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鄢小習可真討厭。
顧之林臉上帶著傷,在回家的路上。週五的下午,家長們應該也都在，他在想怎麼解釋。得讓爸爸願意輕輕揭過，也要讓爹地不找他秋後算賬。有鄢小習這種妹妹，實在是修了三輩子福氣，倒了八輩子黴。當然,這句話每次他只能說出前半句。
她攪合得全班小男生都想和她牽手,然後又說只喜歡他這個哥哥,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基本每天都有人找他決鬥，今天不小心輸了。那群熊孩子，對於喜歡的女孩子的兄長大人，難道不是該賣力討好嗎？實在是太蠢了,難怪都被鄢小習玩弄於鼓掌之上。
鄢小習可真討厭。
會撒嬌會討大人歡心，還老裝乖巧，其實滿肚子壞水。
顧之林實在很後悔上次她被爸爸打屁屁的時候沒有錄影片。
這個家裡除了爸爸父親，每個人都被她欺壓，尤其是他，竟然還降級陪她念那些只要是個人都會的課本。他可不是爹地，樂意被她欺負——
不過話說回來，爹地會願意被她欺負只是因為每次爸爸父親都會幫他收拾鄢小習吧，就像上次，她把爹地心愛的寵物的毛給剪得慘不忍睹之後……
如果要描述他的可憐程度，那就一定是他過著連shock都不如的日子，shock毛被剪了鄢小習還被打了屁屁，他作業本被她撕碎衝進馬桶裡之後一個漩渦都沒有。
想著想著就到家了。
管家爺爺拎過書包，走在他旁邊，見到他臉上的傷，笑眯眯問：“小少爺今天過得還開心嗎？”
唉，大家都偏心鄢小習，只有管家爺爺偏心他，這點真是讓他歡喜讓他憂。
進大廳的時候聽到了輕笑聲，顧之林表現得和平時沒差，挨個兒抱了爸爸和爹地，然後坐在他們中間，靜靜等待鄢小習回來的時候衝過來把他擠走。
shock搖著尾巴將爪子搭在他膝蓋上，碰到了肯定有淤青的地方，他忍著疼，和它握了握爪，然後把毛還沒長好的它推到了爹地身邊。
顧優示意shock乖乖待著，挑眉對顧之林說：“把衣服脫了。”
對上小孩兒略驚恐的目光，他只是淡淡看著，表示不容拒絕。
顧之林又眨巴著眼望向旁邊的鄢凜，鄢凜對他笑，“是想我幫你脫嗎？”
只是和孩子開個玩笑而已，雖然還小，自尊心這種東西也不能不注意，最後讓家庭醫生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沒什麼大礙的顧之林躺在**，有些唏噓，他豎起耳朵聽著鄢凜和顧優的對話。
“鄢小習最近調皮得過分了，看來上次教訓還遠遠不夠。”
“……”
“之前開家長會的時候就讓我臉都丟光了。”
顧優搭腔，“臉丟光了？是嫌當時那群家長沒目送你直到我們的車子消失？”鄢小習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不為別的，就為每天都有人因她鬥毆。上次他們去開家長會，先被老師請去了辦公室交談，沒想到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一群其他學生的家長等在門外，估計也不為別的，只為朝他們投來鄙夷的目光，因為教不好女兒。
結果……
結果自然不必多說，鄢小習就是個還沒長開的小萬人迷，見了她爸，不知道不是親爸，但也足夠那些人瞬間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女孩子了。顧優那時候第一次產生了劃花鄢凜的臉的衝動。
然後當天晚上他們小吵了一場，鄢凜還覺得他越來越不可理喻。
而現在舊事重提，鄢凜眯著眼睛看了他幾秒，突然說：“我決定把鄢小習送去和蘇曉楚過一段時間。”
突然傳來顧之林激烈的咳嗽聲，他們推門進去，見他臉都紅了，興奮的。
顧之林在**跳了幾下，眼睛賊亮，“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鄢凜和顧優：“……”
決定是鄢凜做的，基本沒什麼改動的餘地，鄢小習淚眼汪汪地被永遠風姿卓越的蘇曉楚給帶上了飛機，她笑得就像個十成十的後媽。
他們離開後，顧優涼涼地說了句，“你現在和蘇曉楚關係可真是不錯，孩子都捨得讓她教。”
沒有鄢小習的日子裡，顧之林簡直幸福得冒泡，身心舒暢，看天都覺得比以前更藍了，食慾也比以前好，臉跟著圓了一圈。後來鄢小習回來，模樣瞧著沒什麼變化，沒胖也沒瘦，除了一舉一動更加淑□□雅之外，她不理顧之林了。
