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琳琳,別睡了,你再不起來,孫老師又該來逮人了。”
“小姑,你哄人也要找個好點的理由,今天是禮拜天。”
“禮拜天也不能老睡著,快起來。”
“小姑,你早點找個人嫁了吧,省得老是來煩我。”
“屁話,嫁了也是你小姑,照樣管得著你,快起來。你咋又哭了,又做噩夢了?”
“是呀,我夢見小姑找不到婆家,急得直哭,我替小姑著急,也跟著哭。”
“啪,一個小妮子家,整天又是嫁人又是婆家的,你羞不羞。”
“嘿嘿,小姑早點嫁人,我耳根就能清淨了,你說你一個禮拜才在家呆一天半,有時間不好好睡個懶覺,老是來煩我幹啥。”
“你以為我想煩你,管管送來一群小雞娃,看你睡著就沒叫你,我也要去開會了,你快起來,雞娃還沒喂咧,別等你媽和你哥從地裡回來,雞娃再餓死幾個。”
“哎喲,好咧好咧,我起來了,管管叔也真是,大早上的送啥雞娃呀,就不能遲點。”
諸葛琳已近一個月沒有感受到寒波,成了每晚做相同的夢,早上醒來,總覺渾身無力。
經過在學校鬧的那一出後,馬校長無論如何也不讓武秀花再給學生帶課,村支書好說歹說都不行,找來公社的幹部說情也不管用。
最後的解決辦法是,武秀花跟下野村的孫老師對調。孫老師接任教四年級的語。
孫老師跟馬校長年紀差不多,快要退休的人了,那精神頭不是一般的好。對教學工作是非常負責任,認真得讓諸葛琳頭疼。
快到上課時間時,看誰還沒有到校,孫老師就騎著腳踏車一家一家去叫,諸葛琳家離學校近,她幾乎天天是第一個被叫的。
而且,孫老師還自願免費給學校當門衛。只要諸葛琳準備溜出學校,必被孫老師截住,鬧得諸葛琳鬱悶無比。
窗外。諸葛叔仁問:“莉,琳琳起來了嗎?”
諸葛莉拿起擱在爐臺上的衣服往諸葛琳身上套,嘴裡應著:“起來了,起來了。三哥。你再等我一下。”
諸葛琳躲閃:“我又不是小娃子了,自己會穿衣服,你趕緊跟三叔去公社吧,別遲到了。”
諸葛莉一把攬住她肩膀,埋怨:“哎喲,別囉嗦,快穿。”
“好嘍,我自己穿。大小子們都瞎了眼是咋地,我小姑多好看的妮子。咋就不趕緊娶走呀,再不娶,就變成嘮嘮叨叨的老婆子啦。”
諸葛琳嘴裡嘀嘀咕咕,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
她體寒,每晚她睡下,爸媽或哥哥都會把她衣服擱在爐臺上,早上起來穿衣服時,暖烘烘的不會凍著她。
在郝秀芹和諸葛莉眼裡,才好轉一年多的諸葛琳,跟才會走路的小胎娃沒啥兩樣,只要郝秀芹和諸葛莉在跟前,都會幫諸葛琳穿衣服,反抗無效。
“莉,好了沒有?”諸葛叔仁在外面催。
“來了來了,琳琳,鍋裡有玉米糊嘟,籠上還給你熱著菜饃饃,你別光記著餵雞啊,自己也要記得吃飯啊。”諸葛莉匆匆囑咐一句,小跑著出去了。
諸葛琳想起個事來,朝著窗戶喊:“小姑,管管叔有沒有說我爸啥時候回來?”
“我問了,說是去省城了,得半個月回來。”諸葛莉的聲音已出了院子。
新房已蓋好,諸葛叔仁的結婚的日子也定下了。
諸葛伯緒把腳踏車留給諸葛叔仁用,這樣諸葛叔仁辦起事來也快些。
他今天先把諸葛莉送到公社中學,再拐彎去白村接物件,而後兩人一塊到縣上買東西。
這段時間諸葛叔仁臉色更加不好看,因為結婚用的錢都是女家出的。
女家出錢結婚,男家不止沒面子,婚後,堂堂的漢子,在家裡難抬頭。
穿好衣服出溜下炕,諸葛琳挖了半碗秕穀,撒進裝雞娃的紙箱子,這才把自己收拾停當,開始吃飯。
吃過飯,諸葛琳拿起籃子和小鐵鏟,準備去地裡挖野菜,還忘不了順手把常用傢伙什擱在籃子裡。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新鮮蔬菜還沒有,野菜是最好的選擇,等過了清明節,連野菜都老了不能吃,而新鮮蔬菜還沒長成,就只有頓頓啃老鹹菜了。
還沒出院門,諸葛季敏叫喚她:“琳琳,你給我帶一把灰條回來。”
灰條是一種一年生植物,繁殖很快,只要有一棵,你不去管它,它的種子落到地上,很快就會生成一大片,摘取植株頂尖的嫩枝條,用開水過一下,涼拌味道不錯。
秋天灰條植株長老了,有成年人半人多高,把整個植株連根拔出,修剪一下株冠,捆好枝條,用來做掃帚最好。
諸葛琳沒理諸葛季敏,腳步都沒有停一下,徑自出了院子。
自從腿被諸葛叔仁硬生生打斷,原本調皮的諸葛季敏,變得懦弱膽小。
一個大小夥子,寧願留在家做飯餵雞餵豬,也不願出門,哪怕是諸葛叔仁把他扔出院子,發狠話不去地裡幹活就去要飯,他也不肯出衚衕。
一輩子沒有下地幹過活的董瑞芝,為了多掙點口糧,不得不扭著小腳去上工,從地裡回來時
,累得話都不想說,諸葛琳有一陣子沒聽到她的胡亂詛咒了。
“死憨憨,早晚讓狼給吃了。”
才出院子沒幾步,諸葛季敏的嘟囔聲就傳進諸葛琳耳朵。
諸葛琳扭轉身就回了院子。
諸葛轍和董瑞芝從地裡回到家,一進屋就聞到面發得太過的酸味,諸葛季敏站在案板邊,呆呆地不知在想啥。
董瑞芝沒說話,徑自進了裡間,上炕躺著。
諸葛轍怒斥諸葛季敏:“你幹啥?”
