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吾曉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只是著急,怕阿攸在江洋的手裡受到什麼傷害,當女兒哭著重回他的懷抱時,他完全忽視了女兒之前猛踹江洋時的剽悍舉動,滿心都想著,女兒回來了,她沒事兒,太好了。
可在事後,他抑鬱了。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太軟弱了,不管是在面對匪徒的時候,還是在面對家人的時候,他都沒辦法很好地保護阿攸,保護他這個寶貝女兒。
看著阿攸在事件發生後,跟個沒事兒人一樣,歡歡喜喜地在弟弟阿嶽身邊忙碌,他就越發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沒用。
巨大的心理落差,導致他接下來的幾天都像是在夢遊一樣。
素芳藉著這個機會,對他大獻殷勤,想趁著楚吾曉的空窗期趁虛而入,可是楚吾曉現在連烏攸的話都聽不進去,哪裡會聽素芳的話,他甚至為了躲開素芳,在並不忙碌的某天下午,跑出去為妻子掃了掃墓,回來的時候,眼神也是遊離的,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如果林回今在的話,一定會為楚吾曉推薦脈動,讓他隨時脈動回來,但是楚吾曉還是被強行地從遊離狀態中喚醒了。
他在走上百福街,走過離客棧三四家店鋪之隔的後門時,被一盆猛地從門裡潑出來的水潑了個透溼。
這兒子的遭遇和老孃胡氏一模一樣,但採取的應對方式可謂是天壤之別。
門內的人發現潑出的水誤中了路人,急忙提著盆急匆匆地趕出來,剛準備道歉的時候。楚吾曉用*的袖子抹了一把臉,先出口道了歉:
“……對不起。”
他這句對不起一說出來,倒堵得對方沒話說了。
出來的人是燕六娘,她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楚吾曉,有點兒懷疑自己潑出去的水是不是進了楚老闆的腦子,自己還沒道歉呢,他道的哪門子歉?
楚吾曉根本不在意這個。他只想趕快回家換身衣服,但燕六娘在後頭叫住了他:
“哎,楚老闆!”
楚吾曉回過頭去,發現燕六娘皺著眉頭望著他,問:
“你還好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楚吾曉苦笑了一下。衝燕六娘點了點頭,說聲“費心了”,邁開步子就往家裡走。
燕六娘目送著楚吾曉遠去,抿了抿嘴脣,折返回了屋裡。
楚吾曉進門的時候,烏攸正抱著阿嶽在院子裡兜著轉。把阿嶽逗得咯咯咯笑個不停,她一扭頭,看到楚吾曉*的樣子。嚇了一跳,想他不是去給賀氏掃墓了麼?這明擺著是去河裡游泳了嘛。
可烏攸還沒說話呢,在一邊裝模作樣地拿個笤帚掃地、剛才一直試圖跟烏攸搭話的素芳就丟了笤帚,直撲了上去。把楚吾曉好一通揉搓,先問這是怎麼了怎麼了,然後流下了幾行傷心淚,其場面堪比瓊瑤女主見到久別重逢的愛人一樣,運用了大量抒情排比句,如果不摻雜著她趁機對楚吾曉上下其手的猥瑣動作,場面看起來還是蠻動人的。
楚吾曉推開了素芳。說:
“沒事兒,一個意外。我去換個衣服。”
被推開的素芳毫不懈怠,巴巴兒地湊上前,說:
“那我伺候著楚掌櫃換吧。”
……素芳姨,我爹長手了,你真的不用如此露骨的,真的。
楚吾曉剛想把素芳推開,後門就傳來了敲門聲。
楚吾曉幾乎是打著太極才從素芳姨的鹹豬手下逃脫,也不顧現在自己還是*的,直接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燕六娘豆腐坊裡的一個小夥計,他似乎是知道楚吾曉為什麼這麼狼狽,抱歉地笑了笑後,把手裡的一個籃子遞了過來:
“楚老闆,這是我家老闆娘的一點兒心意,她說剛才是無心之舉,潑了您一身水,冒犯您了,讓我送點兒昨天剛滷好的滷水豆腐乾給您,是賠禮。”
楚吾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被打溼了的頭髮,接過了籃子,說:
“跟你家掌櫃的說一聲,謝謝她的東西,我收下了。不用太記在心上。”
從這點也可以看出,楚吾曉在和鄰居接觸的次數增多了之後,漸漸地掌握了一些交往技巧。
要是按照楚吾曉原來的習慣,肯定覺得這又不是啥大事,死推活推地不願意收下。
他以前凡事兒都不愛欠著人家的,一筆一筆算得那麼清楚,那就真沒辦法和鄰里好好做朋友了。
過日子麼,就這麼打著哈哈過去,也挺好的。
這件小事,讓烏攸對燕六孃的觀感更好了一點兒。
且不說在胡氏喬氏撒潑的時候,她出言打擊她們倆,絲毫不落下風時所展現出來的剽悍英姿,單就論這件事,如果這盆水是燕六娘潑的話,那她這種處理方式也算是合理的。
據烏攸所知,燕六娘是個寡婦,新嫁過來的第二年丈夫就發急病去世了,丈夫家裡也沒有別人,她就接管了丈夫一手置辦下來的豆腐坊,把個如意豆腐坊打理得紅紅火火,鄰里無一人不誇她是個能幹的人。
再怎麼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就算燕六娘再像男人一樣能幹,她也得規規矩矩的才是,和男人發生接觸的時候就不應該太熱絡,即使是她不慎潑了楚吾曉一身水,她也沒有急吼吼地當街扒楚吾曉的衣服,死活要給他洗,就連送賠禮,也是叫手底下的夥計送,這麼處理,可見她是個粗中有細、很是周到的人。
烏攸不由地瞥了一眼素芳,腹誹道:
同樣都是寡婦,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可素芳卻有著她的心思,從剛才豆腐坊的小夥計敲門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就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豆腐乾。豆腐?
