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開香堂是洪門新丁入門儀式,一定要上過香、盟了誓,才算正式入堂。香堂分二種,一是大香堂,二是小香堂,入門人多的時候開大香堂,其禮節繁雜,費時很久,小香堂簡單些,人數少時就開小香堂。香堂上的用物,有香爐、燭臺、七星劍、算盤、斛與秤、鏡、剪刀、桃枝、珠串與木魚(所有物品均有反清復明之意,現在只是保留程式,多已無實際意義,文章篇幅有限,恕不多言),所用儀式:接五祖,開堂令,安位令,斬鳳凰令,宣誓,斬香令,喝血酒,八、掃堂令,九、送五祖。
洪門的每一個團體,各有其山名、堂名、水名、香名、內外口號,義順堂所在的山堂:山名“錦華山”,堂名“義順堂”,水名“四海水”,香名“萬福香”,內口號是“義重桃園”,外口號是“英雄克立”,詩句是“錦華山上一把香,五祖名兒到處揚,天下英雄齊結義,三山五嶽定家邦”,拜堂時要燒三柱半香:頭柱香,左伯桃、羊角哀生死知交情不渝,二柱香,桃圓結義劉關張,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三柱香,英雄一百單八將,梁山泊上保宋江,半柱香,義氣不久長,兄弟結拜上瓦崗,義氣終盡各一方,眾位兄弟投唐去,雄信舍死不降唐,叔寶泣血哭留半柱香。洪門寶訓是為“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幫規有三十六誓、二十一則、十八律書、十禁、十刑、十條、十款等等。拜會之時須百問百答,記誦無誤,才能得盟證批准入堂。
小傲心焦於秦朗在外,生死不明,多耽得一日便多一日危險,因此不肯等,入門的日子便定在得了老爺子允准之後的第二日早上,自己通宵達旦,仗著一貫的博聞強記將所有儀式的程式和各路問答背得爛熟於胸。
“天開黃道日,金蘭義氣香,英雄同聚會,奉命開山堂。”隨著香長的一聲高唱,香堂之門大開,今天是老爺子收山之前最後一次開香堂,而且是將四海的前當家人,大名鼎鼎的“四海一傲”收歸了座下,因此義順堂今日的熱鬧非比尋常。
淡雅從容的小傲緩緩步入,內外一眾人等立時停止了竊竊私語,小傲在眾目睽睽的注視下,淡定的跪於香堂之上,香長將寫有新丁及“恩、承、保、引”四大拜兄名單的紅帖交於紅旗五爺宣讀。四大拜兄要按這宣讀的次序一一入座,由於洪幫的關係是橫著排的,入門後都是哥弟,所以私下裡雖然秦朗與小傲是老爺子的入室弟子,但按幫中的位份,老爺子仍是拜兄。
所謂四大拜兄,第一位是批准收納入會的恩准拜兄,就是入門要拜的大哥,老爺子這許多年除了自己幾個嫡親子女外,只收過秦朗一人,就連蕭讓也只是拜在了二子駱世傑的門下,如今收了小傲便是關門弟子了。
第二位是複查、瞭解身家、己事的承認拜兄,這一位的便由三爺擔承了下來。
第三位是保舉拜兄,五爺看了那名字後一怔,脫口叫出:“這個不行!”老爺子堂上微微一笑:“怎麼不行?”五爺愣了一愣,老爺子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秦朗已被清出袍服,怎能做保?”此言一出,堂內堂外一片譁然!老爺子左手輕抬向下虛按了一下,眾人立時禁聲,老爺子慢悠悠的道:“按幫中的規矩,被控有罪而傳堂不到者由刑堂按逃逸追拿,紅旗令出一日夜後方能生效,一是為著公函到達各公口需要時間,二是要給受傳者一個最後到堂的機會,五爺簽發紅旗令的時間是昨日上午,那麼按時間推算,秦朗現在仍是幫中之人,是幫中之人此事便行得。”五爺一時語塞,怪不得老爺子連夜安排開香堂,原來在算計這個,那帖上蓋有秦朗日常所用的印鑑和簽名,秦朗並不曾回來,這印鑑是何人所蓋?簽名又是何人所籤,但又不能說老爺子做假,因為老爺子可以說是秦朗早就簽好了的,若是再爭下去,難道和老爺子理論?
第四位介紹入會的引薦拜兄卻是蕭讓,帖上附有蕭讓親筆簽名的傳真薦書。四大拜兄兩人缺位,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老爺子弄得什麼玄虛。
老爺子淡聲吩咐:“若是拜兄一項大家再無異議,就進行下一項吧。”五爺恨恨的看了一眼小傲,只得退了下去,三爺看了看笑眼中微有得色的老爺子,又轉頭看了看淡然如水的小傲,也不禁微微笑了,昨日他與老爺子多方研究,這保引二人苦無合適人選,老爺子後來無奈之下竟提出來請病重的四爺做保兄,讓宇文若龍來做這個薦兄,但小傲堅不肯,寧願插柳上山,老爺子也急得無策,後來小傲背幫規矩背至夜半,看到了關於紅旗令的這一條,只說得幾個字,老爺子便會了意,連夜將事情按排妥當,既然秦朗不能到場,索性那薦兄也換了蕭讓,果然今日一句話便說得五爺啞口無言,無怪老爺子得意,小傲尚未入門便贏了漂亮的一仗。
四大拜兄升了位,內外堂口的主事方進得堂中依次落座,今天能來的人都來了,連客卿身份的宇文若龍和久已不來幫中的駱世豪都來看熱鬧了。接下來一項是問出身,香長一聲高喝:“身家不清莫亂走,己事不明休出頭,冒充光棍世上有,清出袍服要人頭。新丁貴人,報上身家!”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傲身上,要看這個一直以來身世隱祕的四海一傲究竟果是何人。
小傲微微低頭,牙齒咬住了下脣,這是艱難的一刻,但他無法退卻,昨夜三爺提出要認他為義子,按洪幫的規矩,這叫轉世投胎,只要改名換姓,便可抹去從前。但他沒有答應,該是他要面對的,遲早還是要面對,逃避不得。
見他遲疑不言,一旁的駱世豪沉不住氣,“嘿”了一聲道:“那麼難說啊,該不會是夾灰卷口,天穿地漏的吧?”
老爺子臉上登時有不愉之色,夾灰卷口,天穿地漏,是極具汙辱性的言辭,暗指人三代以內有紅黑疤口或是母親偷人及孌童出身,身為洪幫內八堂的堂主出口竟此等粗鄙。
小傲用力咬了咬脣,抬起了頭來,淡淡笑了一笑,平靜的回道:“小傲本名獨孤錯,父親獨孤桓,母親姓原,名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