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擠到最後毛寧終於明白:面對恪盡職守的公安他只有實話實說才不會使簡單的問題複雜化。
他承認他是從蛐蛐兒手裡第一次看到“總理遺言”的。他也承認上面開始追查“總理遺言”時,蛐蛐兒曾專門跑到他家,讓他千萬不要說“遺言”是從自己那裡抄來的。
多少年以後,當毛寧像敘述別人的故事一樣講著以往發生過的事情時,他帶著自嘲的口吻對我說:我已不記得我們中間是誰說過這樣的話——女的都是江雪琴,男的都是甫志高。這話雖然是調侃,說得也有些誇張,但我們現在回過頭去看,你姐姐、你媽媽、阿斗媽媽、阿斗妹妹,確實一個比一個勇敢堅強,我們這些男人都不得不從心裡佩服她們。在裡面時,我一直為自己最終承認是從蛐蛐兒手裡看到“總理遺言”而感到內心不安,沒想到出來時公安人員告訴我,當開始我還在天上地下胡謅死扛的時候,蛐蛐兒早就撂了。我的胡謅死扛其實毫無意義,5月7日,大耳朵、晨光被抓;5月9日,瓜子在上海被抓;5月13日,阿斗在江山被抓;5月26日,瓜子姐姐、爸爸,阿斗爸爸媽媽和我都在同一天被抓。
一開始的時候對毛寧的看管還是比較松的,毛寧可以到公安局食堂去吃飯。毛寧在食堂裡看到了晨光和大耳朵,雖然這時候毛寧並不認識他倆,但幾天下來他們互相就感覺到,彼此應該是有關聯的。食堂裡有一個視窗是專門為他們開設的,儘管沒有人告訴過他們這一點,但他們總是在買飯菜時相遇在這個視窗,而且除了他們三人以外,誰也不到這個視窗來買飯菜。當他們漸漸開始避開公安的目光,彼此試圖用眼神交流某種資訊時,這個視窗突然對他們關閉了。看守他們的戰士不讓毛寧再走出房間一步,飯也由戰士打到房間裡來吃了。毛寧曾藉著上廁所的間隙在院子和走廊上四處環顧,卻再也沒有看到晨光和大耳朵的影子。
1976年7月13日,妞妞的生日照片上,只有她和媽媽,爸爸毛寧第一次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