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命運
柳疏影聽著那放鞭炮一樣的聲音，淡淡地收回手，看向顧芊芊，嘴角的笑意依舊，卻又似乎帶著淡淡的苦澀：“到了現在，你依舊還是沒有放棄逃跑的念頭麼？”
顧芊芊眼見計劃失敗，面如死灰，如今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從柳疏影手裡逃脫的辦法了，可要就此認命，心中卻是濃濃的不甘。
那藥粉是“破天驚”，遇風則炸，之前她本來打算拿來對付土匪，後來見土匪被柳疏影收拾了，便打算用來對付他。
千算萬算，沒有料到柳疏影武功如此之高，竟然能夠輕易閃避過去，更沒有料到，那藥粉在雨水中浸泡了這麼久，早就已經失去了原來的威力。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顧芊芊死命地咬著發白的脣，喉嚨中湧上來一股腥意，她忍不住咳了兩聲，便有血絲順著她的嘴角滑下。
柳疏影蹲下身，捏住顧芊芊的下巴，強迫她將頭轉向他，眼底是雲淡風輕的笑意：“顧芊芊，你知道為什麼我早有防備嗎？之前我在半山腰看見了死去的那個土匪的屍體，我就猜到那是你的手筆，他七竅流血，是被毒死的，剛剛我下來和你說了一大堆話，你的右手卻始終藏在衣袖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對我下手。”
顧芊芊力氣用盡，她癱在柳疏影的身上，眼底幽幽，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無波無瀾，只喃喃道：“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柳疏影卻是溫柔得撫了撫顧芊芊的頭髮，柔聲道：“我怎麼捨得殺你呢，哪怕是你要殺我，我也絕不會動你一根汗毛，跟我去江南吧，你不知道，那個地方的景色有多美，你一定會喜歡上那裡的！”
顧芊芊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慘白著臉，有氣無力道：“不，我不要去江南……我有夫君……我不能離開他……不能……”
柳疏影聽見“夫君”兩個字，眸色驟然轉深，但他還是輕柔地抱著顧芊芊，道：“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我知道你不是那對漁村老夫婦的女兒，但你流落在外那麼久，也沒見你那夫君找來，可見他沒有保護好你，那麼一個無能的人，不值得你去留戀。”
顧芊芊原本都已經半昏半睡了，但聽見柳疏影的話，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抬起身子，伸手狠狠地打了柳疏影一巴掌，目光冰冷地彷彿要淬出毒箭：“不准你那麼說他！你有什麼資格那麼說他！你這個衣冠禽獸，人面獸心的傢伙！”
說完，顧芊芊便伏在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她的身體已經完全負荷不住任何劇烈的活動了，如今大汗淋漓，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昏厥過去的感覺。
柳疏影頭被打偏到一側去，不一會兒，他白皙的臉上便浮現出一個淡淡的五指印，但他臉上卻絲毫沒有發怒的痕跡，嘴裡只是淡淡道：“打吧，如果打我能讓你開心的話，你就打吧，就當是我欠你的！”
顧芊芊眼睛半睜半閉，她耳邊轟鳴，已經完全聽不清楚柳疏影在說什麼了。
柳疏影抬頭看了看天，笑道：“時候已經不早了，咱們應該離開了，那群山匪雖被我所殺，但他們久久不回，難保鄭家寨裡的人不會出來尋他們，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低頭將顧芊芊的身體抱起來，顧芊芊有心想掙脫柳疏影的束縛，奈何她如今力弱，那點微小的掙扎，在柳疏影看來，就像一隻小奶貓在撒嬌一般。
柳疏影眼底浮現出濃濃的笑意，他握住顧芊芊的手，道：“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從我身邊逃跑了，這裡離江南還有那麼遠，要是你再逃一次怎麼辦？下次也許我就沒有那麼幸運，能把你找回來了，我想了想，這一路上，我還是點了你的睡穴，讓你睡過去比較安全，等到了江南，我再讓你醒過來。”
顧芊芊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恐懼，柳疏影察覺到了，繼續道：“這對你也有好處，睡著了，就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等到你醒過來，你身上的傷也該好得差不多了。”
說完，他伸出手，在顧芊芊身上輕輕一點，顧芊芊終於撐不住了，她腦袋一偏，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柳疏影抱起她，看了看她的傷腿，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這腿傷得這麼嚴重，也不知道會不會瘸，那可真是讓美人蒙塵啊，出去一定要找最好的大夫為她看看，再拿靈芝鹿茸養著，一定要讓她恢復之前的光彩。
