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老前輩想要瞞我是瞞不住的。”說完眨了眨眼睛,湊到上曲面前,繼續說道。
“你就快跟我說說皇上到底找葉舟什麼事情啊?”
雖然如此,可是那話語裡卻是透著濃濃的關心,上曲看了杜恆一眼,卻不準備告訴他,轉身腳尖一點人便沒了影蹤。
杜恆在後面對著上曲的方向低聲咒罵幾句,便也轉身朝威武侯府去。
既然這葉舟的師傅不說,那估計是沒有什麼大事情,杜恆也放心了。
上書房的密室裡。
此時房中不過二人,一人是杜恆嘴裡在皇宮待了三天的葉舟,而另一個身著明黃便服,卻是皇上。
葉舟一臉淡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密室裡略顯昏暗,不過卻點了一隻蠟燭,如此倒也不至於讓人抹黑。
“舟兒,你今日可是想通了?”皇上看著葉舟,沉聲道。
“皇爺爺,孫兒已然心有所屬,實難從命!”說完,對著皇上跪了下去,頭拜倒在地,半晌沒有抬起。
“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犟呢?”皇上嘆了口氣,扶著一旁的椅子坐下,雖然他今年也不過五十多歲,可是這身子骨卻是一年不如一年,所以他才這麼急著想要把葉舟往這個位置上拉。
原來夏朝早已經遞了國書過來,後日那夏朝皇帝最寵愛的女兒朝陽公主便要來安國挑選駙馬,夏朝國力強盛,若是葉舟當了夏國的駙馬,對於他以後踏上皇位也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所以皇上在受到國書時第一時間便告訴了葉舟,只是當時葉舟是來宮裡求娶顧婉兒的,二人不歡而散,所以此事便暫時擱置了起來。
不過馬上這公主就要到安國了,所以皇上按捺著性子讓公公再次把葉舟傳喚到了宮裡,美其名曰商量國事,實則則是商量他同那朝陽公主的婚事。
第一天時,葉舟便直截了當的說了自己這輩子要娶也是娶顧婉兒,哪怕皇上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告了半天,仍是不為所動。
老皇帝一氣之下,便把他關在了那上書房的密室裡,本想著關他幾天,等他態度軟和了,再同他商議此事。
到了第三天,皇上屏退眾人,來到密室,本以為他的態度會有所好轉,誰知剛提了一句,那回答生生的要把人氣死。
“你且先起來。”看著葉舟跪在地上,皇上心裡又心疼又生氣。
葉舟的父親當年被人害死,而他也是自己輾轉多地才找回來的。自己看著他從一個蒜頭大的孩子一點點長大。
還記得他七歲那年的冬天,因為蹲馬步蹲的時間太久了,起身時走路兩腿都只打顫,後來過那後院的小橋時不知怎的就從上面滑到了河裡。
那年的冬天是這麼些年最冷的,那河面的冰塊凍的有銀錠子那麼厚,他滑下去時雙腿正好碰到了院裡小廝鑿冰時留下來的豁口上。
當時那腿就出了血,可是因為實在太冷,血很快就凍住了,只留著兩天腿上的兩個血塊,至於那傷口周圍都是全部的青紫,看著甚是可怖。
那時皇上
因為御駕親征,所以並不在朝中,葉府裡也不過是一個上曲,上曲那人一向是個粗糙漢子,也不懂得怎麼去照顧一個孩子。
所以等皇上回來聽了這件事情叫上曲和葉舟去問時已經是兩個月後了,到現在皇上都記得當時小葉舟一瘸一拐的不讓任何人攙扶,那麼遠的路,竟是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扒開褲腳,雖然包著厚厚的白紗布,可是依然有血跡透著紗布滲了出來,皇上心裡不由的一動,轉頭朝小葉舟看去,那孩子仍是一臉的平靜,就好像這腿上什麼都沒有一般。
後來聽上曲說,當時請了太醫看了,可是太醫說需要熱療,就是用碳火在他的腿上隔空薰燙,因為他寒氣入骨,想要徹底好以後不留毛病就只能先把寒氣驅出去。
那燒紅的碳火溫度多高,刑部的牢房裡關的大多便是男子,可是多的是抗不過著燙麵之刑,雖然一個在臉上,一個在腿上,可是卻也從側面說明了這薰燙有多難以忍受。
太醫說了這話時,葉舟也在旁邊,也沒有思考便點頭示意太醫開始準備。因為實在是太過難以忍受,葉舟的嘴脣都被他自己咬破了,雖然是大冬天,可是他身上的汗珠子卻是不停地往下落。
整個薰燙做完,葉舟便完全虛脫了,一直躺了三天,可是即便如此,他在那個過程中也沒有喊叫一聲。
皇上雖然沒有親眼見,可是隻聽上曲的描述便可以想象他當時的那種堅韌。和倔強。
只不過一個蘿蔔頭大的孩子現在長高了,也變強壯了,只是唯一不變的仍是那幅帶在骨子裡的倔強。
也不知道這倔強是隨了誰的性子?皇上在心裡苦笑一聲。
轉過頭看向此時已經站起身的葉舟,繼續說道。
“葉舟,你可還記得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葉舟自打被皇上接到葉府之後,便被告知其父被奸人所害,不過具體情況卻是不甚清楚,而後來皇上也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件事情。
只是沒想到皇爺爺這會竟是又提起了。葉舟恭聲道。
“據說是被奸人所害。”
皇上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
“你可曾想過既然你是皇孫,那你的父親便是我兒子,為何他被奸人所害,我卻從未想過為他報仇嗎?”