由此顧之林打算去和鄢凜聊聊，敲門進去，他正和蘇曉楚影片，那位蘇阿姨溫柔地朝他笑了笑，然後又看向他父親，同一個弧度的笑，但意味就是不同，以顧之林的年紀還分辨不出那些細微的差別。
“聽說蘇曉午想過去拜訪你們，怎麼，你同意了沒，哈哈哈哈哈！”
鄢凜撇嘴，“你現在笑的樣子很像梅超風。”
她喊：“玄風~”
鄢凜正端茶的手一抖，差點給灑了。
顧之林在旁邊睜大眼睛看看蘇曉楚又看看鄢凜，問：“她是在調戲你嗎？”
顧優走了進來，輕輕揉了下顧之林的腦袋，然後把孩子給支開，有點警告地看著螢幕裡的蘇曉楚，然而她笑得更凶了，“哈哈哈哈哈哈！”
鄢凜嫌棄地看著她狂笑的樣子。
蘇曉楚竭力停下來，問：“小習有沒有變乖一些，你們自己說，姐姐我是不是總能解決你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對了，她現在喊我乾媽。”
顧優臉已經黑了。
“最後，你們到底有沒有同意蘇曉午過去拜訪你們啊，還是你們準備上門去拜訪一下她和她老公？”
“她的前前男友和前男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蘇曉楚抽了風一般的笑聲，影片結束了。
鄢凜攤著手，轉向顧優，“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顧優板著臉說：“就是，明明是個悲傷的故事。”
二、
他們的兩個孩子第一次見到蘇曉午的晚上，都格外乖巧沉默。
後來回家，他們旁敲側擊了一下，鄢小習眨眨眼，突然翻出一張她認的乾媽蘇曉楚的照片，指著說：“乾媽告訴我她曾經追求過您，但被您殘忍地拒絕了，現在我終於懂了，擁有過蘇曉午阿姨，您看不上她也是正常的。”
客觀地說，蘇曉午這幾年氣質更好了，人也顯得更美，但蘇曉楚也不至於被比成東施，而且，鄢小習這傢伙之前可是甜言蜜語過她乾媽是她眼中最美的女人，瞧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樣兒，顧之林對此相當不齒。
他也丟出了一個問題，“爹地，顧萊姑姑也說她曾經追求過您，但被您殘忍地拒絕了，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鄢小習搶白，“這還不簡單，當然是因為他邂逅了爸爸，見過了爸爸，誰還能看得上你姑姑。”
“那也是你姑姑。”
“才不是，我只是跟著你喊喊而已。”
鄢凜和顧優：“……”
兩小孩突然非常認真地一人捧起他們的一隻手，然後又將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像念著咒語一樣道：“讓我們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在努力讓自己快樂的同時，也不要忘記為這個世界減少災難，所以就請你們互相收服吧！”
之後熊孩子們把空間留給在這個晚上百感交集的他們，鄢小習上了樓還在喊，“爸爸我覺得我將來可能沒辦法長得比蘇曉午阿姨美，你可千萬不能因此嫌棄我……唔唔……”傳來她被顧之林捂住嘴巴的聲音。
顧優低頭看著他們還疊在一起的手，輕輕抽開，像是難為情，不過鄢凜猜是他是又傷感了。
人總是在擁有幸福的時候患得患失，但還好，他許諾他將永遠擁有他。
三、
偶然的一天，鄢小習和顧之林偷聽到顧優和顧萊的對話，準確說不叫對話，只是對話的最後一句，顧優對顧萊說的，“要是真不想嫁人，也行。”
鄢小習捅了捅顧之林的肩膀，“難道你姑姑打算當一輩子顧家的閨女兒？這不科學啊，李理阿姨和蕭世讓叔叔都已經結婚了。”
顧之林連捂她的嘴都來不及，只見平時一向溫柔可親的姑姑目不斜視徑直從他們旁邊走了過去，擁抱和親吻都沒有，顧之林有些尷尬，接著顧優也從他們旁邊經過，望著書房的方向丟給他們一句：“一人一份檢討書。”
鄢小習苦著臉，“你幫我寫吧。”
顧之林說：“除非你先讓我把你的舌頭剪掉一截。”
“你簡直蛇蠍心腸。”
“……”
晚上他們一起寫檢討書的時候，鄢小習多動症發作，鬼鬼祟祟摸去了鄢凜和顧優的房間，沒想到顧之林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這就導致了她偷看的時候，激動之下無意識往前移了一步，就被沒留神又心虛的顧之林給撲到了，兩人一起掉在了地毯上。
