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斷腸
嫣紅聽到宋賢的名字，神情一凜。猶豫了一下，望著顧芊芊說道：“是。公子問他做什麼？”
顧芊芊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們的身份，又說道：“宋賢誣陷宋家少爺，將其趕出宋府，又強佔了宋家產業。”顧芊芊看著嫣紅驚愕的神情，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讓宋賢開口說出真相。”
嫣紅斷然拒絕：“不，這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我不會插手的，你們另想辦法吧。”
嫣紅轉身就要離開，卻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腳下不穩，連忙扶住了身邊的椅背，軟軟地倒在了上面。
顧芊芊嘴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意，望著因為腹痛而臉色煞白、額頭上慢慢沁出汗珠的嫣紅沉默不語。
宋敬之原本見嫣紅不肯幫忙而心急如焚，現在看到她突如其來的變化，驚訝的說不出話。姜寒銘雖然吃驚，但是細思之後，便明白了原委。知道媳婦心裡明白輕重，便也沉默不語，靜觀其變。
嫣紅雖然是沁芳樓的頭牌，恩客無數，在沁芳樓中地位極高，也認得石渠鎮中幾個位高權重的官員。但是她畢竟只是一個風塵女子，官場沉浮，私宅恩怨，這些事，她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
沁芳樓是嫣紅的避風塘。即便嫣紅知道宋賢為人狠毒，相信是他陷害了宋敬之，霸佔了宋府。她依然不願意挺身而出，為他們試探宋賢，逼他說出實情。
不是嫣紅自私無情。只是身居沁芳樓，她有太多的擔憂和顧忌。一旦顧芊芊等人計劃失敗，沒能奪回宋府，沒能將宋賢送進官府，那麼等待自己的，就是宋賢的報復。
以宋賢如今的勢力財力，只怕不單是自己，就連整個沁芳樓，連同鴇母與眾位姐妹，都將受到不可想象的傷害。
如此種種，讓嫣紅聽要顧芊芊的請求後便斷然拒絕。可是，這是怎麼回事，腹部怎麼會如此疼痛難忍，如同跗骨之蛆般？嫣紅捂住腹部，疼的呼吸也已經紊亂了。她抬頭看到顧芊芊望著自己隱隱冷笑的神情，恍然明白了一切。
“你，你在我酒裡下了毒？”嫣紅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芊芊，質問道。
“嫣紅姑娘，我知道你顧慮太多，想必不會這麼輕易地答應我。”顧芊芊慢慢說道，“不錯。我的確在你酒中下了毒。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只要你答應幫我們，我會立刻給你解藥。”
原來，顧芊芊知道此事關係重大，擔心嫣紅不肯幫忙，便在來沁芳樓之前，早已準備好了七日斷腸散。
顧芊芊自那次得到了閔雪的《難經》之後，閒暇無事時就會翻閱學習，許多毒藥的配製與解毒，她已經瞭然於心。這次配的七日斷腸散，就是從《難經》中看來的。
嫣紅腹中的痛感愈加劇烈起來，一層一層透過肌肉與面板傳遞著，吞噬著她的力氣。嫣紅區區女子，身子柔弱。自小資質便不俗，被鴇母嬌養長大，起居生活與富家小姐無
異。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只片刻，嫣紅便痛的氣力奄奄。
“給我解藥，給我，”嫣紅脣色蒼白，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可以，幫你們。”
顧芊芊滿意地點點頭。宋敬之緊繃著的心絃也放鬆下來，姜寒銘擔心時間久了嫣紅會有危險，便催促顧芊芊先把解藥給她服下，以免出了意外，得不償失。
顧芊芊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瓷瓶兒，倒出了一粒深棕色紅豆大小的藥丸遞到嫣紅手中，又另取了杯子倒了一杯水，嫣紅顫抖著伸手拿起杯子，急忙將解藥放在嘴裡，喝了一口水，仰頭便將藥送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嫣紅腹中的疼痛漸漸減輕，已經不再那樣鑽心的絞痛了。她暗自鬆了一口氣，一面在心裡責怪自己粗心大意著了別人的道，一面又盤算著，既然毒已經解了，我不幫他們，他們總沒有辦法再給我下一次毒吧。
顧芊芊似乎看出了嫣紅的心事，便開口警告道：“嫣紅姑娘，你最好言而有信，不要再盤算著如何躲過這件事。方才我給你的解藥，只能抑制毒素七天不再發作。如果七天之後沒有服用真正的解藥，便會肝腸寸斷，疼痛至死。”
