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迪一臉不高興地一路走進了中元,目的明確地直奔陳默的辦公室。女祕書看到是陳迪來了,儘管心裡害怕被陳迪責罵也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去堆著笑說,“二少爺,陳總現在恐怕不方便見您。您看看,您是不是等陳總……”
女祕書的話還沒說完,果然就被陳迪和往常一樣很不耐煩地一把給推開,“你給我走開,怎麼每次我找我哥都得經過你同意啊?”說著用力地一把把門給推開了,看到坐在轉椅上背對著門不知在看窗外什麼景物的陳默興沖沖地喊了一聲,“哥!”
陳默無奈地睜開閉著的狹長眼睛,好像被窗外明晃晃的陽光晃疼了一般,“你怎麼跑到公司來了?”
女祕書見陳默轉了過來揮手讓她出去,只好擔心後怕地偷看了一下陳迪,關上門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陳迪臉上又出現了剛到公司那種不高興的臉色,走到陳默大大的辦公桌前,隨手拿起一支昂貴的鋼筆轉在手裡,也不怕會掉下去摔爛了,“哥,爺爺幹嘛沒事把我的銀行卡凍結了?那我這個月花什麼啊?”
陳默被這個弟弟的問話惹得搖了搖頭,“什麼叫沒事?你沒事好好地老老實實地當好你的二少爺,每個月不就隨便你刷卡消費了?現在倒好,居然學人家去投資拍什麼電影?還投了幾千萬,你真的當自己是頂級製片人啊?是不是還想進軍奧斯卡?”
陳迪聽陳默這麼說,小聲地解釋道,“那不是盈盈人長得漂亮本身又學的是表演嗎?再說盈盈是我的女朋友,那我幹嘛不投資讓她當一次女主角啊?而且我在傳媒界也有幾個朋友,他們都可以幫忙嘛。”
發現陳默不搭他辯解的話,陳迪就接著說,“哥,不就是幾千萬嗎?爺爺也不至於凍結我的銀行卡吧?我們公司一年的盈利額就不止這些吧?”
“幾千萬?你這口氣還真是不小啊!公司那麼大的攤子在這擺著,光是支付員工的工資一年下來就不是個小數目。盈利再多,又有幾個幾千萬夠你拿去玩的?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你什麼時候可以收起玩性,爺爺就會把你的銀行卡解凍了。”陳默只想著把陳迪這個愛給他惹麻煩的弟弟早點打發走,好繼續做自己手頭的事情。
陳默這麼一說完,陳迪就蔫了下去,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陳默的桌面,看到上面擺了好幾張照片,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看,“咦?哥,你怎麼會有盈盈她們初中班長的照片?”
陳迪瞧著桌上的其他照片也有點眼熟,“還有這個,是盈盈她們班的副班長吧?好像是叫什麼陶野的。哥,你怎麼會有他們的照片?你在調查他們?他們哪裡讓你鬧心了?”
陳默見陳迪這個反應才真的相信陳迪認識顧蔓和陶野,狐狸一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你認識他們?陶野就是現在遠林國際中國分部的負責人,這個顧蔓是合城分部的公關部總監。他們兩個居然是初中同學?你怎麼知道?”
陳迪仔細地辨認後,很確定地點點頭,“前不久陶野回國,我陪盈盈去參加了他們初中的同學聚會見到的。不過這個陶野我就不是很喜歡,整個人看上去比我還傲慢。這個顧蔓嘛,看上去倒是清清爽爽的,給人感覺還不錯。”陳迪隨意地翻看下一張照片,“咦,哥,你怎麼還看沈文的照片。等等,這是沈文嗎?還是沈斯?”
陳默只見陳迪翻來覆去地看那張照片,轉了轉椅子,“你是有多久沒見到沈文了?”
陳迪恍然大悟地扇動了下照片,拍在手上確信地說,“這就是沈文沒錯啦,沈斯不會有這麼溫柔的表情和笑容。話說回來,沈文還真是,為了個女人什麼都不要了,鬼迷了心竅了吧?”