這個問題,葉舟自然想過,幼年時無數次想要問皇上這個問題,可是每次在關鍵的時刻卻又咽了下去,不過原因卻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後來隨著他慢慢長大,皇上提拔他進了朝廷當了官,他這才慢慢的想明白了當初自己為什麼沒有問那個問題。
“因為皇爺爺有苦衷。”
葉舟雙目沉沉,看著皇上,沉聲道。至於苦衷是什麼,他想皇爺爺應該也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你說的不錯。”皇上點了點頭,眼睛看著別處,好像陷入了沉思一般,嘴裡喃喃道。
“當初我剛當太子不久,受到其他的皇子陷害,被關入天牢,而那個時候你皇祖母剛剛生下你的父親。”
說到這裡,皇上的臉色露出
一絲慈祥的笑容,好像面前站著的正是那個一歲多的他的第一個兒子。
“他那個時候才剛會走路,可是走的不穩,走一步摔一跤,可是摔的再疼他也不哭,那倔強的樣子啊朕想起來就想笑。”
說完嘆了口氣又繼續道。
“朕進了大牢,朝不保夕的,你皇祖母生怕這一脈斷了,所以就派人把你父親悄悄的送出了太子府。”
“再後來我的那些幕僚幫我平了反,我便出來了,登上了皇位,可是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尋找你的父親。”
好像想起了什麼難過的事情一般,皇上的眼睛裡流下了眼淚。聲音也帶著哽咽。
“就在我問清地址找到你父親時他已經被先來一步的殺手殺害了。”說完轉過身慈祥的看著葉舟,微笑道。
“後來我就又找到了你,不過如果他在天之靈知道你現在長這麼大了,他也一定會很欣慰的。”
經過皇上的敘述,葉舟這才知道原來當初他的父親是臨危被送到民間的,不過他流落到與乞丐為伍便也可以想象的出來。
想到這裡,葉舟想起了一個問題,開口道。
“既然如此,皇爺爺可否把父親的墓的位置告訴孫兒,孫兒想去拜祭一下。”這麼些年,皇上從來也沒有告訴過他父親的墓地在哪裡,所以他也一直沒去過,如果一想,雖然情有可原,可是也十分不孝。
皇上聽了葉舟的話,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
“他那墓地有人打掃,等到以後我再告訴你吧。”
“為什麼?這麼多年孫兒都沒有去拜祭過爹爹!”葉舟不由得有些憤怒,若是當初你也不說也就罷了,既然現在把一切說開了,為何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呢。
“他那墓地並不安全,若是你去了。只怕你的身份就會暴露,那樣的話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前些日子,派去打掃陵墓的下手曾傳回來一條訊息,有不知名的陌生人曾經在那墓地周圍出現過。如此,皇上自然不敢讓葉舟去拜祭。
“那孫兒何時能去?”葉舟又繼續問道。
“等你勢力足夠大就可以。”說到這裡,皇上看著葉舟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
“現在朝中情勢你也清楚,眾皇子對皇位明爭暗鬥,皇爺爺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了,以後只怕是壓制不住那些有異心的人了。”
說到這裡,拍了拍葉舟的肩膀道。
“婉兒是我的孫女,她如何皇爺爺心裡也是明白的,可是生在皇家,活的便不是你自己,後天那朝陽公主的車架就要進京了。到時由你在門口護送進宮。”
“可是……”葉舟還想說些什麼。
“沒有可是,我有些累了,你已經三日沒回去了,我對外面說派你去完成一項任務,你回去休息吧,等著迎接夏國公主。”說完衝葉舟擺擺手,頭也不回的出了密室的門。
等到葉舟走出去時,發現天已然黑透了,門口悄無一人。想必是皇上走時帶走了眾人。葉舟站在門口久久佇立,轉身便朝宮門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