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知府大人
想到這裡，顧芊芊便問姜寒銘道：“相公，你可帶了楚將軍給你的令符？”
姜寒銘說道：“自然帶了。此令非同尋常，我一向隨身攜帶。媳婦，你問這個做什麼？”
宋敬之說道：“顧姑娘說的，可是京中楚孜然大將軍？聽聞楚將軍自有一種令符，唯有他十分信任之人才可持有，平日若有什麼要緊事將軍不能親自去辦，便派持有此令的人去，見此令者便毫不質疑。”
“沒錯，的確是此令。相公有幸被將軍信任，賜了此令。聽聞楚將軍與何大人素來有些交情，想必咱們憑著此令，能夠見上何大人一面。”顧芊芊說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就去吧。”姜寒銘催促道。
於是三人便出門上車，一路向何府行去。
正如顧芊芊所料，姜寒銘將楚令透過何府門前的下人遞進去，何良文一看便認出來是楚孜然的令，他知道此令非同一般，便吩咐人將顧芊芊等人帶了進來。
“民女顧芊芊拜見知府大人。”
“草民姜寒銘、宋敬之拜見知府大人。”
三人見到何良文便倒身下拜，何良文請他們坐下，手執楚令問道：“不知此令是哪位所有？”
姜寒銘起身接過，“是草民所有。”
何良文仔細打量著姜寒銘，猜測他的身份。顧芊芊見狀，起身說道：“民女與相公都是京中將軍府中人。民女是服侍楚老夫人的，相公是楚將軍身邊的常隨，得將軍信賴，賜了此令。民女知道大人與將軍素有交情，故藉此令得以一見。”
何良文微微頷首。這楚令的確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到了，看來這夫妻二人，俱是楚將軍身邊最信任的人。只是不知道他們來找自己到底所為何事。於是開口說道：“原來是楚將軍身邊的人。不知道幾位到府中有何事？”
宋敬之起身，恭恭敬敬下拜，口中說道：“草民宋敬之身負冤屈，還請大人明察，還我清白，嚴懲惡人。”
何良文注意到宋敬之，覺得有些熟悉，卻又一時記不起來，待宋敬之抬起頭來對上了何良文的目光，他思索良久方恍然大悟：“宋敬之，你可是宋府先前的少爺？”
宋敬之道：“正是在下。我被二叔宋賢陷害謀害父親，從家譜除名逐出了宋府，一路流亡，從石渠到了京城。幸而遇上楚將軍身邊的人。如今重回石渠，懇請大人查明真相。”
何良文聞言沉思許久。當初此事他也有所耳聞，聽說宋賢發現宋家老爺之死是府中少爺下毒謀害，於是當著全族上下揭穿後將少爺逐出家門，自己成了宋府的主人。由於是宋府家事，何良文並不曾過問。只是宋賢佔據了宋府家產後不思進取，每日喝酒賭錢。何良文也曾覺得不妥，但無人提及，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來，這宋賢也許是真的有問題。何良文看著宋敬之說道：“你可有證據？”
宋敬之回答說：“草民此次前來，正是懇請大人能夠與我一同去看證據。”
“哦？”何良文心中疑惑，不解何意。
顧芊芊俯身下拜，說道：“民女已跟宋賢常見的一位風塵女子商定，由她試著套出宋賢的真話。到時候只要隱藏在房中一聽便知。民女斗膽，請大人暫時委屈一下，明晚隨我等去一趟沁芳樓，一探究竟。”
何良文聞言瞠目結舌，半晌方問道：“什麼，我堂堂石渠鎮的知府，還要去青樓裡辦案？這如何使得，石渠的百姓若知道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何良文一聽要到沁芳樓中風塵女子房中去，心裡便生了退卻之心。畢竟他身為一方的知府，若是被石渠百姓認出來，看到自己竟然逛青樓，這樣的事在石渠鎮中流傳開來，自己這個知府該怎麼當的下去呢。
顧芊芊見何良文推辭，忙說道：“何大人，此乃無奈之舉。若能有更好的主意，民女何以出此下策？宋賢做了這樣的事，必然守口如瓶，謹慎小心，不肯輕易吐露的。他既然時常去見嫣紅，想必對她有幾分情意，也就少了些防備之心。大人前往青樓固然不妥，可案情明朗後，還可以向石渠的百姓解釋。若大人為防流言不肯前往，宋賢逍遙法外，宋公子卻含冤流亡。此事若百姓得知，大人該如何解釋？”
何良文見顧芊芊一席話環環相扣，句句在理。雖然並非逼迫，卻無從反駁。不免有些詫異，心想，如今楚孜然府中，連侍候老夫人的丫頭都這樣伶牙俐齒聰穎敏銳了麼。不過，她的話的確在理。何良文思索片刻，便頷首應允了。