“你不也照樣被一個柳盈盈迷了心竅了?”陳默伸出手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眯起狹長的眼睛伸手指了指陳迪手上的照片說,“沈文捨棄了一切不要,就是因為這個顧蔓。”
“哥你開玩笑吧?怎麼可能?沈文為了她?“陳迪聽陳默這麼說,竟然不相信,睜大了眼睛看了又看手上的照片。
陳默聳聳肩,“信不信由你,現在沈文就為了這個顧蔓,甘願從一個富貴公子哥淪落成了一個攝影工作室的小攝影師。沈文剛來合城不久,聽爺爺說沈伯母和沈伯父為這事氣得夠嗆,鬧得滿城風雨的。”
陳迪放下照片,一一地在桌面上擺放好,仔細地觀察和琢磨起來,“是啊,我前不久回家,就看到沈伯父和沈伯母氣得七竅生煙的樣子。沈伯母最心疼沈文她這個兒子了,揹著沈伯父偷偷地聯絡了沈文好幾次也沒聯絡上,被沈伯父知道後,就再也不敢了。這下好了,爺爺說估計沈伯父直接就不管沈文了,還讓我見到沈文讓沈文和他打個電話呢。沈伯母私底下想讓沈斯從美國趕回來,也不知道沈斯會不會回來,要是回來的話就有好戲看了。”
陳默從陳迪的話裡理清楚了一些頭緒,眯了眯眼睛,閃出了狡猾的光芒,“你說你在傳媒界有幾個熟人?靠得住嗎?”
陳迪聽陳默這麼問他,以為陳默同意他投錢拍電影了,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哥,就還不信我?”
陳默從椅子上站起來,用手指點著顧蔓,“那好,你讓他們把沈文和顧蔓的事情都給抖出來。”
陳迪不解,其實陳迪倒不是擔心沈文會因為這件事受到什麼太大的傷害。以沈媽媽疼愛沈文的程度,在事情發生的時候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就像前幾天南城的頭條風波不就被沈媽媽三下兩下地壓了下去嗎?“哥,你幹嘛要整顧蔓?”
陳默把手移到沈文的照片上,“不,我不為難顧蔓。我只是想整垮沈文,既然他那麼在乎顧蔓這個女人,我就只好投其所好,對症下藥了。”
陳迪知道,自己的哥哥一直都是被拿來和沈文比較的。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特別是爺爺陳方盛對沈文的態度,更是讓陳迪都替陳默感到委屈。“哥,我幫你!”
看在陳迪答應得斬釘截鐵的份上,陳默也不想陳迪失望而歸,“下午我會讓人再給你開一張卡,把五百萬匯到你的賬上。”在陳迪要說話之前,陳默伸手堵住陳迪的話,“不許得寸進尺,說了五百萬就是五百萬。也夠你玩一部電影的了,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陳迪只好閉了嘴,擔心陳默要是反悔就一分錢也拿不著了,“我就知道哥最疼我了,我這就去讓我朋友辦事,哥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等等,”陳默在陳迪帶了愉快的心情離開前開口叫住陳迪,“這樣,你讓他們多蒐羅一些輿論性比較強的訊息。等顧蔓從國外回來,沈文也採風回到合城了,你們再挑個合適的時機發布出去。”
陳迪胸有成竹地擔保說,“哥你就放心吧!我辦事你還懷疑?蒐羅到的訊息,不管真假,無限放大後全面覆蓋就對了。到時候不管電視或電臺還是網路和報紙,只要是一切可以把沈文在乎的女人整崩潰的媒介都會用到,你就等著驗收結果吧。”
說完陳迪就喜滋滋地走了,陳默扣了扣桌面,眯眼盯看那幾張照片,“沈文,我說過,遲早有一天我會走在你前面。”當然了,陳默決定這麼做,也是因為他的人查到了陶野和顧蔓現在住在一起。想要短時間內毀掉沈文,就要從目前唯一可以讓他掛心和顧念的顧蔓下手。