嫣紅聽後大驚，心內恨罵不止，卻不敢表露出來，只得點頭應允。畢竟，此事成功與否尚且沒有定論，但自己的性命，卻著實被顧芊芊牢牢地握在手中了。
宋敬之看顧芊芊一番用計用毒，心思縝密，思慮周全。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歎服之餘不由得暗自納罕，顧芊芊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有如此深遠的計謀，和如此精湛的毒術？她真的只是將軍府中一個普普通通的丫頭嗎？
宋敬之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顧芊芊想了想，又叮囑嫣紅道，“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這個房間中的四個人。如果走漏了風聲，被宋賢知道了。嫣紅，你的解藥就沒有了。”顧芊芊神色嚴峻。
嫣紅自然知道輕重。既然已經栽了跟頭，那就只好認了。這件事，自己已然脫不了身，那就把該做的事做好便是。只求一切順利，顧芊芊等人能夠扳倒宋賢，只有這樣，自己才能真正的安全。
“宋賢一般每隔四天便會來一趟沁芳樓。這樣算來，後天晚上他也許就會來了。我會想辦法套出他的話來，但如何將他在官府民眾面前認罪，我便沒有辦法了。”嫣紅說道。
顧芊芊點點頭，“你只管套他的話，只要能引著他說出來，是他陷害了宋家少爺這件事即可。至於怎麼將證據呈現給官府，我自有主意。”
姜寒銘始終沒有說話，聽到這裡，便忍不住問道：“我們與知府大人素不相識，敬之兄弟也並不能取得知府大人的信任。這要如何是好？”
宋敬之神情頹喪地說道：“的確如此，就算二叔說了是他陷害我又怎樣，知府大人如果相信，當初就會為我討回公道。何況，即便宋賢在嫣紅面前說了實話，難道到了知府面前，他還能輕易認
罪嗎？”
顧芊芊沉吟片刻，說道：“倒也並不是沒有辦法，我們可以請知府大人親自來聽上一聽。”
嫣紅聽後不以為然，不禁插嘴道：“知府大人向來不會進這些花柳之地，怎麼可能為了這件事進沁芳樓？何況，他是不會相信的。”
宋敬之也點頭贊同。顧芊芊看了姜寒銘一眼，計上心來，說道：“無妨。明日我們親自去一趟知府家中，我有辦法讓他相信。”
姜寒銘聽後不知所以，宋敬之跟嫣紅更是一臉愕然。三人愣在當下，只有顧芊芊一臉勝券在握的笑意。
事已談妥，顧芊芊便站起身來，向宋敬之說道：“宋公子不必擔憂，明日咱們去一趟知府大人家裡，能與不能，總要盡力一試。”
姜寒銘聽後點頭，說道：“也好。敬之兄弟，知府大人想必並非昏庸無道之人，你我將實情如實說出，也許大人會仔細考慮。何況我媳婦一向足智多謀，一定會有辦法的。”
宋敬之尚未答言，在一旁靜默站立著聽他們談論的嫣紅疑惑地看著姜寒銘，又將目光轉向顧芊芊，猶豫道：“媳婦？你……”
顧芊芊莞爾一笑：“沒錯，我跟你一樣，都是女兒身。既然已經結為同盟，我也不必再瞞你了。”說完又指著姜寒銘說道：“這是我相公。幾日前在京中偶遇宋公子，聽聞他的遭遇心中不忿，所以與相公一同來了石渠，想要幫宋公子討回公道。”
嫣紅奇道：“所以你男扮女裝進了沁芳樓，想方設法要我答應幫你們套出宋賢的實話，只是為了一個陌生人？”
姜寒銘聽後，看了看宋敬之，笑道：“此時已不是陌生人了。”
嫣紅心內想著，這夫妻二人倒是熱心腸。若這位宋家少爺果真能夠奪回家產，倒也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
顧芊芊說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咱們走吧。”姜寒銘與宋敬之便也站起身來。嫣紅轉身開啟房門，將三人送出去，便又恢復了先前甜膩媚人的聲音喊道：“三位公子慢走，有空兒再來玩兒啊。”
老鴇見顧芊芊幾人要走，忙趕上前來相送，滿臉堆著笑說：“幾位公子這就走啦？”顧芊芊把摺扇一展，緩緩搖著扇柄點頭道：“改日再來！”
顧芊芊尚自從容，姜寒銘與宋敬之見那些妖豔的姑娘們又要走上前來拉扯攙扶，避之不迭，連忙拉了顧芊芊腳不沾地的離開了沁芳樓。
次日一早，宋敬之與顧芊芊夫婦便起床洗漱，用了早餐。宋敬之十分忐忑，在房中踱來踱去，向他二人說道：“石渠城的知府大人名叫何良文。雖然不是昏庸無道之輩，可何大人府上，豈是我等能隨意進出的。”
姜寒銘也皺著眉頭思索良久。顧芊芊回憶起，楚孜然似乎與石渠鎮知府大人素來有些交情。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交情深淺，但總能靠這層關係見上一面。至於是否能說動何大人親自前往青樓一探究竟，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