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劉導演送回家後,顧成均提議大家去慶祝一下。因為製作人和投資方老總都還在,明薇雖然歸心似箭,也只能硬著頭皮奉陪。一行人找了一家情調不錯的酒吧,點了酒水零食。明薇陪著喝了幾杯後,溜去化妝室打電話,才發現手機居然沒電了。
該死的愛瘋。到關鍵時刻反而掉鏈子。
李珍已經先回去了,在場那麼多人,她能借誰的手機打電話?
她心裡藏著事,一個晚上都坐立不安。顧成均在旁邊把她的異常全看在眼裡,別過臉暗自苦笑。
明薇回到家都已經是後半夜了。她給手機插上電源,立刻撥了唐佑廷的電話。
唐佑廷坐在**,扭頭看在床頭櫃上閃動的手機。他咬牙禁閉了一下雙眼,抄起手機接通。
“明薇?”
熟悉的聲音讓明薇眼睛一熱。這一刻,她明白過來,過去的堅強和決絕都是自己假裝出來。她根本就是個軟弱的小女人,狠不下心,斷不了情。她是忘不了這個人的。
她小心翼翼地說:“是我。你今天給我打電話,是想說什麼?”
“哦……我是說,如果你還想要的話,我就讓小黃把你放在我這裡的東西送過去。”
冷水澆在火堆上,火焰熄滅,青煙升起,柴火發出垂死掙扎的吱吱聲。
明薇乾巴巴地說:“不用了。你隨便處理了吧。”
“嗯,那就這樣吧。”
什麼時候掛的電話,已經不知道了。明薇把自己蜷縮在被子裡,打了一個寒顫。
今年冬天,真的好冷呀。
隨後幾天,明薇閒在家裡,困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打遊戲。她不看電視,不看網路新聞,完全不管外面風風雨雨。公司給她放了假,她樂得躲在屋裡不出門。王媽媽倒是試探著問過,說你們顧老闆是不是在追你。明薇瞪了她一眼,老人家沒辦法,也不再追問這個事了。
顧成均倒是每天都給明薇打電話,想把她約出來。明薇找了各種藉口推脫不去。
吃燒烤?要保持身材怕長胖。
滑冰?一把年紀了,一摔就骨折,不去。
看電影?演電影還沒演夠啊?
聽歌劇?太高雅了欣賞不了。
做陶藝、做手工巧克力、去動物園、去博物館……
真不知道顧成均哪裡來的那麼多閒情雅緻,找出這麼多名目。就算當年明薇和他還談戀愛的時候,兩人也不過吃吃飯,看看電影,逛一下公園。
顧成均被拒絕了也不惱,總是會在電話裡東拉西扯半天。院子裡的臘梅今年開得很好呀,你要來看看不?桃樹這兩年害病蟲有點嚴重,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明年。你舅媽的病好很多了,對了你大表弟要結婚了。還有我叔叔的女兒,我堂妹,上個月剛生了一個兒子……
家長裡短的話,明薇倒是能和他扯上兩句。可是顧成均往往說不了多久,就又會說,其實我們當年……他這一說,明薇就會沒好氣地把電話掛上。
她最煩這人說當年。要沒他當年,就沒現在。他當年要是和她好好過日子,她就算死了也死的心滿意足,早早投胎。她也就不會重生,和唐佑廷談戀愛,也不會失戀傷心。所以,一切的源頭,都在顧成均他當年犯了
錯!
顧成均偏偏持之以恆地打明薇的電話。明薇煩不勝煩,接過電話大吼:“你再這樣我就和你解約!別當我不敢!老孃我多是的下家要,我打得起官司!”
“周小姐……”對方怯生生、嬌滴滴地喚了一聲。
明薇尷尬地咳了咳,“是我,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丁含玉。”
明薇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機,她找來有什麼事?
“周小姐有空嗎?可以出來喝個下午茶不?如果沒空也沒關係,我可以改天再約你。”
聽這口氣,也是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
明薇嘆了一口氣,“有空的。幾點,在哪裡?”
凱悅飯店的咖啡廳裡,鋼琴曲如水般流瀉,空氣中浮動著咖啡香。明薇穿著羽絨服、牛仔褲,腳踩一雙雪地靴,頭戴絨線帽,和其他衣冠楚楚的客人形成了鮮明對比。但是她是周明薇,沒人會對她露出輕蔑的目光。
“周小姐平時都穿得這麼休閒呀。”丁含玉淺笑著攪動著咖啡勺。她穿著精工的針織衫,兔絨皮草和小圓帽連同LV包一起放在鄰桌的椅子裡。她一動,迪奧真我的氣息就淡淡飄了過來。
“我們這行,平時必須得穿的全副武裝,光鮮照人,其實十分累人。所以大傢俬下都穿得很隨意,只圖個舒服。”明薇蹺起了腿,渾身放鬆。
“周小姐性格很瀟灑呢。”丁含玉莞爾,“佑廷和我說起你的時候,我還不信。因為在電視上看你,覺得你該是個溫婉乖巧的女孩子。”
“那都是熒幕形象。”明薇似笑非笑地瞅著她,“我們這樣的人,人前一個模樣,人後一個模樣。人前的模樣都是包裝出來的,迎合觀眾口味的。都不是自己。”
丁含玉抿了一口咖啡,眼珠轉動,沒說話。
明薇問:“你找我,不會只是為了喝咖啡吧?”