說到底,顧蔓也不是真的生陶野的氣,只是兩個人從來沒有像這樣互相不給對方留情面。
以前,那個不管什麼事情都會無條件地讓著顧蔓的陶野,終究是再回不來了。
衝動之下,顧蔓想著是不是自己一個人先回國去好了,省得留在這裡,陶野也不高興,她也憋屈。就在顧蔓盤算著馬上離開時,Anjta滿面春風地走進來,看到顧蔓不高興,以為是陶爸爸說了顧蔓些什麼不好聽的話,真誠地給顧蔓道歉。
顧蔓哪裡敢接受,再說陶爸爸也沒有為難她什麼。Anjta就說讓顧蔓別生氣,明天是陶媽媽的忌日,陶爸爸讓她來和顧蔓說,請顧蔓留下來去拜祭一下陶媽媽。
聽到這個訊息,顧蔓就覺得自己小氣了。那麼照這樣說來,剛剛陶野之所以心情不好,會生氣,並不是因為她顧蔓,而是因為陶媽媽。陶媽媽以前對自己那麼好,去拜祭拜祭她也是應該的。這麼想著,顧蔓那些陰霾也就一掃而空了。
Anjta只當顧蔓在不解陶爸爸和陶野的僵持,就笑著站到顧蔓身邊,一起去看那些樹木下面,一樣綠油油的草地。“Amy,father’s love to Aaron is like the grasses hidden in the deep mountains. Though its a
bundance increase, there is none that knows.①”
是這樣嗎?顧蔓順著也看向那些草地,不明白Anjta和她說這些是為什麼,也就勉強地微笑著不說話,“Life is a journey, everyone we met, everything we do and every beautiful scenery during the journey all can be the unforgettable experience in our life.②”
聽Anjta這麼說了,顧蔓也不好不迴應,“So you mean aunty Tao was an unforgettable experience in uncle’s life?(你的意思是陶阿姨就是伯父人生旅程裡的一個難忘記憶嗎?)”
顧蔓的話讓Anjta笑而不語,拉過顧蔓的手要顧蔓跟到她的房間去。顧蔓有些招架不住Anjta的熱情,卻也是不得不跟了過去。
進了Anjta的房間,顧蔓就看到了牆上形形色色的照片,其中有一張很特別,照片上是Anjta和一個身穿鳳冠霞帔的甜美中國女孩的合照。
Anjta見顧蔓盯著照片在看,就笑著解釋說她是去年科隆狂歡節的中國公主。,“She was the Chinese Princess in last year’s K?ln Carnival.”
關於德國的狂歡節,顧蔓略有耳聞。Anjta跟顧蔓大概介紹了一些關於德國狂歡節的資訊,說德國的狂歡節是德國民間一個古老的傳統節日,也被看成是農民的春節。而且德國並不是到處都慶祝狂歡節的,最熱鬧的是杜塞爾多夫,科隆和美因茨這三個城市,大部分都是萊茵河地區的城市。
說到狂歡節的許多城市都要建立各種大小型組織來籌劃狂歡節中**期的活動,Anjta滿臉的自豪和開心。說每次都會推舉“王子”和選出“公主”,因為狂歡節的主要活動都是由“王子”和“公主”來主持。因此可以當選“王子”和“公主”是一件極其風光的事情,所以有許許多多的社會名流爭相競選,得此殊榮的名媛也會得到社會上極高的讚譽和尊重。
顧蔓注意到牆上有好幾張放大的Anjta的不同於別的風格的照片,應該都是Anjta連續當選了好幾次的“公主”的了。
這樣過了一晚,顧蔓其實已經不再計較陶野昨天突然的情緒激動了。在去墓地的路上陶野也不開口和她說話,總是低垂著眼簾,讓顧蔓懷疑昨天她見到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陶野吧?
