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細數烏攸被抓前的心路歷程的話,是這樣的:
她猜測這兩個捕快有可能是來抓人的,剛開始還以為會上演一出精彩的全武行,心裡還有點兒小期待,然後才反應過來,尼瑪這是我家,要是被砸了得花好多錢重裝修,隨後便想,這倆捕快來這兒幹嘛呢?如果是抓人的話,為什麼不早點兒衝進來呢?後來她自己給自己解釋了疑惑,對了,剛才何天欽從屋頂上掉下來,自己、楚吾曦、何子健、何天欽,外加一個林回今,都堵在門口,人家想進也進不來不是。
剛來得及想到這兒,烏攸就被那個站在樓梯上的人給抓了。
楚吾曉愣住了,伸手就想去抓烏攸的腳,那人的身形很靈活,幾下就縱跳到了樓梯上,用刀刃抵住了烏攸的脖子,吼道:
“你們給我出去!我就知道,老六那傢伙一定是把我給賣了!訊息都傳到這兒來了……你們都出去,否則我就殺了她!不讓我活,我也不會叫她好過!”
這話都說出來了,烏攸立刻對自己現在的形勢作了一個簡單的判定:
我被綁架了。
而且是被一個亡命徒綁架了。
我特麼就知道碰上何天欽沒有好事情。
這還真不算冤枉了何天欽,她做了下推演,發現如果沒有何天欽從屋頂上掉下來這檔子事兒,客棧的門就不會被堵住,如果沒被堵住的話,可能這兩個要實施抓捕的捕快。就能早一些進來了。
烏攸唯一怨念的是,你們兩個捕快抓人的話,至少也得跟這家店的老闆通個氣什麼的吧,而且最好應該是晚上來,這大白天就抓人,實在是風險太大了,看。把我給坑進去了吧?
其中一個個子較高的捕快見勢不好,刷地一聲把刀拔了出來,但他一開口就是氣勢全無,因為他是個大舌頭:
“格格,則四兒怎麼辦?”
矮個子捕快好像是高個子捕快的哥哥。他也把自己的刀拔了出來,衝樓梯上的男人喊:
“放……放……放……放下……下刀!我……我們是本鎮捕……捕快!敢在我們面前……前……前造次,簡直是……是……是……”
很好,這倆人一個比一個不會說話。
就連被抓了的烏攸聽他們倆講話,都莫名地感覺火大,如果她是綁匪的話。聽到這倆人說話,一個磕巴,一個含糊。說不定能被逼瘋,從而一刀捅死人質以宣洩內心的不滿。
你們衙門招人難道不需要考普通話四六級嗎?
烏攸心裡頭還有心思琢磨這個,回過神來的楚吾曉可是要給生生地急瘋了。要不是有田賬房和聞訊從後院趕來的侯大架著,他估計都要直接衝上來跟這傢伙玩命了。
他掙不動。只好哀求地對那男人說:
“這位……這位兄臺,還請饒小女一命!幼女無辜呀……請兄臺放過小女可好?我願為兄臺的人質……”
這男人根本不鳥楚吾曉,其實換成烏攸來實施綁架的話,控制一個七歲女童,也遠比控制一個成年男人要划算。
而這時候,那個大舌頭高個子捕快開了口,是對楚吾曉說的:
“你粗去。帶著**先粗去,則裡危險……”
……哥,我求求你別說話行嗎,我真的很想笑啊,只是身為被綁架者我又實在是笑不出來,求求你不要逼我了好嗎?
這時候,抓住烏攸的男人再次吼了出來:
“你們都給我出去!要是再不出去別怪我刀劍無眼!你們不想要讓這個女娃娃死在面前,就乖乖出去!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不出去的話,我就用刀剜掉她的眼睛!”
這狠話一撂出來,這倆捕快也不敢妄動了,大舌頭捕快急忙說:
“嚎,粗去,我們粗去,你不要動搜啊。”
男人明顯是不耐煩了,大吼了一聲:
“粗去!!”
……大哥,你被帶跑偏了。
烏攸第一次見識到如此搞笑的綁架場景,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而那綁架者也很尷尬,勒了勒烏攸的脖子,嚷嚷道:
“笑什麼!”