喲呵?這是在意味著什麼?給一個喪妻的單身男人送豆腐?
你咋不把你自己打包打包給送過來呢?
看著楚吾曉接過了豆腐乾,交給了侯大,轉身就去房間裡換衣服,素芳暗暗地捏緊了拳頭:
要跟我搶我到了嘴邊的肉?也不掂量看看你幾斤幾兩?我素芳在村子裡混的時候,還不知道你在哪兒呢。
這件事激起了素芳沉睡已久的戰鬥*,她覺得,把楚吾曉從那個別有用心的豆腐坊女人手裡頭搶回來。就是她現階段的人生目標。
這烏攸可管不著,素芳就是把殺掉當今皇上當成目標,烏攸也懶得搭理她。
在林回今打聽回來關於素芳的訊息前,烏攸的心情都還算放鬆。
眼瞅著距離那次精彩紛呈懸念迭起的綁架未遂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烏攸早就把調查素芳的任務交給了比自己更方便出去打聽訊息的林回今。而林回今承諾一定會馬上給烏攸一個結果後……就沒有結果了。
在此期間,烏攸也沒有閒著,一方面繼續著手**仙兒,另一方面,她要和父親的兩個新朋友鬥智鬥勇。
這倆新朋友,就是在江洋案裡誤打誤撞、抓到了江洋的兩個捕快。
楚吾曉以前根本和官府搭不上關係。因為這件意外,陰差陽錯地能和官府建立些聯絡,也算是因禍得福。而這兩個捕快則都是屬於平易近人的型別,又因為他們就是在龍門客棧抓到江洋立下功勞的,自然對龍門客棧的觀感加倍地好。
當深入瞭解到楚吾曉除了那日被綁架的女兒後,還有一個尚在襁褓的兒子時。他們覺得有趣,提出想要見一見。
什麼叫“一見誤終生”,烏攸算是徹底清楚了。
烏攸從來沒有見識過,兩個單身漢,居然會對一個小嬰兒父性爆棚到這樣的地步。
其實深究起來,還是有一定原因的。
這倆人是一對兄弟,小的時候家鄉鬧饑荒。老孃和幾個親戚都餓死了,他們沒有辦法,只好帶著剛剛出生不到三個月的弟弟離開了家鄉,背井離鄉地來到異地謀營生,一路上他們不管找到什麼吃的,都先緊著小弟吃,但是這小弟命薄,病死在了半途上,兄弟二人大哭了一場,埋掉了小弟,便踏上了未知的遠方。
後來,他們由於機緣巧合,結識了一個練武的老師傅。當然,這個老師傅可不會什麼九陽神功、降龍十八掌之類的牛叉招式,頂多打得一手好王八拳,兄弟二人跟老師傅學了段時間的武,在老師傅去世後,他們又繼續開始了流浪生涯。
他們倆運氣不錯,在來到本地時,時來運轉,憑著一身還算湊合的武藝,在官府裡謀了個捕快的職業。
安定下來後,兄弟二人就時常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尤其是想念沒被他們照顧好、早早去世了的弟弟,想到他們就感覺一陣心酸。
而自從他們看到躺在襁褓裡乖乖地吐泡泡的阿嶽,這兄弟二人的眼眶一陣發熱:
我滴個乖乖,這跟我們弟弟好像啊,都是那麼乖。
於是,他們每天的工作結束後,都會抽時間跑來看看阿嶽。
於是,烏攸頭疼了。
……她該怎麼委婉地告訴他們,最好不要在阿嶽面前講話呢?
畢竟阿嶽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奶娃娃,烏攸可不想他被人潛移默化地帶壞了,趕明兒一開口說話,舌頭不是捋不直就是直哆嗦,那可真不大妙。
當她想盡辦法告訴大舌頭捕快,就是兄弟二人中的弟弟華福,可不可以在看阿嶽的時候不要講話時,華福表現出來的只有不解和疑惑:
“辣我縮什麼話呢?我的話有辣麼藍懂嗎?”
他的哥哥,華祿,則試圖安慰烏攸:
“沒……沒……沒……沒事兒,小娃子沒……沒關係的,不用……用……用怕。”
我怕啊!我真怕啊!!我怕我弟弟將來一開口,就是“吉吉,要次飯”,實在是太可怕了啊!!!
這事兒本來就鬧心,而林回今帶回來的關於素芳的傳說,更是叫烏攸覺得這個世界簡直是充滿了森森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