他們根本不敢抬頭看鄢凜和顧優，尤其是顧之林，以往打斷他們兩個接吻的事的只有無惡不作的鄢小習，今天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鬼使神差地也跟了上去，果然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做壞事。
顧優靠在床頭涼涼地看著兩個裝嬌羞玩手指頭的孩子，沒說話。鄢凜本來趴在他身上，此時側過身體，懶洋洋地掩脣打了個哈欠，大發慈悲沒有計較，“行了，出去。”
孩子們出去後鄢凜翻身躺平，拉了拉被子，“沒興致了，睡覺。”
顧優：“……”這樣的事情再多來幾次人真的會萎掉。
四、
鄢小習一直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後來她知道她怕兩件事，一是看不到爸爸，二是看到爸爸進醫院。
他們都不告訴她是怎麼回事，她也不敢刨根問底，她童年記憶最深刻的那一年，一直處於一種爸爸會拋棄她的恐懼中，他到底和麻麻幹嘛去了，為什麼連電話都不給她打一個，只留討厭的顧之林在星海城和她一起玩耍，顧之林可真討厭，莫名其妙就冒出來了，還總和他爭爸爸的注意力，麻麻喜歡他就算了，反正他是麻麻帶回家的，他要是不喜歡他那可就沒人喜歡他了，不過就算沒人喜歡他，她也不會可憐他就是了，哼。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在病**好像睡著了的爸爸，突然在他臉上啾了一口，然後就見到他睫毛動了幾下，眼睛半睜開，“小習？”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他摸了摸她的柔軟的頭髮，“很快。”
她將手放進他的掌心，捏成一個拳頭，他如果輕輕一握，便可以完全包裹住，她就會有一份安全感。這瞬間她奇異地很傷感，眼睛裡有晶瑩浮動，她對他說：“爸爸你不知道你有多讓我傷心。”
她聽到他輕笑，意思不言而喻，就像她一直在說傻話，可這都是真的，每次想到爸爸，總是想哭，她不知道是為什麼。她告訴他，“我昨天看到麻麻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他這次笑的時間又長了一點，只說：“在我面前詆譭麻麻是沒有用的。”
她吸吸鼻子，“爸爸我知道你最喜歡麻麻了，現在你是他的，但是等我長大了，你就是我的了，這個麻麻也已經同意了。”
他了然地看著她，輕飄飄地答，“是嗎？”
鄢小習昨天跑進了他們的衣帽間，正好見到麻麻在換衣服，她圍著他轉了一圈，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說：“麻麻你的腰身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美麗，這樣就算我長大了爸爸也不一定會發現我的美然後喜歡我啊……”
在他陰下來的臉色裡又繼續，“爸爸說等我長大了，他就是我的了，麻麻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然後鼠竄出門。
現在經過一點潤色，就變成了麻麻已經同意了。
在爸爸面前她根本無所遁形，但她還是樂此不疲地說著一些一戳就破的謊話，她是多麼地愛他，多麼地希望時光慢一些，老病死這些東西永遠都不要和他沾上一丁點關係。爸爸麻麻為了她和顧之林犧牲了很多，他們都知道，所以他們都努力努力做一個出色有擔當的人，不讓他們失望。
她現在基本不和顧之林吵架了，更不會欺負他。
她不算是個善良的好人，但她覺得自己肯定會是一個好女兒。
就像麻麻，他也不是個好人，甚至不是個好麻麻，也不是外婆的好兒子，但他是個好妻子。
爸爸好像又有睡著的趨勢，她搖搖他的手臂，問：“爸爸你最近有什麼心願嗎？”
他想了想，告訴她，“應該是有的。”
“快說快說。”
“我答應了你麻麻，要和他白頭到老。”
“那……你肯定能做到的。”
“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
徹底完結鳥~\(≧▽≦)/~
謝謝匿名の寶貝的火箭炮，羽錫的手榴彈，luoqi、lsspp和名字很難取你造嗎的地雷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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