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無力迴天
“爹，阿琿哪裡都不去，阿琿只求爹能陪在阿琿身邊，讓阿琿今後能夠孝敬你！”楊琿伏在楊副將的懷裡，拼命地搖頭道。
“傻孩子。”楊副將抬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眼底也是一片痛苦之色，阿琿這孩子，從小就跟著他吃盡了苦頭，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他覺得他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阿琿了，可惜現在他已無力補償，也只求能在黃泉之下看著阿琿餘生安穩了。
“對了，爹。”阿琿從楊副將懷裡抬起頭，道，“今天阿琿用爹你教我的箭法，獵了一隻兔子回來呢，阿琿現在就給爹燒兔子去，等爹吃了兔子，也許這病就能好了。”
“好，爹等著阿琿的兔子。”楊副將拍了拍阿琿的肩，一臉慈愛地目送阿琿離去。
楊副將望著的身側的姜寒銘，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滿臉鄭重道：“姜兄弟，我知道你是王爺身邊得用的人，今後阿琿到了京城，就拜託你們照顧了，也請你們回去告訴王爺，他的大恩大德，來世我楊訊必定結草銜環以報。”
“定不負楊副將所託。”姜寒銘反握住楊副將的手，鄭重承諾道。
王爺當初除了讓他們將阿琿接到京城裡，還特意交代了他們，務必要延請名醫為楊副將續命，如果有可能，就將楊副將和阿琿一同接往京中照料，若當真是回天乏術，那也務必讓楊副將風光大葬。
既然現在已經找到了楊副將，他又病得隨時都有可能嚥氣，姜寒銘幾人斷然沒有辦法就此安心離開回客棧，他和顧芊芊一合計，索性就在楊副將家附近住下來，以便能夠時刻照應到。
姜寒銘便獨自啟程回客棧去拿一些東西，順便將馬車牽來；鳳飲在屋中為楊副將鍼灸治療，雖然此舉救不回楊副將的命，但好歹可以減輕楊副將身體上的病痛，讓他不會走得那麼痛苦；顧芊芊就在外間，和阿琿一起做飯
。
阿琿熟練地處理掉兔子身上的皮毛，顧芊芊坐在一旁生火做飯，她往灶下扔了幾根柴火，看沒有火苗冒起來，就拿扇子扇了扇，卻不知是扇的力度方向不對還是怎麼的，一股濃煙朝顧芊芊撲面而來，她被嗆得咳個不停。
阿琿看著顧芊芊狼狽的模樣，原本一直緊繃著的小臉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雙大眼睛彎彎的，就好像天邊的上弦月一般皎潔。
“姐姐你放下，讓我來做吧。”阿琿將處理乾淨的兔子放進盆裡，然後拿過顧芊芊手裡的扇子，又拾了幾根柴火扔了下去，再輕輕扇了幾下，原本那快要滅掉的火星迅速竄了起來。
儘管顧芊芊比阿琿大上許多，她卻只能在一旁幫著阿琿打打下手，遞遞柴火碗盆什麼的。看著阿琿那有模有樣地做飯的動作，顧芊芊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去私塾學堂裡唸書，再不濟，也只是稍微為父母分擔一點家務。她見過很多這個年紀的男孩，上房揭瓦，爬樹搗蛋，讓身邊的人操盡了心。而不是像阿琿這樣，瘦弱的小身體扛下了全部的生活上的重任，還要照顧病重的父親，乖巧懂事得讓人心酸。
“阿琿。”顧芊芊抱著膝坐在一邊，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長大之後，你想做什麼？”
阿琿抬頭迷茫地望了顧芊芊一眼，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問這個問題，但他歪頭皺眉想了起來道：“長大之後麼，我要想找大夫辦法治好父親的病，然後，然後像父親一樣，勤練武藝，從軍衛國，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儘管阿琿從剛剛偷聽到的隻言片語裡已經知道楊副將的病情不容樂觀，但他並不相信從小相依為命的爹會就此離開他，他從小對楊副將就有一種打心眼裡的崇拜，也聽楊副將講過許多戰場之上的生死瞬間，既然在戰場上那麼多次差點死了都能活過來，那爹這次也一定可以撐下去吧。
顧芊芊看著阿琿純潔懵懂的眼睛，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儘管他過幾天就會明白他的父親是無法再繼續陪伴著他了，但現在顧芊芊卻不想去拆穿。幼年失怙，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知道其中的彷徨無措。
姜寒銘抱著東西回來的時候，顧芊芊和阿琿剛剛燒好了一鍋的兔肉湯，阿琿舀了一碗肉湯端進屋裡喂楊副將喝，儘管楊副將現在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了，但他還是盡力在兒子的注視中喝完了肉湯，道：“阿琿，爹爹已經吃飽了，你也去吃飯吧。”
楊副將家裡的米缸中只有缸地鋪著一層薄薄的米糧，還有些發黃發黴了，煮出來的飯都帶著一股酸澀的味道，即便是姜寒銘以前在姜家村時，也沒有吃過這樣的飯，但他們三人也都沒有說什麼，一口一口將碗中的飯食盡。
姜寒銘回來之前，將馬車栓在了山下的一個坳子裡，這個山裡少有人來，也不用擔心馬車會被他人偷走。
吃完飯之後，顧芊芊自告奮勇地去洗碗，姜寒銘去山下將馬車裡的東西搬了上來，其中就有一袋糧食和一些肉食瓜果蔬菜，這是顧芊芊之前特意讓姜寒銘去縣裡買回來的。
然後姜寒銘將飛散在地上的茅草捆成一捆一捆的，上房補屋頂去了，姜寒銘將茅草鋪滿了之後，還特意拿幾塊木板壓在了上面，以防晚間山中有風，又將茅草吹跑了。
等忙完了這一切，天色已經暗沉下來了，顧芊芊在廚房碼柴火的地方稍微清理了一下，將柴火橫放在地上，鋪得平平的，上面搭幾塊木板，一個簡易的床就做好了，顧芊芊和姜寒銘今天晚上就打算在這兒過夜。
至於鳳飲，等顧芊芊問起他今晚的住處之後，鳳飲只留給了她一個冷淡的背影道：“你不用管，我自有去處。”
只是走了幾步，鳳飲還是微微回頭道：“倘若有事尋我，你就點燃屋前的柴火，我看見了就會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