“周小姐是明白人。”丁含玉放下咖啡杯,“我沒有惡意。只是上次接觸太短暫了,我沒能多瞭解你,所以才再把你約出來。我就是想看看,讓佑廷喜歡過的女人,是怎麼樣的。”
情敵交鋒,火花無形。話已說開,明薇也覺得方便了許多。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沒什麼特別的。而且,我已經和唐佑廷分開了,瞭解我也沒有必要了,不是嗎?”
丁含玉笑盈盈道,“怎麼會?能入得了佑廷法眼的人,肯定有與眾不同之處。”
明薇有點厭煩,說:“那又如何。感情已經結束了,優點缺點都沒必要清算了。”
“你們真的結束了嗎?”
瞧,果真來了。
明薇耐心地說:“唐佑廷沒告訴你?我們八月就已經分了。之後也沒怎麼見面。徹底不見面也是辦不到的,畢竟大家都在這個圈子混,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知道。”丁含玉急忙說,“我並不是要求你不再見他。我只是想求證一下。”
“那你得到我的證實了。沒有事了吧?”明薇抓起手袋,打算走。
“請等一下。”丁含玉懇求著,“我能知道你們分手的原因嗎?”
明薇啼笑皆非,“丁小姐,你未免管得太寬了點。”
丁含玉漲紅了臉,“請不要覺得我多事。主要是佑廷
,他和別人不同。他這人有信任危機,但是對感情又特別重視。他幼年的時候,母親離開他,讓他懷疑親情。後來承卓去世,又讓他懷疑友情。現在你……”
“你擔心,因為我和他分手,會讓他懷疑愛情。這樣一來,讓接手的你很難辦?”
丁含玉訕訕地點了點頭。
明薇哼笑一聲,“放心,我看起來也不像會突然橫死的樣子。就算活不到一百歲,活個八十九,也應該有希望。”
丁含玉眼裡含著淚,一副被明薇欺負得楚楚可憐的模樣,“真的不要怪我多事。我就是很關心他罷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佑廷,承卓,我們三個,曾經關係非常好。”
明薇還確實不知道。
“佑廷把承卓當作親弟弟一樣對待,當他是最好的兄弟,最交心的朋友。可是承卓偏偏得了抑鬱症。我就在旁邊,親眼看著佑廷如何一次次努力救承卓,也看著承卓如何一次次崩潰。承卓最後自我了斷的時候,在遺囑裡說,他這麼做,不僅是結束自己的痛苦,也是結束佑廷的痛苦。他也不想看著佑廷為了他而那麼傷心了。”
丁含玉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承卓死後,佑廷那時候就跟我說,他再也不相信友情了。他都這麼努力了,可是承卓還是拋棄了他。他不會再對哪個朋友這麼掏心挖肺地好了。我後來去了美國,總是想起他這句話……”
“等等。”明薇打斷她,“你說你同佑廷和承卓關係最為親密?”
“是的。”
“趙承卓去世後,你就丟下佑廷去了美國?這是哪門子親密朋友?”
丁含玉的一雙美目圓瞪著,焦急地辯解:“我也不想的,是我爸爸送我出國。他不想承卓的事影響到我。而且,佑廷畢竟是男人,他會挺過來的。我看他現在就恢復得挺好的。這應該是你的功勞。”
“謝謝,我可不敢居功。”明薇輕蔑笑道,“我不是當事人,我也沒資格對你指指點點。不過如果是我的親密朋友碰到這樣的事,我無論如何都會留在他身邊,好好陪伴著他,和他一起度過這個難關。不僅僅是他需要我,而且,我也需要他。不是嗎?”
丁含玉訥訥不知如何回答,又低頭哭了起來。她大概用的是防水的眼線筆,這麼個哭法,眼線也一點都沒花,真難得。
明薇被她哭得心煩,而且她一哭,明薇反而不好離去了。早知如此,她何必多嘴數落她?這朵百合花在溫室裡生,溫室裡長大,沒有經歷過風吹雨打。天下最大的事不過是體重增加了一磅,以及她愛的人不愛她。她專程把明薇叫出來套話,無非想證實明薇和唐佑廷已經徹底完結罷了。那明薇就該滿足她的好奇心,把話說明白,皆大歡喜。
現在這丁含玉變成了這麼一個哭哭啼啼、眼淚鼻涕粘乎乎的怪物,明薇真是悔不當初。唐佑廷也真是的,天下那麼多女孩子不找,怎麼偏偏找了這麼一個豌豆公主?她就不信以唐佑廷那臭脾氣,能有耐心伺候丁含玉。
“怎麼了?”唐佑廷的聲音突然響起。明薇一時間還以為那是自己腦海裡的幻覺。直到看到那個男人衝過來俯身安撫丁含玉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還真是唐佑廷!
這丁含玉的眼淚功效好厲害,一下就把這麼大個人給召喚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