宋敬之一臉喜不自勝，連忙磕頭謝恩：“多謝何大人，多謝何大人。”何良文示意宋敬之起身，又問道：“雖然我願意前往，可我們怎麼知道那宋賢何時前去，又怎麼確定他一定會點那個嫣紅姑娘呢？”
宋敬之回道：“不瞞大人，我等昨夜已經問過嫣紅姑娘，宋賢一般每隔四日就會去沁芳樓一次，而每次都會點嫣紅姑娘。如此算來，明天晚上他就會去了。大人放心，嫣紅姑娘已經跟我們商定，即便他有別的目標，她也一定會將宋賢引進她的房間的。”
何良文聞言點點頭。風塵女子招攬恩客的手段，即便他沒有親身經過，也是心裡有數的，何況是沁芳樓的頭牌姑娘，自然有她的本事。
“既如此，明天晚上，我就換了便服，隨你們一起去一趟吧。”何良文說著，又特意叮囑了一句，“凡事要謹慎低調，不可在大堂中逗留太久，以免暴露了本官身份，有損清譽不說，恐怕會打草驚蛇。”
顧芊芊等人連忙答應道：“大人放心。我們已經跟嫣紅姑娘說過了，一進青樓便立刻上樓進房，絕不耽擱時間。”
宋敬之見何大人同意了，心下一陣喜悅。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嫣紅能夠順利地讓宋賢把實情說出來，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就可以洗清了。
想到這裡，宋敬之對顧芊芊夫婦二
人感念更深。原以為此行一定會無功而返，甚至連知府大人的面都見不上。沒想到他們一個雖然沉默寡言卻持有如此特殊的令符，一個雖然身份普通卻擁有如此縝密的心機。有他們兩人相助，再加上知府大人坐鎮，看來這件事也並沒有之前預想的那麼艱難。
顧芊芊等人與知府何大人商定完畢，便告辭離開了。
第二天傍晚，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宋敬之唯恐宋賢先到了沁芳樓，他們來不及進去，便一直忐忑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窗外的天色，一會兒又去敲敲顧芊芊與姜寒銘的房門問他們準備好了沒有。坐立不安，更無心茶飯，滿腦子想的都是即將要施行的計劃。
顧芊芊見宋敬之如此心急，不是不明白他內心的焦躁，只是青樓這樣的地方，都是月上柳梢時分男人家趁夜前往，一群人花天酒地聽曲兒調笑，哪有天還沒黑就早早跑了去乾坐著的。越是這時候，就越要謹慎沉靜，否則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到時候就悔之不迭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那花街柳巷中才漸漸熱鬧了起來。
姑娘們甜膩媚人的招攬恩客的呼喊聲，腰間環佩碰撞發出的清脆聲，樓上女子拿起酒壺汩汩的注酒聲，堂中琵琶箏弦幽幽的奏樂聲，夾雜著女子用細細柔柔的唱曲兒聲，和樓內公子少爺混著酒氣的起鬨叫好聲。
連同樓前挨挨擠擠的燈籠搖曳著的影子，還有女子指尖髮梢沾染的濃郁的脂粉香，熙熙攘攘，熱熱鬧鬧，一連鋪滿了整條街。
顧芊芊一行便也混在那群追歡逐笑的公子中走進了沁芳樓。她還是像上次那樣一身男子裝束，清俊極了。而何良文也換了一身樣式普通的藏青色便服，夾雜在周圍或著月白或穿銀緞的公子群中並不顯眼。
即便如此，他還是微微低著頭，一雙眼睛不斷地打量四周，生怕被別人認出來。
剛走進沁芳樓，等候已久的嫣紅便連忙快步迎上來，攙住了顧芊芊的手臂媚聲笑道：“公子再不來，嫣紅可要等急了。”
說著便將他們往樓上房間帶去，一面又壓低了聲音向顧芊芊說道：“他還沒有來，看時辰想必也快了。你們進了房間，就藏在屏風後面，他是不會過去的。”
顧芊芊等人急忙上樓進了雅間。嫣紅的房間極大，且陳設古雅，不亞於富家小姐。房中一架鴛鴦和合屏風阻隔了視線，嫣紅將他們帶到屏風後面，又向何良文倒身下拜，輕聲道：“小女子嫣紅見過知府大人。”
何良文神色有些不自然，忙示意嫣紅不要聲張。嫣紅會意，又向他們說道：“宋賢這個時辰已經快來了，我先下樓去。你們就在這後面，千萬不要聲張。”說完她便下樓去了。
屏風後設有圓凳，想必是嫣紅特意放在這裡的。屏風處正好是在整個房間的暗影中，透過屏風的縫隙，能夠隱隱看到靠近房門的桌上，一壺酒，三盞杯，一豆青燈，幾樣細點。燭火搖搖，卻照不到屏風這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