烏攸強力忍住臉上的笑意,做出一副悲傷的樣子,心底裡卻已經樂開了花,啥緊張氣氛都沒了,要不是楚吾曉急瘋了,根本不知道笑點在哪裡,還在被田賬房和侯大朝外拖,烏攸都要以為這是情景喜劇的現場演繹了。
兩個捕快邁過了門檻,站在門外,跟倆門神一樣虎視眈眈地盯著男人和他手裡的烏攸,而烏攸的眼珠則滴溜溜地轉著,想要找到逃生的路徑。
那男人眼見著楚吾曉被人拖走了,倆捕快也乖乖地退出了門去,就邁腿準備下樓,沒想到他剛一邁腿,就有一股力道從後面襲了過來,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很陰險,趁他邁腿、精力又全放在外頭的捕快身上的時候猛地一下動了手,他一個沒站住,從樓梯上翻滾而下。
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識地鬆開了勒住烏攸脖子的手,烏攸的反應也算是靈敏,一個閃避,就從他的懷裡溜了出來,眼睜睜地看這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綁架者嘰裡咕嚕地滾到了最後一個臺階上,頭磕在了扶手上,磕了個頭破血流。
看著從他額上淌下的血,和他死不瞑目地掙扎著的背影,烏攸得到了三個教訓:
首先,以後綁架人的時候,不要站在樓梯上。
其次,綁架犯一定要高貴冷豔,不要隨便和人搭話,否則像這位仁兄一樣,不僅丟臉地滾下臺階,之前還被人把口音帶跑偏了,以後傳出去,絕對會成為綁架屆的經典笑話。
最後,功夫再好,也怕偷巧。
看著站在臺階上,叉著小腰、小臉嚇得煞白卻又能看出得意之色的仙兒,烏攸又補充了一條:
永遠不要小看一個嬌柔的小公主,她的心裡,或許就隱藏著一隻狂野的靈魂。
她大概**了仙兒這麼點兒時間,仙兒就有了這樣的進步,只能證明,人都是有雙重人格的,在仙兒的心中,那顆蠢蠢欲動的s之魂,已經甦醒了。
當然,烏攸在慨嘆之餘,還是知道凡事都要做絕比較好的道理的。
因而,她來不及去誇獎仙兒的勇敢,幾步衝了上去,狠狠地照那倒地不起的男人襠下踹了三腳,腳腳到肉,狠辣決絕之程度叫門口的兩個捕快都覺得身下發涼。
看到三腳之後,那男人基本上是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烏攸才停手,一轉頭撲到了迎過來的楚吾曉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阿爹,我怕……”
於是,這麼一場本來會發展為惡*件的案子,就這樣簡單地歡樂結局了。
後來烏攸才知道,綁架自己的男人叫江洋,是個有名的江洋大盜,一看這名字就知道,他的爹媽給他起名字的時候,八成是抱著報復社會的想法的。
前些日子他和他的同夥在做下一樁大案後,同夥不慎落網,他在嚴刑之下供出了江洋的藏身之處,江洋聽到了風聲,一路逃竄,海捕文書也一路發給了沿途州府,但是還沒有發到烏攸所在的這個鎮。江洋正是因為覺得這裡安全,身上又有備份的假的身份文牒,所以才住了下來暫時歇歇腳,沒想到他早上一醒來,下樓一看,倆捕快,當時他就熱血上頭,順手把烏攸給攬過來當了擋箭牌。
也就是說,這兩個捕快也挺冤的。因為他們不是來抓人的,他們是巡街巡累了,想來討口茶喝。至於逮到這個江洋大盜,也只是摟草打兔子而已。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這兩個人因為抓獲了江洋這個江洋大盜,記了一功,而龍門客棧作為江洋的落網地,也得了點兒利,得到了官府的嘉獎。而那兩個捕快也沒把全部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如實稟告是由於仙兒的幫忙,他們才能順利抓到江洋,因此,官府給了客棧五十兩的賞銀,如果把現代社會的制度搬到古代,那仙兒估計還會被頒個什麼英勇五好小少年的榮譽稱號。
這下仙兒在百福街可是出了名,因為以前在眾人的心裡,仙兒的標籤都是“膽小”、“愛哭”,這事兒一傳出來,所有的人見到仙兒都得說一句巾幗小英雄、初生牛犢不怕虎之類的讚美話。
這話重複千遍,人就容易相信,相信了之後,就會以為自己確實是那樣的人。
現在的仙兒走路的時候腰也直了,背也挺了,整個人的氣質都在逐漸發生變化,眉眼間也有了光彩。
一個人的脫胎換骨,或許就是因為一件看上去很簡單的事。
那個時候,仙兒自己上樓去打掃房間,一出來就聽到樓道上亂成一片,探出頭來一看,發現烏攸正被一個男人挾在身前,而那男人正背對著她,她當時也嚇住了,可她更怕烏攸會被人帶走或是殺害,她沒怎麼多想,就趁著那男人邁步下樓梯的時候,一頭撞了過去。
那撞過去的一下,成就了仙兒很長一段時間的輝煌人生。
烏攸只關注了仙兒的變化,併為此暗暗高興,但她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也因為這件其實並沒有造成多大傷害的事件而被扭轉了整個人生觀和價值觀。
那個人就是楚吾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