下了細細的雨,人走在路上需要特別注意腳下。顧蔓就怕下一刻磕到地面的人,會是另一個自己不曾遇見過的狼狽的自己。
陶爸爸走在最前面,陶野也就只離了陶爸爸幾步之遙,不緊不慢地跟著。Anjta和顧蔓一前一後地一起走,誰也沒開口說話。
僅僅是陶野和陶爸爸之間的那幾步距離,現在在知情的顧蔓看來,簡直就是億萬年之遙。
他們都穿了黑色的衣服,陶爸爸手裡捧著一大捧的薰衣草,陶野手上卻什麼都沒有拿。顧蔓卻知道,陶野把對陶媽媽滿腹的思念都化成了墓前無聲的默想。
看到陶媽媽的黑白照片,顧蔓就沒忍住,在陶野沒哭,Anjta沒哭,陶爸爸也沒哭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在一邊默默地掉眼淚。
剛開始顧蔓還是極力地壓制著,只有大顆的淚水掉到墓地灰白色石頭鋪成的彎彎曲曲的路上。因為墓地的工作人員勤於打掃,石頭也顯得光溜溜的。好像,只要一個不小心,鞋底一滑的話,就會順著光滑的石面,真的一下子就倒了下去。顧蔓就在想,是不是這樣一來,淚水流了出來,就可以說是摔疼的了吧?
或許是陶野聽到了顧蔓的啜泣,又或許是陶野站得久了,想要回過頭去看一看顧蔓的神情是不是還是昨天他離去時的那麼不明朗。也可能是陶野想要確認十年後顧蔓看到陶媽媽不再是對她溫暖地笑著的眼,會不會有那麼一丁點的難過和懷念?
陶野卻沒想到,會看到顧蔓不由自主地把手握成了小拳頭低頭掩飾地咬著突出的骨節,掉下了那麼多的他在以前極少見到的,叫做悲傷的淚水。
Anjta只好走過去輕拍顧蔓的肩膀,顧蔓被人發現了自己在哭泣,勉強地露出了一抹微笑。顧蔓的這個微笑,在陶爸爸看來,也有了些感嘆,就想著顧蔓是真的在為陶媽媽的離開難過吧?
過了許多年後,顧蔓第一次看到陶媽媽凝固在冰冷的石碑上的笑,早就已經感覺不到了那些熟悉的暖意。就連每次陶媽媽看到顧蔓都含了喜愛笑意的眼睛,今時今日看來,都那麼遙遠了。
剛開始顧蔓是覺得堵得慌,見陶媽媽就這麼以那冷冰冰的石碑做背景,在煙雨迷濛下面,心情就急劇地無比沉重起來。
“陶阿姨,你看到了嗎?我來的時候,下起了濛濛的細雨,颳起了我在國內沒有吹過的風。我在等著你和以前一樣,來接我。從此以後,我應該再也見不到,你對我笑的眼了吧?”顧蔓邊哭邊在心裡對陶媽媽念著這些話,好像頭頂上方的那一片廣袤天空,早就已經因為下起了細雨,變得陰沉沉的讓人覺得無比壓抑,重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以前每次顧蔓到陶媽媽那裡去,陶媽媽不管怎麼樣都會放下手頭的事,走到門口去拉過顧蔓的小手牽進屋子裡。就算陶野不在家和阿飛阿蒙他們打球去了,顧蔓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就和陶媽媽一起坐在陽臺的竹椅上,一起讀書練字。
陽臺上的薰衣草開得繁茂熱鬧,讓人瞧見了也會露出笑臉。陶媽媽就會拿起灑水壺站在那裡,不緊不慢地姿勢優雅好看地給薰衣草仔細地澆水。不會因為顧蔓在一邊而分散了疼惜薰衣草的心思,顧蔓在後面看陶媽媽的背影,那時的世界裡和現在的記憶裡,就只有陶媽媽那端莊優雅的模樣了。
有好幾次,也是下了像今天這樣的細雨,颳起了不同於今天這樣不疾不徐的風。陶媽媽也不顧忌那些大小的風雨淋溼了自己暖色的裙襬,打開了一把好看的擁有和碧空一樣純淨顏色的天藍色雨傘,站在門口等顧蔓來吃水果沙拉。
