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詆譭
今日天氣不錯，陽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還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龐氏幹完了自己手中的活，見閒來無事，便揣了一兜兒葵花籽，拉著幾個一同幹活的丫鬟婆子，坐在廊下嘮嗑。
自從姜得龍隨軍出征之後，龐氏消沉了一陣子，她雖然一直都希望自己丈夫能夠有出息，將來給顧芊芊和姜寒銘一點顏色看看，但她更清楚自己和丈夫的斤兩，耍心眼耍不過顧芊芊，鬥狠現在也未必鬥得過姜寒銘。
與其在他們面前做無用功，倒不如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日子，反正如今也算是吃穿不愁，比在姜家村的生活好了太多。
只是姜得龍不這樣想，他從小在弟弟姜寒銘面前高高在上慣了，如何能夠忍受這樣的落差，所以他一意孤行地去了戰場。
龐氏開始是日日不安，日日心驚肉跳。她想象不出來這世上還有什麼地方是比戰場上更凶殘的，她是生怕姜得龍出事，生怕離開時鮮活威猛的一個人，回來時只剩下一句訃告，沒了男人，今後她可怎麼活啊！
龐氏突然懷念起以前在姜家村的生活，那時雖然窮苦，但姜得龍的脾氣沒有在王府時這麼暴躁，她也不用擔驚受怕。
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龐氏心中的驚悸倒是消減了不少，姜得龍是從王府出去的人，所以每回王爺寄回家書，姜得龍的信也會順便捎回來。
龐氏每次拆開信，都可以看見姜得龍報平安的話語，雖然只是寥寥數句，但看得出來，他在軍隊中還算如魚得水，也很得王爺的看重。
龐氏鬆了一口氣，有王爺的照拂，姜得龍的日子想必不會太危險，今後說不定還真能掙得一二軍功回來，到時候還能讓他人刮目相看，她也不用在這個破院子裡做著伺候人的活計！
龐氏現在總愛找人聊天，還特意將姜得龍的信拿出來逐字逐句地讀，提及姜得龍的“豐功偉績”，語氣中不乏炫耀得意，那種高人一等的態度快要溢於言表。
所以後來，當姜得龍灰溜溜地從戰場上回來，得知龐氏在家對他各種誇耀稱讚，將他吹成了王爺手下最得力的干將，最得王爺看重，屢次立下戰功，直接取代了姜寒銘，和他現在這種垂頭喪氣，備受冷眼的形象大相徑庭。
姜得龍氣急敗壞，惱羞成怒之下，只覺得人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肆意嘲笑，不僅整個人喪失鬥志，終日沉醉在酒色之中，渾渾噩噩，荒唐度日，不思進取，和龐氏的夫妻關係更是進一步惡化，兩人之間的爭吵成了家常便飯。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現在龐氏還在眾人面前不遺餘力地誇讚著自己的夫君：“我家得龍啊，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過本分老實了一些，所以當初他一提上戰場，我是一萬個不願意，可他實在是仰慕王爺的英姿，也想建功立業，唉，好在現在，他總算是
如願以償了！”
說完，龐氏扯出帕子，點了點眼角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其他丫鬟婆子互相對視了幾眼，臉上似乎都有某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後來，一個姓江的婆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開口道：“得龍家的，這話大傢伙都聽你嘮過千百遍了，咱們都知道，你家男人有出息，今後鐵定會成為王爺的左膀右臂，到時候咱們都要受你照顧，只是得龍媳婦啊，你最近，就沒有聽說過，你家弟妹可是出事了啊！”
那姓江的婆子在心裡啐了一口：瞧瞧，這還是一家人呢，俗話說得好，長嫂如母，如今弟弟姜寒銘不在，這龐氏怎麼說也得照顧著自己弟妹一點吧。
就算不照顧也不能不聞不問吧，如今顧芊芊都失蹤了，偏偏龐氏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這裡和大傢伙聊著天，滿嘴都是她家的男人，半點都沒有提及顧芊芊，臉上也不見什麼憂慮傷心之色，這長嫂，當得實在是薄涼。
龐氏聽到前半句話時臉上還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聽到後半句時臉色突然沉下，雖然一瞬間又恢復成笑意盈盈的樣子，但一切都沒有逃過江婆子的眼睛。
