給你打電話了。”
顧蔓閉著眼睛以防泡沫流到眼睛裡,微微地張嘴問,“他說什麼了?”
陶野本以為顧蔓會生氣,畢竟兩個人才因為沈文這個人大吵了一架,“他說他還要到雲南採風,估計要過幾天才能回來,明天不能準時回合城了。”
聽到顧蔓“哦”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也沒再問別的,陶野自己又加了句,“你待會自己看看資訊吧。”
顧蔓回答說好,陶野沒再接過關於沈文來電話的話題,拿過乾毛巾給顧蔓擦頭髮。顧蔓也不顧形象地包起溼漉漉的頭髮,看到地上還是濺出了許多的水,讓地板
看上去滑滑的了。顧蔓就好想問問陶野,如果有一天他在岸上看到她落水了,會不會背過身去不救她?
想了想,顧蔓還是沒問,覺得和小麗問阿蒙的問題有點像,其實說白了,就是無理取鬧。
顧蔓和陶野說了謝謝,注意著腳下慢慢地走出去,陶野在後面收拾,還拿過拖把把沐浴室裡被他弄溼的地板拖乾淨,掛好噴灑才出去。
陶野出來後只見坐在客廳裡的顧蔓捂著肚子,臉色又變得很差了,“怎麼?肚子不舒服嗎?”
顧蔓垂頭喪氣地抱著肚子,用纏著紗布的右手頂了頂在頭上纏繞了一圈堆得高高的白色毛巾,看上去有些扭捏,“也不是。額,陶野,附近有超市或者是便利店嗎?”
見顧蔓這樣子,陶野就明白了。知道是不該來的來的,陶野倒是覺得沒什麼。他是知道的,以前每次顧蔓來例假都疼得和現在這樣一直捂著肚子坐在位子上,臉色很不好看地一味地忍著。“我知道了,你在酒店等我好了,我這就去給你買。”
顧蔓驚得抬頭去看陶野在她什麼都沒說就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恨不得反駁些什麼,可又是事實,“額,這樣不好吧?還是我自己去好了。”
陶野已經到門口換了鞋,顧蔓見攔不住只好捂著肚子對陶野說謝謝。陶野也沒回應說些“不用謝”之類的話,轉身就開了門出去了。
在陶野離開後,顧蔓臉上一樣熱,竟覺得這個陶野又和以前她剛來例假那會的陶野是同一個人了。
初中的生物課老師並不像別的班老師一樣對男女生生理方面的問題遮遮掩掩,這在顧蔓他們初中也算是最透明的生物課了。
初一的時候,生物老師給全班同學普及男女生都會經歷的一些生理變化。在生物老師當著全班男女生的面說女生在這個年紀都會經歷月經初潮的時候,班裡的女生小臉就紅的跟煮熟的大龍蝦一樣。
誰知道生物老師卻一本正經地對那些也跟著女生一樣有些害羞的男生說,“同學們的反應很正常,但是這也是大家青春期必經的一個階段。我之所以選擇這麼說出來,是因為女生們在例假來的時候,情緒波動會很大,脾氣也會變得很差,所以大家相互之間應當互相關心。特別是第一次來例假的女生,不用覺得羞恥和恐慌。要是有肚子痛的反應,就喝上一杯紅糖水,這樣就會好許多了。”
那時候剛好是冬天,合城的冬天又是那麼的寒冷和漫長。上課的時候顧蔓就覺得肚子有些疼,再聯絡生物老師說過的知識,顧蔓就反應過來是第一次來例假了。即使生物老師說過,顧蔓也還是會有和別的女生一樣的害羞和不適。
坐在後桌的陶野瞄到顧蔓這樣子,一眼就明白了。顧蔓放了學也不敢離開座位去打飯,就這麼一直坐在位子上,一動也不敢不動。
阿飛和阿蒙過來叫陶野去吃飯,陶野推託說要先把作業做完再過去,還讓阿飛說了一句“書呆子”,陶野笑笑也沒說別的什麼。可顧蔓就不高興了,本來打算著等所有的同學都走了,她好人不知鬼不覺地偷溜回宿舍。
等到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顧蔓還低著頭,口氣已經很不耐煩,“陶野,你怎麼還不走?”
陶野脫下身上又長又厚的外套,走到顧蔓的桌子邊遞給顧蔓,“我的外套比較長,先借給你穿吧。記得下午的時候還給我。”
顧蔓愣住了一時忘記了接過陶野的外套,陶野就把外套放在顧蔓的桌子上,自己走出了教室。顧蔓從窗戶望出去,知道陶野什麼都知道了,卻也沒發現陶野臉上是看笑話的表情,臉更紅了。
下午上課,陶野已經換了另一件厚外套,顧蔓轉身去低聲和陶野說話,“你的外套我過兩天再還給你,今天,謝謝你。”
陶野沒抬頭,假裝在草稿紙上算數學題。顧蔓也瞭解陶野是聽到了的,就回身去繼續看書。陶野偷眼去看顧蔓時不時伸手揉了揉肚子,低頭一看,草稿紙上都畫滿了小顆的星星。
下課後,阿蒙和阿飛約陶野去開水房接熱水。陶野記起來生物老師上課時說過,女生來例假最應該注意做好保暖措施,最好喝上一杯紅糖水。
陶野伸手去拿過顧蔓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自然地說,“我們去接熱開水,順便給你接一杯。”
還沒等顧蔓回答,陶野就已經和阿飛阿蒙他們走過了顧蔓的那扇窗子前。
水杯回到顧蔓的桌上時,陶野淡淡地說了句,“老師說過,喝紅糖水會覺得好受一些。”
顧蔓開啟水杯一看,果真是泡好的紅糖水,濃濃的紅糖水,聞著很香甜。顧蔓小口小口地喝著紅糖水,那些香甜溫熱的糖水劃過喉嚨到了肚子裡,竟是覺得暖暖的了。
等到了陶野回來,手裡拿了一盒心型包裝的巧克力,遞過手裡的袋子給顧蔓,“店員說吃巧克力,肚子就沒那麼痛了。”
顧蔓一晃神間,他們這個樣子就好像那年寒冷的冬天,陶野遞給她一杯紅糖水時,也是說了類似的話,“喝紅糖水會覺得好受一些。”
感覺好一些,是真的心裡覺得好一些了,還是心理作用,覺得不管怎麼樣就是會好一些呢?
那到底哪一方面的好,才是真的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