當然好幾次,顧蔓都不好意思,陶媽媽就拉過顧蔓被淋溼的白皙的小手,淡淡地在煙雨迷濛裡笑了笑,“丫頭,或許你走,我不會送你;可你來,無論多大風多大雨,我都是要接你的。”
那些年的顧蔓,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就被觸動了。陶媽媽說的話是來自梁實秋的《送行》,原話是說——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風多大雨,我要去接你。
應該是想起了這些溫暖的變得遙不可及的過往,顧蔓才會止不住地一直哭泣吧?陶野自己撐著傘,腳下動了動最後也沒有過去安慰顧蔓,也沒有哭。抬起眼睛,又看了看陶媽媽眉眼含笑的模樣,緊緊地只是抿了抿嘴脣。
管家不敢懈怠地給陶爸爸撐著和身上的衣服一樣顏色的黑色雨傘,黑壓壓的穩穩地遮住了從天上掉下來的水滴。
陶爸爸看了一會放在墓碑前的薰衣草,視線移到陶媽媽經年不變的眉眼上,開口用中文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單獨在這裡呆一會。”
管家張了張嘴,在看到陶爸爸不苟言笑的臉時,始終是沒敢說什麼,把傘交到陶爸爸手裡,躬身先去讓司機準備。
陶野聽了直接轉身就走在前面,Anjta聽不懂中文,但看到陶野的陣勢,也知道陶爸爸是和往年一樣,要獨自在陶媽媽的墓前安靜地站一會。於是Anjta和顧蔓說他們先離開,讓陶爸爸自己在這裡呆一會。
顧蔓的眼睛又透出了微紅,睫毛被淚水打得溼漉漉的,陶野看見了就覺得像墓地路邊的草尖上,顫動的雨珠。
陶野很快就走到了一輛車邊,Anjta說她要去參加一個在波恩舉行的名媛聚會,讓顧蔓和陶野先回去。剛好管家也叫來了另一輛車,打開了車門請Anjta上車,Anjta就朝顧蔓和陶野擺擺手和管家上車走了。
還有另一輛車在墓地外面等陶爸爸,陶野也沒和那司機說什麼,司機見陶野和顧蔓走過來就朝陶野和顧蔓低下了身子。見陶野沒有和司機說話,顧蔓只好朝人家司機點了點頭。司機愣了一下,又恢復了和陶野一樣的一派淡漠。
陶野先給顧蔓開啟車門,用手護著車頂,顧蔓看陶野這個樣子也只好坐
了進去。顧蔓還沒來得及關上傘,陶野已經一把拿了過去關好,緊接著放在車裡的置物筐裡。
如果就這樣一路悶著不說話也怪難受的,顧蔓坐在副駕駛座上扭頭去看陶野,語氣輕鬆地說,“陶野,你也太小氣了吧?我都不生氣了,你還冷著一張臉給我臉色看啊?”
陶野在專注地開車,聽了顧蔓這麼跟他說話,也沒有立刻回答。車子突然轉了個彎,讓顧蔓出於慣性一下子就往車窗上撞了一下,撞擊出了響聲。
疼得顧蔓嗚嗚地揉著腦門,眼睛都閉上了。陶野趕緊靠邊停車,很快地轉頭關心地問顧蔓,“你怎麼樣?撞疼了沒?”
“陶野,你這是藉機報復啊!你試著撞一下看疼不疼?”顧蔓皺著眉眯上眼朝陶野不滿地抱怨,還捨不得鬆開揉著痛處的手。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撞腫了?”陶野見顧蔓這樣,真的相信顧蔓被撞疼了,伸手去拉開顧蔓在揉著腦門的左手。還想著是不是受傷的右手也被撞到了車窗上,要是傷口裂開了就不好了。陶野剛要開口問顧蔓右手有沒有事,就沒看到顧蔓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那枚祖母綠的訂婚戒指。
想了想,顧蔓昨天已經把它摘了下來,陶野也就沒問,也沒看到顧蔓的腦門真的腫了,就鬆開了握著顧蔓的手,“照你這麼說,你也在生氣羅?”
