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羨慕
水紅見楚老夫人終於打起精神來了，心裡也不由得跟著鬆了一口氣，這次王爺出征之前，可是特意敲打過她們這些下人的，楚老夫人若是身子有什麼不好，王爺必定不會放過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
水紅急急忙忙地去了廚房，雖然楚老夫人近日食慾不振，但廚房中該準備給楚老夫人的吃食還是備了個齊全，她很快便帶著放著薏仁紅豆小粥和幾碟開胃小菜的食盒回了安壽堂。
楚老夫人勉強吃了幾口，便沖水紅擺擺手，示意將桌上的食物撤下，她的眉間還是隱現憂色，長嘆道：“也不知芊芊在外面有沒有吃好喝好，有沒有餓著肚子，她身子素來就不好，上次她回來時還清減了許多，佛祖保佑她，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一旁侯著的水紅聞言，心裡突然有些感慨，當奴婢當到顧芊芊這個份上，當真是值了。
主子待其親厚，如有血緣羈絆一般，一聽說她失蹤，便立刻發動全府上下的人去找她，心上口中也時時刻刻掛念著她，試問天底下，有幾個奴婢能夠做到顧芊芊這般，又有幾個主子肯為奴婢做到這般？
水紅想，如果失蹤的那個人不是顧芊芊，而是王府裡的其他人，老夫人還會這般大動干戈麼？
也許會找，但絕對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如果說水紅之前還因為主子的看重，對顧芊芊的羨慕敬重之中還夾雜著一絲嫉妒，可如今，她卻是連那點嫉妒都沒有了，只有滿心的感嘆。
之前她還一直覺得是因為顧芊芊的心機重，才能得到楚老夫人的歡心，如今看來，卻是未必，顧芊芊來到王府這麼久，有大半的時間都不在楚老夫人身邊伺候，甚至還時常出府不見蹤影，也沒見出楚老夫人有半句責怪。
這可不是耍心機手段能夠耍出來的。
而像她水紅，呆在在楚老夫人身邊的時間比顧芊芊長得多，長得也不比顧芊芊差，也是忠心耿耿，還算嘴甜伶俐，為什麼沒有如顧芊芊一般得到楚老夫人的看重？
只能說，人與人之前的眼緣是十分重要的，顧芊芊，也許是恰好就投了楚老夫人的眼緣，才能讓楚老夫人處處掛心。
想明白了之後，水紅如今也是真心實意地希望顧芊芊在外面能夠平安無事，早日歸來，她無法取代顧芊芊在楚老夫人身邊的位置，也不希望這個位置被其他人佔去，畢竟顧芊芊向來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待人接物還算和善有禮，換一個人來，未必有她的胸襟和氣度。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是太遠了些，她目前的主要人任務是安撫好老夫人的情緒。
想到這兒，水紅抬頭往菱花木格窗外望去，只見碧空如洗，晴空萬里，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便笑著低頭對楚老夫人道：“老夫人，今兒個天氣不錯，我扶您去外面走走，晒晒太陽吧。我記得御醫之前和您說過，
這人啊，老是坐在屋裡，濁氣容易積在身體裡，所以得時常出去透透氣才行。”
楚老夫人一個人在屋裡時總是容易牽長掛肚，胡思亂想，出去走動走動也不容易鬱結於心。
楚老夫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聞言也沒有反對。
水紅知道楚老夫人這是默認了，連忙喊人上來伺候著，她下去準備楚老夫人出行的物事。
半個時辰之後，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往逍遙王府花園的地方走去。
逍遙王府中的奴僕都是按照王爺的規制配備的，然而和其他王府不同的是，楚孜然既沒有迎娶王妃，也沒有納妾，府中只有楚老夫人和楚孜然兩個主子，所以大半的奴僕都集中在楚老夫人和楚孜然的院中。
每次楚老夫人出行，身邊都跟著一大群人，有抬暖轎的，有拿手巾茶壺的，還有隨時侯命的，不過楚老夫人向來不喜歡這種陣仗，每次只讓她們遠遠地綴在後面就可以了。
楚老夫人扶著水紅的手，漫步在樹影花叢中，鼻間清香四溢，日光暖意融融，傾洩而下，彷彿能驅除一切雜憂一般。
楚老夫人繞過假山長廊，連日來身體上的那種疲乏無力感彷彿消減了不少，她也終於打起精神，有力氣去回想這些天裡發生的事。
芊芊現在，到底在哪裡？
楚老夫人不知道，但她有一種直覺，芊芊她，一定還平安地活著，就像水紅說的那樣，她那麼聰敏，哪怕身陷險境，也一定能夠平安地脫困。
還有一個問題，芊芊為什麼會失蹤？是得罪了什麼人，還是阻了什麼人的道路嗎？
