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寧的熱情爽朗和他在醉白樓酒桌上的高談闊論一以貫之。
看得出來,為了這次約定的採訪他提前做了認真細緻的準備。
他從一個墨綠色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中抽出一沓紙頭一張一張攤在我的辦公桌上,其中有一份一看就是那個年頭才會有的,鋼板刻印的“總理遺言”。
泛黃的紙張斑斑點點,上面用長方形的細圓字型刻印著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總理遺言”。
我問毛寧,你怎麼儲存得那麼好啊?這絕對可以成為珍貴的歷史文物了。
毛寧笑笑沒說話,又拿出兩張照片,一張是一個剪著童花頭的小女孩和一位清秀文靜戴眼鏡的年輕女人,照片上女孩和女人的表情有點木訥;另一張照片上除女孩和女人外,多了年輕俊朗的毛寧,很顯然,有了男主人的三口之家,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兩張照片的右下角分別用藍墨水的鋼筆寫著:妞妞三歲(76年);妞妞四歲(77年)。
毛寧告訴我,女孩是他的女兒妞妞,女人自然是妞妞的媽媽了。
從妞妞一歲開始,每年的7月13日妞妞生日這一天,他們一家三口都會去照相館拍一張全家福留念,只有1976年7月13日這張照片是妞妞和媽媽兩個人。
妞妞曾經問媽媽:爸爸呢?爸爸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拍照片?媽媽當時回答說:爸爸到解放軍那兒去了。
妞妞問:到解放軍那兒去就不要妞妞了嗎?媽媽說:解放軍住在很遠很遠的高山上,爸爸天天在高山上看妞妞呢!妞妞不說話了,因為在那個年代,解放軍是光榮的象徵,爸爸到解放軍那兒去了,爸爸也是光榮的。
聽了媽媽的話妞妞幼小的心靈又踏實又滿足,然而媽媽的心卻一片冰涼,因為她不知道妞妞的爸爸因為什麼被抓,也不知道他被關押在什麼地方。
那是1976年5月26日晚上,毛寧抱著剛兩歲多的女兒妞妞去看望骨折住院的父親。
從醫院出來時,天空中飄下了細雨。
妞妞不肯回家,嚷嚷著要爸爸帶她去玩。
毛寧一看時間還早,就帶妞妞到他從前的校友李兆強家串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