這龐氏未免也太過忘恩負義一些了吧，聽說當年姜家村被屠，她和姜得龍夫妻兩個別無去處，還是顧芊芊將他們帶入了逍遙王府府，否則現在哪有他們的好日子過，這龐氏哪還能夠坐在她們中間說大話？
龐氏卻不這麼想，她一直覺得顧芊芊是在和她作對，當初在姜家村時，如果不是她以退為進，棋高一招，這家產，指不定都盡歸顧芊芊囊中了。
後來顧芊芊帶著姜寒銘憤然出走，她倒是運氣好，在這逍遙王府裡過得如魚得水，偏偏姜家村全村被屠，她和姜得龍不得不依附弟弟和弟媳過活，這其中的屈辱，外人哪裡能夠明白？
顧芊芊表面上對他們一家大方禮讓，暗中卻是處處打壓，不然她顧芊芊在老夫人面前得臉，姜寒銘也在王爺面前受重用，唯有她和得龍，明明樣樣都不比他們差，卻只能在王府打雜！
從他們進王府起，顧芊芊和姜寒銘兩個便不再把他們看在眼裡了，姜寒銘表面上笑臉相迎，實際上待他們卻再也沒有在姜家村時那麼親熱了，顧芊芊更是笑臉都懶得奉送一個，說是一家人，他們兩家之間的關係卻冷得和冰一樣。
顧芊芊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龐氏再怎麼不忿，這裡不是姜家村，顧芊芊在王府中的地位也比她高，龐氏也不敢再輕易地去招惹她，她們可以說是在相看兩厭之後，乾脆橋歸橋，路歸路，互不搭理。
如今顧芊芊失蹤，龐氏不說是拍手稱快，也是在心中幸災樂禍，都說惡人自有惡人磨，這顧芊芊，在她面前囂張跋扈了這麼久，如今總算是受到報應了。
依龐氏看來，顧芊芊多半是落入什麼惡人之手，現在多半是早
已魂歸西天了，退一步講，她現在沒死，只怕也落不著什麼好。
一個女人，流落在外這麼久，就算是被人找了回來，這清白乾淨的名聲也算是毀了，誰知道她一個弱女子在外面經歷了什麼，從來都是眾口鑠金，三人成虎，看這姜寒銘回來之後，還會不會將顧芊芊當成心頭寶一樣疼寵著，看那顧芊芊，還有沒有顏面繼續活在這世上！
既然她們提起，她不跟著落井下石一番，簡直對不起顧芊芊以前對她的羞辱！
龐氏揮了揮手中的帕子，眼角擠出幾滴眼淚來，她假意哭泣道：“說起我這弟媳，唉，也不知她現在怎麼樣了，之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個女人，少出去拋頭露面的，她偏偏不聽，現在好了，出事了，我那弟弟回來，不知會難過成什麼樣子！”
江婆子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哀聲道：“當初我男人患病，也是顧娘子在老夫人面前進言，才找了大夫來為我男人看病，她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只求上蒼憐憫，好人有好報，讓她平安歸來才是！”
龐氏在心中冷笑，她巴不得顧芊芊死在外面，永遠都不回來！不過面上還是愁容滿面道：“也是我這個大嫂沒有盡到應盡的職責，好在老夫人看重，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有我那弟媳的訊息了。”
“聽你這話，這顧娘子似乎還真是三天兩頭地往外跑啊，龐娘子，你是她嫂子，你知道原因嗎？”有一個婆子弱弱地提出疑問。
總算有人問到點子上了！龐氏冷笑著，她東拉西扯一大堆，就是為了聽別人先提出這個問題，省得一會兒被他人扣上一個汙衊造謠的罪名。
龐氏醞釀了一下情緒，面上露出羞愧到難以啟齒的表情，只見她伸出帕子擋在鼻子上，眼眶中透出點點淚花：“說起來，也不怕大家笑話，我和弟妹之間的關係向來不和，你們也知道，我不過是一個粗鄙的村婦，平常說話又不過腦子，許是之前得罪了她還不自知吧，她平常有什麼事，也從來不對我說的，不過，我以前經常看見她在外面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站著聊天，這次失蹤……說不定和那個男人有關……”
三個女人一臺戲，何況是一堆女人湊在一起，沒有人不想聽八卦，特別是和風月事有關的八卦，有人臉上露出興味的表情，還有人催促著龐氏繼續說下去。
哪怕是攸關生死的大事，在毫不相關的人眼中，不過是隔岸觀火的笑談罷了。
唯有江婆子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道：“龐氏，你是顧娘子的嫂子，是她的家人，當初更是她將你帶進王府的，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你不念著她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如此詆譭她？”
龐氏眉頭一皺，哭得梨花帶雨道：“江大娘，我什麼時候詆譭她了，我只是將我的所見所聞說出來了而已，你不能因為顧芊芊救過你家男人的命，就罔顧事情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