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強的母親是浙江省婦女保健院的院長,他們家和我們家住在同一條弄堂裡。我們家住的小樓在5月10日這天就遭到了劫難,大動干戈的抄家持續了三天三夜,父親、姐姐被從家中帶走,從此杳無音訊。我至今不明白的是,同樣抓人,又是同一個案子,為什麼一前一後時隔半月,這實在不像公安局雷厲風行的作風。
毛寧正和李兆強閒聊,妞妞和李兆強的兒子在一起玩,這是一個和往常一樣安靜而溫馨的晚上,毛寧壓根兒就不會想到,就在這個晚上他會和女兒妞妞生生分開,而這一分開就是鐵窗內外,自由和囚禁天地兩隔。
毛寧的愛人張老師幾天前帶著學生下鄉學農勞動去了,只有一個小妹妹在家。大約晚上八點多鐘,毛寧聽到妹妹在院子裡高聲喊:哥哥!公安局的人找你。毛寧抱起妞妞就往外走,夜色中,毛寧看到妹妹身後站著一名公安人員,這名四十多歲的公安姓高,毛寧見過他,幾天前,這名高公安曾在派出所的同志陪同下找過毛寧,反反覆覆問他見沒見過“總理遺言”,在哪兒見的,從誰那兒得到的。毛寧當時也沒當回事,胡亂回答了一通,以為這事就過去了,沒想到這名高公安今天又找上門來。
毛寧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眼睛一斜眼白朝上,問:什麼事?
高公安說:找你談談。
走出弄堂口就是孝女路了,毛寧的家在左邊,他下意識就往左邊走,高公安攔住他說:女兒叫你妹妹抱,我們到前面去談。高公安邊說邊推著毛寧往前邊走。
往前走到孝女路口,對面就是下城區委。高公安走在毛寧的左邊,有意識地將他引導到一輛白色的伏爾加小轎車前。小轎車裡已經坐著一名穿便服的公安人員,高公安叫毛寧上車坐在中間,自己緊跟著上車坐在毛寧的另一邊。望著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把自己夾在中間的面無表情的公安人員,毛寧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兒,他問: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兩名公安目視前方,誰也沒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