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鍛鍊身體,陪伴毛寧度過每天漫長時光的就是馬恩列斯毛的著作了,這是他們從市公安局轉移到西天目留椿屋以後新增加的待遇。
毛寧是個體育老師,他以往所有的快樂幾乎全部來自於學校的操場。
無論跑步還是踢球,無論跳高跳遠還是雙槓單槓,毛寧和他的學生在一起總能玩出無窮無盡的新花樣,但要他坐下來靜靜地讀書可並不是他的所長。
然而,在留椿屋,生性好動的毛寧卻似乎修煉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文化思想者。
毛寧給我看了幾本他關在留椿屋時讀過的書,都是像磚頭一樣厚的大部頭:《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共四卷、《列寧選集》共四卷、《馬克思傳》,還有一本紅塑膠封皮袖珍的《毛澤東選集》。
開啟這些大厚磚頭一般的書,我驚訝地看到,每一本書的幾乎每一頁都用鉛筆、鋼筆劃滿了道道,幾乎每一頁上都有蠅頭小楷寫下的批註,許多地方還有紙條夾頁,每一張夾頁上也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我還注意到許多段落旁打了五角星,有些地方加了驚歎號,而更讓我驚歎的是幾乎每一篇文章的後面都有這樣的字:×月×日讀完;×月×日重讀完;可以想見,許多文章毛寧都是一讀再讀。
我仔細看了這些日子,毛寧有時候一天可以讀十幾篇文章,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和心得幾乎就是一篇篇漂亮的雜文和讀書筆記,看這些文字,你不會相信這只是一箇中學體育老師寫下的讀後感,你會覺得這是一個對歷史對現實對政治對人生都有深沉思考的人在和遙遠的偉人對話,或者說是一個遇到迷茫和困惑的後來者在向先輩哲人求教,希望書中的理論能為眼前的一切指點迷津。
我猜想當時看管他們的戰士都忽略了監督檢查這些書本,他們一定想當然地認為,讀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是洗刷這些青年人腦子最好的教材。
倘若他們當時看到毛寧在書中寫下的那些如匕首如投槍般的批註和雜感,他們肯定會心驚肉跳。
毛寧最終和思想偉人們走得多近,我無法知道,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偉人們對歷史程序的剖析和高瞻遠矚的言論,肯定給毛寧混沌的心扉開啟了一扇透出光亮的窗戶,讓他對祖國未來的前途和自己的命運開始充滿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