柳疏影的視線掃過躺在一邊的清雅，他一個人可搬不動兩個，只得等他先帶著顧芊芊下了山，再吩咐手下來將她帶走。
這樣想著，柳疏影也不再停留，身形如箭一般竄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幾步之外的地方了。
此次一去，恐怕真的是千山萬水，再無相見之期了吧？
顧芊芊的眼底緩緩地滑下一滴淚來，那淚珠落在柳疏影的衣袖上，很快消失不見。
京城，逍遙王府，楚老夫人的安壽堂。
楚老夫人因為篤信佛教，所以待人一向寬和，不愛懲罰人，因此她院中的氛圍一向是愜意又溫暖，來來往往的奴婢臉上也都帶著笑，久而久之，她們的身上都養成了一股傲氣來，走起路來抬頭挺胸，昂首闊步，好不神氣。
可最近的安壽堂卻不是這樣的，那股祥和的氣氛沒有了，處處透露出一股低沉的感覺來，奴僕臉上也都沒有了笑意，個個都如臨大敵，來去匆匆，生怕招了楚老夫人的眼，惹得她老人家不開心。
這話還得從顧芊芊失蹤的事開始說起，顧芊芊以前雖然一直在外面辦事，但每隔三五天，總會回來一趟看望楚老夫人，實在太忙的話，也會捎一封平安信回來，可這一次，過了足足十來天，也沒見顧芊芊捎個隻言片語回來，楚老夫人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便命身邊的人去找，誰知翻遍了大半個京城，也沒見著
顧芊芊的身影。
楚老夫人頓時又急又怒，這一急怒之下，茶不思飯不想，身子頓時撐不住了，躺在**好幾天都沒能下來。
即便是自己還在喝著藥，楚老夫人也沒忘下令要逍遙王府里人繼續找顧芊芊，京中找完了就去京外去找，務必要將人找回來！
室內燃著安神香，卻沒有掩蓋住那股又濃又苦澀的藥味，楚老夫人頭上綁著抹額，神情厭厭地躺在**，在她身邊，水紅跪坐在腳踏板上，正一勺一勺地喂楚老夫人喝藥。
許是藥物太苦，楚老夫人一直緊皺著眉頭，好容易將藥喝完了，水紅的額頭上也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汗，她從一旁托盤裡拿出一顆蜜餞輕輕塞入楚老夫人口中，然後拿細絹擦了擦楚老夫人的嘴角。
楚老夫人一直任由水紅的動作，只在水紅端起托盤欲退下的時候幽幽地來了一句：“外面還是沒有芊芊的訊息嗎？”
水紅聞言將托盤放在一側，又重新蹲了下來，道：“回老夫人話，還沒有。”說完她小心翼翼地覷了覷楚老夫人的臉色。
楚老夫人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眼底有些溼潤起來，道：“都這麼久了，你說那孩子會去哪裡呢？她會不會是在外面遇到什麼壞人了？被綁架了？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由著她在外面跑！”
“老夫人不用擔心。”水紅安慰道，“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況且她一向聰明伶俐，就算，就算真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也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你就別拿好話來搪塞我了。”楚老夫人眼底落下一顆淚來，聲音哽咽道，“外面那麼危險，她一個弱女子若真是遇上了，哪能那麼簡單地脫身，當初寒銘離開，殷殷切切地告訴我，讓我照顧好芊芊，如今我卻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我今後該怎樣向寒銘交代……芊芊，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啊？”楚老夫人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水紅忙不折迭地拿帕子為楚老夫人輕柔得擦拭著眼淚，嘴上也不住地安慰著：“老夫人，如今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這裡可是天子腳下，任誰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幹出什麼殺害王府丫鬟的勾當，您就放寬心吧，顧姐姐也許真是因為有急事出了一趟京城呢，或許過幾天就有好訊息傳回來了呢，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您的身子，您想，要是顧姐姐回來了，看見您現在這個樣子，她心裡得有多難過呢？”
水紅的安慰在楚老夫人看來是蒼白而無力，但水紅的有一句話卻是說對了，她得照顧好自己的身子，她還要看著顧芊芊平平安安地回來呢，如果這個時候她病倒了，逍遙王府沒個主事的人，鐵定亂成一團，下面的人哪裡還會精心去找顧芊芊？
“你說得對，我應該養好自己的身體。”楚老夫人擦乾眼淚，從**坐了起來，道，“光吃藥也不行，你去看看廚房裡有什麼清淡的小粥，端一點上來，我有些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