幹了半天活,回到家飯都吃不上,諸葛轍氣不打一處來。
諸葛季敏沒有反應,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要在往常,他早就給自己找開脫理由了。
諸葛轍覺著不對勁,走到諸葛季敏跟前仔細看,就見諸葛季敏眼睛大睜,雙眼無神,眼皮老半天連眨也不眨一下。
人仰馬翻一陣折騰,王醫生診斷,諸葛季敏怕是跟曾經的諸葛琳一樣,成了“偶人”,建議去縣上或地區醫院進一步檢查,這才發病,治癒或減輕症狀是有可能的。
家裡現在哪裡還有錢呀,諸葛轍放棄了給諸葛季敏治療。
沒兩天,董瑞芝也病倒,諸葛轍一下子蒼老如枯木。
不管別人咋樣,不愁吃喝的喬爭氣生活地是無憂無慮,就是小娃子欺負他,只要不搶他的吃的,他隨便你咋樣,但只要給他看見誰手上有吃的,他就會見天跟著你。
這兩天,喬爭氣盯上了周永開。
“臭——。”
“嫌臭你別來呀,幹啥老死纏著我。”
“臭——。”
“哎呀,別唸叨了,再念叨我不給你吃了,你個憨憨還知道啥叫臭?”
又遞給喬爭氣一塊肉筋,周永開逗喬爭氣。
周永開他爸這次回來探親,帶了一大包他上班地方的特產,烤肉筋。
秉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一貫作風,周永開拿肉筋跟夥伴分著吃,結果因烤肉筋難嚼,都只是嚐了一兩塊,就沒人願意吃了,只有跟屁蟲喬爭氣鍥而不捨。
周永開兄弟倆和諸葛家四小兄妹這會兒都在諸葛琳家,諸葛琳在給諸葛凱講解數學題,諸葛拓檢查諸葛健和周永開的作業,周永心負責玩。
“臭——。”喬爭氣再一次唸叨。
周永開還要拿喬爭氣開涮,郝秀芹攔著他:“永開,滾蛋沒爸沒媽的,你就別欺負他了。”
“大娘娘,我就是逗逗他,嘿嘿。”周永開放過喬爭氣,低頭改作業。
郝秀芹心裡難受,閨女病好了,季敏又得了這個病。
婆婆病倒,公公一個人伺候不了兩個人,任由季敏屎尿拉在褲子裡,叔仁和莉各有各事,這才幾天,沖天的臭味就充斥滿院,諸葛家這是咋了。
看一眼認真給大小子講解例題的諸葛琳,郝秀芹長嘆一聲,萬幸自己沒有放棄閨女。
“你幾個好好學習啊,別欺負滾蛋。”囑咐一句,郝秀芹端起一小鍋白麵酸湯出了屋。
諸葛琳追出屋,伸手要從郝秀芹手裡接小鍋:“媽,我去給奶奶和四叔餵飯。”
郝秀芹沒鬆手:“你去幹啥,你奶奶和四叔都是大人,你弄不動。”
諸葛琳也沒鬆手:“媽,四叔是漢子家,媽你弄起來更不方便。”
“那你小心點,弄不動別硬來,先顧著你自個兒。”郝秀芹不再堅持。
這幾天最受不了的是諸葛琳自己,她心底越發感謝爸媽和哥哥對原身無比細緻的照顧,否則,就衝著這沖天的屎尿臭味,她寧肯當遊魂。
強忍著要嘔的衝動,諸葛琳進了主屋,把小鍋坐在東間爐子邊上。
給董瑞芝把過脈,諸葛琳冷哼,這位空佔奶奶之名,沒有慈愛之心的人,看似虛弱,實際上比自家老媽還硬實,只不過她養尊處優慣了,一時受不了勞累而已。
起身進對間,看著諸葛季敏那一雙定定睜著的死魚眼,諸葛琳厭惡地皺皺眉。
哼,要不是心疼老媽,顧及在外奔波還不知這事的老爸,我會讓你一直躺著。
隨手拿起炕上一件衣服扔在諸葛季敏臉上,一個小巧的針包,從諸葛琳袖筒露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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