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蔓坐到阿飛身邊，左右想了想還是想不出來阿飛今天是怎麼了，粗魯地推了一把阿飛，阿飛就倒在了一邊。“阿飛，你今天是怎麼了？你說你也是有身份證的人啊。以前你出門沒帶錢包就算了，我可以去給你付錢，沒關係。可你這次玩得有些大了吧？居然還學會砸人家場子了，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阿飛捶了捶腦袋，顧蔓只當是他醉的厲害，卻聽見阿飛喊了一個名字，頓時明白了阿飛今天為什麼這麼狼狽了。
阿飛含糊地說了別的話顧蔓也都是聽得不清楚，可當阿飛喊出那個名字時，變得那麼清晰和明朗，每一個聲調都是那麼熟悉，阿飛輕輕地呢喃，“安素。”
顧蔓在一邊看著阿飛順手撈起沙發上的抱枕靠著暈乎乎地說，“安素，我今天見到安素了。”
顧蔓最後才真的相信了，看了看阿飛閉著的眼睛並沒有睜開，不禁挺了挺彎著的背。
古揚安撫好了老闆，走過來看到顧蔓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坐在沙發一邊，只是一味地看著阿飛受傷的臉，不說話。
古揚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又低頭看到了顧蔓被磨紅的腳後跟，微微地嘆了口氣，“顧小姐，我們是現在就走，還是先休息一下？”
顧蔓抬頭去看古揚帶笑的臉，也勉強地擠出一抹微笑對古揚說道，“謝謝，我們先等阿飛緩一緩再走吧。”
古揚聽了點點頭，“也好，我去吧檯給他拿杯水吧。”
顧蔓又說了聲謝謝，古揚只是笑笑就轉身走去了，看著古揚的背影走出了些距離，顧蔓又轉回身去看阿飛微腫的臉，動了動嘴脣，“阿飛，安素只適合想念，不適合見面。”
阿飛“唔”了一聲，打了個酒嗝，“我知道。都說有情眼裡出西施，無情眼裡是白痴。我他媽的就是一個超級大白痴！”
顧蔓聽阿飛罵髒話又忍不住皺了皺眉，卻還是嘆了口氣，“阿飛，別賴在這裡了，我送你回家。你怎麼還是這麼懶，今天就一整天的泡在酒吧裡啊？”
阿飛傻傻乎乎地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很懶，懶到連心裡的那個人都懶得換掉。”
不知道古揚什麼時候端了一杯水回來，看到顧蔓低著頭似乎是在想什麼事情，有細碎的頭髮掉了下來，顯得顧蔓有些疲憊。
古揚聽見顧蔓對阿飛語重心長地說，“安素結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樣也沒用啊，你再怎麼傷心，對於安素的家庭來說，還是多餘的。”
也不知道阿飛是不是沒有醉，忽然睜開眼睛湊近顧蔓，顧蔓被酒氣薰得站來起來。阿飛晃悠悠地眼看就要倒下去了，顧蔓又嫌棄地伸手去拉住，阿飛認真地說，“我多餘嘛？其實我不多餘啊。世界上就只有一個我，哪能多餘啊？那叫
唯一，好不好，班長大人！”
古揚瞧見顧蔓有些支撐不住了走過去幫忙把阿飛靠在沙發上，遞過水給阿飛喝。“老闆說阿飛本來喝酒喝得好好的，卻在聽到音箱裡放那首《真心英雄》的時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腳把音響裝置全部都踢飛了。順道還踩了幾腳，估計酒吧的人上去制止起了衝突雙方才打了起來。後來又知道阿飛沒有帶錢包，阿飛才叫他們打電話給你。現在看阿飛這個樣子，要不要送去醫院？”
顧蔓終於全部明白了阿飛會那麼生氣的前因後果，《真心英雄》這首歌，是他們班當年畢業的時候唱的歌。還是安素起的頭，一群人大喇喇地坐在校園的草地上，躺得東倒西歪地看滿天繁星，一起大聲地唱著《真心英雄》。唱歌唱到一半，阿飛就把傘拿出來送給安素。路燈太暗，也看不出阿飛真實的表情，一群人坐在那裡瞎起鬨，窮開心。
安素也不接阿飛遞過去的傘，平靜地開口對阿飛抿嘴笑了笑，“阿飛，我希望我們可以做好朋友。”
安素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剛好唱到，“和心愛的朋友熱情相擁，讓真心的話和開心的淚，在你我的心底流動。”
聲音那麼嘈雜，顧蔓他們還是可以聽到安素的話，有些擔心地看著阿飛青白交替的臉，和手裡拿把被他攥得失去了原來的美好形狀的粉紅色太陽傘。