顧蔓把坐姿調端正,“我才不生氣呢,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陶野繼續把車往前開,嘴角浮現了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句話,顧蔓以前就老喜歡說。特別是阿飛和阿蒙兩個人惹顧蔓生氣的時候,就惴惴不安地假裝去到自己的位子那裡,旁敲側擊地說這說那。
惹得陶野每次都是極力地憋了笑,才沒被阿飛和阿蒙畏縮顧蔓的表情惹得哈哈大笑出來。確定了顧蔓沒有真的生氣後,阿飛和阿蒙兩個人就樂呵呵地回去了。
這時候坐在後座的陶野就會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顧蔓,“你真的生他們的氣了?”
卻看到顧蔓優哉遊哉地慢悠悠地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地寫著字,也不抬頭也不回身去看陶野,特別底氣十足地說,“我才不生氣呢,生氣是拿別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陶野扯了扯嘴角,就像現在這樣,只不過顧蔓生氣的物件,終於輪到了自己。
車子經過櫻花大道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有好一會了。陶野記起來顧言說讓顧蔓到波恩無論如何一定要記得去看看櫻花大道才會不虛此行。陶野轉頭去看顧蔓,在心裡嗤笑了下自己的想法,即使現在他停了車子在路邊讓顧蔓下車去看一看已經枝繁葉茂的櫻花大道,顧蔓跟他來波恩這裡也不會讓她有過多的開心記憶吧?
儘管會有這種可能,陶野還是不希望顧蔓經過櫻花大道也不能停下來看上一眼,“你怎麼停車了?不是還沒到嗎?”顧蔓見陶野不吭一聲地已經把車開到了邊上停下來。
陶野沒有回答顧蔓,而是自己先下了車走到顧蔓這邊給顧蔓開啟車門,和剛才上車時一樣用手掌稍微地護著車頂,“這裡就是櫻花大道了,你下來看一眼吧。”
本來還好奇的顧蔓聽了陶野這麼說,馬上變得表情明亮,帶了笑下了車,“算你有良心,還知道經過的時候讓我看一看櫻花大道。”
隨著話音落地,顧蔓也站在了陶野身邊,心底十分期待地抬頭去尋找顧言說過的漫天櫻花開。不出所料地,陶野看到了顧蔓眼底的毫不掩飾的那些失望,“怎麼沒有櫻花了?”
就算看到了顧蔓的失望,陶野不過只是稍微地被傳染了,畢竟他自己也沒有見過漫天的櫻花盛放是多麼的美麗,所以也就沒有了具有說服力的發言權,“櫻花的花期早就過了,你自然就看不到阿言描繪的那幅美景了。”
顧蔓邁開步子走到櫻花大道中間去,有些費力地抬頭去看頭頂上枝椏交錯地繁盛著的櫻花樹,極力地想象櫻花開放時,還是一副多麼美麗的光景。
掃興的是,雨剛停了沒多久,樹枝上還掛了一些雨滴。在顧蔓仰起頭去尋找那些本來就不可能的花開時,一滴兩滴的水珠從高處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地就滴到了顧蔓的臉頰上,“真是可惜,好不容易來一趟波恩,居然連久負盛名的櫻花大道的美景都看不到。”
陶野跟了過去,聽出顧蔓是真的很惋惜這次錯過了關於波恩最美的風景,餘光掃到顧蔓的臉上沾上了從樹上掉下來的雨滴,讓顧蔓看上去就像又剛哭過一樣。陶野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用溫暖的指腹給顧蔓拭去那些雨滴留下的潮溼。
顧蔓還在仰著頭觀望,陶野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不禁垂下了頭,有些呆呆地看著陶野和沈文一樣溫柔的動作,竟然一時忘記了自己本該躲開或者是說一聲“謝謝”來避免兩人之間或許會變得尷尬的氛圍。
可是都沒有,顧蔓就這麼乖乖地讓陶野修長的手指三下兩下地把雨滴打到臉上暈開的潮溼擦拭乾淨。顧蔓甚至在陶野的眼睛裡,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小點地映在陶野好看的眼眸裡,眸光也換成了顧蔓沒有見過的寵溺。
陶野想過顧蔓會拒絕他的碰觸,卻也是沒有。擦好了後陶野已經收回了手,語調是難得的平靜和緩和,“其實,我也沒見過櫻花大道最美的時候。”
所有的表情和動作都完成了後,顧蔓趕忙掩飾地仰頭費勁地去尋找雨停之後的櫻花大道,是不是會出其不意地開出一兩朵櫻花來讓她看上一看。現在聽到陶野也用很可惜似的語氣輕輕地和她說,他也沒見過櫻花大道最美的時候。
“最美的時候?”顧蔓低聲地念了念這句話,還是有了悵然若失的感覺,低下頭來,竟是發覺脖子仰得有些酸了,伸出左手去揉了揉脖子。顧蔓無意地看到陶野站在一邊不寂靜,不歡喜的樣子,就在好奇,陶野你,是誰此生最美的風景呢?