楚老夫人雖然年老體邁，但她的眼睛還沒有徹底花掉，腦子也還沒有變得糊里糊塗，看人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銳利。
雖然顧芊芊在她身邊的時間不長，而且也很少提及她自己的事，但楚老夫人知道，她從王府嫁去姜家村，又費盡千辛萬苦從姜家村回到王府，其中的理由，絕對沒有她自己所說的，只是因為從小住在王府，除此地別無去處這個理由那麼簡單。
出嫁之前的顧芊芊和出嫁之後的顧芊芊，在性格和行事方式上，判若兩人。
楚老夫人經常看見顧芊芊默默思慮，細細權衡的樣子，她身上好像壓著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重擔，而她一直咬著牙負重前行，卻從來不向他人訴說一句苦楚。
她不說，楚老夫人也不好去問，她究竟想要什麼樣的一個結果。
她好像必須要做一件事，而這件事，只有透過楚家，或者說必須透過孜然，才能夠完成。
芊芊將她自己的丈夫姜寒銘引薦到身邊，她也和楚孜然關係密切，甚至有時候，還會為孜然出謀劃策，儼然一個幕僚謀士的樣子，這絕對不是一副無所求的樣子。
不過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向來隱祕，楚孜然還是有一次不小心在她面前說漏了嘴，直誇顧芊芊智計無雙，眼
中難掩欣賞之色，那時楚老夫人才對此有所察覺。
不過楚老夫人對此也並沒有表露什麼，顧芊芊雖然對逍遙王府也有所算計，但她從來沒有做過什麼損害王府利益的事，甚至有時候，楚老夫人還感覺得到，她曾經也在盡力地維護王府的安全。
這就已經足夠了，如果逍遙王府和顧芊芊之間能夠因為利益關係互利互惠，那麼那一點小小的利用算計又算得了什麼呢？
而且這些天的朝夕相處下來，楚老夫人也是真心喜歡顧芊芊，平日和她說話，她恭敬卻不諂媚，性子沉穩淡然，對很多事總能提出一針見血的獨到見解。煮茶彈琴，女紅詩話，行事氣度，沒有一個地方不讓楚老夫人交口稱讚。
她身上有那種世家貴女的傲骨風範，但卻少了一分璞玉一般的天真無邪，多了一種歷經世事磨難之後的腳踏實地，楚老夫人有時甚至可以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那個倔強不服輸的明麗姑娘，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楚老夫人也漸漸把顧芊芊當成半個女兒來看待，她待顧芊芊，甚至比待那個從小看到大的謝蓉蓉還要親近一分。
顧芊芊時常出入王府，楚老夫人對此也是預設的態度，因為她察覺到，顧芊芊一直在暗中為逍遙王府辦事，逍遙王府養有一批刺探訊息，周旋辦事的暗衛，之前這批暗衛一直掌握在楚家家主孜然的手裡，輕易不敢交付他人，楚老夫人精力不濟，楚孜然也沒讓她接手這批暗衛。
如今孜然遠赴北漠，可京中的訊息還是源源不斷地傳過去，楚老夫人知道，孜然一定在京中安排了主事之人，後來看顧芊芊行事，這批暗衛一定被楚孜然交到了她的手中。
顧芊芊這次失蹤，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如果是人為，那逍遙王府這批暗衛又相當於群龍無首了，這幕後指使，究竟是單獨針對顧芊芊本人，還是針對她身後的逍遙王府？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這其中都牽涉極多，只盼著能夠早點將顧芊芊找回來，這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如今光靠逍遙王府去尋人還不行，楚老夫人已經早早地修書一封，命人快馬加鞭地送去北漠楚孜然手中，看他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找到顧芊芊。
楚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在她寫信的時候，逍遙王府暗衛中也有人將顧芊芊失蹤的訊息飛鴿傳書給了楚孜然。
如今楚老夫人能做的，只有等待，無盡地等待。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扶著水紅的手慢慢地在園中散步，不知不覺中，天氣已經漸漸炎熱了起來，楚老夫人走了一段路，額上已經浮現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她輕輕地喘了喘，卻不想就此回去，站在假山邊上四處看了看，便指著一個方向道：“水紅，走，咱們去那邊看看。”
水紅抬頭看了看，那個方向，正好是外院那邊，她不知道楚老夫人怎麼突然想起去外院了，但還是盡職盡責地扶著她慢慢地走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