就在阿蒙和陶野也以為阿飛會爆發生氣的時候，安素忽然輕輕地抱了抱阿飛。安素只是給了阿飛那麼一小下的擁抱，一小會的溫暖，卻在經歷了這麼多年後，顧蔓還是可以在阿飛的臉上看到想念安素時的難過。
阿飛的臉色明滅不定，藏在萬家燈火後面，低聲地說，“她不過是給了我一點點的溫暖而已，不過是來了我的生命裡一小下，憑什麼我要用一輩子去忘記？”
顧蔓想到這，也不知道阿飛是不是真的渴了，接過去一口酒喝完了。喝完了水把杯子遞給古揚，並不是道謝，而是問，“你是誰啊你？”
顧蔓看著阿飛沒禮貌的樣子，剛要對古揚解釋，古揚就笑了笑對阿飛說，“我叫古揚，是顧小姐的……”
古揚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顧蔓接過話，“他是我新認識的朋友。”
他們也不算是剛認識的吧？她和古揚小時候就見過了，而且那時候自己好像還是哭鼻子不願意穿鞋子出門，剛好古揚和他媽媽過來串門。笑呵呵地看到顧蔓一個人在那裡哭鼻子，古揚那時候已經比顧蔓高很多了，蔡伯母就讓古揚去哄顧蔓穿鞋。
那會古揚很聽話地就過去蹲下去，拿起顧蔓的小鞋子笑著對顧蔓說，“小妹妹，聽話。你再不穿鞋子的話，你的腳會不高興了。”
顧蔓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並不聽古揚的話，古揚還是笑著跟個
大哥哥一樣給顧蔓穿鞋。顧蔓倒也不閃躲了，這才穿上了鞋。
顧蔓之後撅著嘴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古揚一聲，“大哥哥”，惹得蔡伯母和大姑媽笑著說顧蔓耍小孩子脾氣。
阿飛聽了也不伸手去和古揚握手，反而靠在沙發上，“班長大人，你知道嗎？今天我見到安素的時候，可差點沒把我嚇了一大跳。安素的小孩都會打醬油了，還禮貌地叫我叔叔，我當時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算了。可我轉念又想了想，安素過得不幸福啊，本來我以為我會很開心，還會趾高氣揚地跟朝安素不屑地說，‘看吧，你遇人不淑了吧？當年你要是跟了我，你現在也是我孩子他媽了。’可我竟然愣是說不出口，就眼睜睜地看著安素領著她的孩子，從我面前走過去了。你說說，我目前還孤家寡人一個，真是可憐。”
說起來當年安素要嫁人的時候，他父母並不同意，他爸爸還生氣地要和她斷絕父女關係。初中的時候，安素是文藝委員，跳舞跳得很好，人也很文靜，看上去也是個溫純如水的女孩子。說話做事都是一步一步地慢慢來，沒有出過任何的紕漏。每年的元旦晚會，安素總是帶著班裡會跳舞的女同學勤加練習，為他們班捧回來好多獎狀，贏得了不少榮譽。
安素也該算是漂亮的女生吧，至少顧蔓認為是漂亮的，當然阿飛就更是這樣覺得了。
顧蔓前兩年也見過安素，安素牽著她的小兒子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遠遠地就認出了顧蔓，“班長！”
倒是顧蔓花了一會時間才認出來眼前的人就是當年的那個安素，幾年的婚姻生活居然可以把一個那麼溫純如水的女孩子變成了一個生活的奴隸。安素的眼袋也顯了，身材也變得臃腫了些，只是對著顧蔓說話的時候還是會靦腆地笑著。
安素看著顧蔓，微微地仰著頭，好像顧蔓是她一生所無法企及的高度，看了一會才開口說，“怪不得人家都說，女人長得漂亮不過是一種優勢，活得漂亮才是本事。”
這話讓顧蔓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是對安素笑了笑。兩人約著一起去吃冰淇淋，安素的小孩長得虎頭虎腦的。倒也是很可愛，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嘻嘻地對顧蔓叫道，“阿姨。”
那一瞬，顧蔓才覺得，自己其實也老了。吃冰激凌的時候，顧蔓可以感覺得出來安素其實過得並不好，她丈夫遊手好閒，並沒有固定的工作。
出於好意，顧蔓曾提議安素和她丈夫離婚，安素聽了放下舀冰激凌的勺子。看得顧蔓不甘心地問安素說，“難道你還愛他嗎？”
安素只是溫吞吞地滿眼含笑地看著在一邊玩玩具玩得開心的兒子，一臉的慈愛。顧蔓以為安素就會那樣一直看著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我不愛他，可是我愛我兒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