“嗯,最美的時候。”在顧蔓看向陶野的空當,陶野忽然地重複了這句話,讓顧蔓愣在瞭望向陶野的方向。那麼在她最美的時候,誰遇見了她呢?
顧蔓很快地收起突然竄出來的小情緒,往回收了收受傷的右手,意外地覺得比剛受傷那天還要疼上幾分,“你在這裡住了那麼久,竟然也沒有見過漫天櫻花嗎?”
陶野收回視線,見顧蔓在扭動受傷的右手,關心地低聲問,“傷口又在疼了?”
顧蔓搖搖頭,嘆了口氣,故作深沉地說,“或許是它也在為沒有看到櫻花大道最美的時候傷心吧。”
陶野勾嘴笑了笑,給顧蔓包紮傷口的白色紗布有些溼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雨淋到了,心裡想說呆會回到古堡就立刻給顧蔓換一個乾爽的紗布重新上藥包紮才好。“既然這樣,那明年櫻花大道的櫻花開了,我們再一起來看吧。”
以為顧蔓會很開心地馬上就贊成才對,可顧蔓卻低下頭不說話,讓陶野想不出顧蔓是在為了什麼傷感。陶野只當是顧蔓不願意和他約好了等待下一場櫻花開滿枝頭,只好說道,“既然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明天早上最早一班的飛機回去。”
陶野說完就先走在了前面,顧蔓也看到了被雨淋溼的白色紗布,溼溼黏黏的感覺,一點都不舒服。應該是傷口被剛才聽到陶野的話時,自己捏著的動作弄出血了吧。
顧蔓站在原地不動,就這麼站著去看陶野沒有絲毫留戀櫻花大道的背影。顧蔓看著看著,心裡有些微地疼,陶野有些事你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怎麼還可以裝作不知道呢?可你知道又怎樣?還不如不知道來得好一些。
這樣一來,顧蔓就覺得自己好笑,陶野知道了的,她喜歡他。但是,顧蔓不明白的,她真的只是喜歡了他一個曾經嗎?還是,在陶野左右的時候,那些相處的氛圍就如同並未分離十年一樣,自然和溫馨?
顧蔓想到這裡,有些害怕自己的心思,現在的她,已經有了沈文了。那個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忍受她的壞脾氣的溫柔男子沈文,為了可以來到她的身邊,放下一切,從頭開始。難道自己又把那些遙遠的以為已經忘記了的對於陶野的微妙情愫,在經過歲月的變遷,時光的打磨之後,上升到了另一個她所不知道的高度?
陶野打開了車門回頭看向顧蔓,也在好奇怎麼顧蔓還不走回來。顧蔓收起那些莫名地湧出來的思考,換上她和陶野都熟悉的微笑朝陶野走去,邊走邊回頭去望那條櫻花大道。陶野,我確實是不願意的。那些花開花落自有時,是不是就像我對你的情愫,有始有終?你自己也說了,開到荼靡花事了。我不願意,與你約好了,一起去等待下一場花事了。觀看了美麗的盛放之後,我們繼續各不相干,各自安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