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襯衫牛仔褲裝扮的蘇然，一如既往的站在實驗大樓的臺階前。
“李老師好！”
“趙哥，專案進度如何？”
“錢教授，您慢點！”
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蘇然從容的和來來往往的老師們打著招呼，不緊不慢的踏入實驗樓。
楚勝利租用的實驗室，位於實驗樓的三樓，規模並不算大，裝置也頗有些年頭，但是由於保養的當的緣故，依然算得上條件不錯。
對於信奉細節決定一切的蘇然來說，越是到了現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越需要認真沉著面對，即便是明明可以待在會所裡摟著嫩妹等待顧陽帶回一切資料，但他還是選擇來到實驗室，也算有始有終。
規規矩矩的穿上了防塵服，按部就班的做好消毒。
蘇然推開了實驗室的大門。
實驗室裡，面色憔悴的顧辰坐在椅子，手肘落在堆滿資料的桌臺上，支起瘦削得皮包骨頭的下巴，目光渙散，沒有焦距。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顧陽面無表情的扭過頭，充滿血絲的眼睛裡，盡是不甘之色。
“顧老師好。”
蘇然恭敬的同顧辰打了個招呼，語氣尋常一樣的謙遜。
看著這張誠懇的臉，顧辰心裡再也沒有半點被尊重的欣喜，唯有洞徹靈魂的陰寒。
想當初，就是被蘇然這恭敬謙遜的態度所迷惑，顧辰努力使本不願意收任何弟子的楚勝利改變的主意
。
平日裡，蘇然辛辛苦苦勤勤懇懇的姿態，騙過了所有人。
本以為，除去家世特殊之外，這蘇然便是一個最好的學生。
直到，某一天，顧辰從蘇然那裡收到自己父親即將被刑拘的訊息之後，才知道這位市長公子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事實上，自己父親從一個小科長，被提拔成某煤礦一把手，從一開始，就是蘇大公子佈下的套子。就在顧辰的父親顧剛接手煤礦後的第十天，礦上便發生了一場瓦斯礦難，四十位礦工被埋在了井下，生死不知。
就在礦難發生的前一天，唐氏集團的後勤部門，剛剛對這合營的煤礦進行了安全維護。
“四十條人命，顧老師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一旦全滅，對於令尊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我和唐氏集團的要求很簡單，只想得到楚勝利研究出來的微生物萃取方面的全部成果而已。”
蘇然漫不經心的話語，至今猶在耳邊。
顧辰才發現，自己的這位學生，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四十條人命，父親的安危，即便再不情不願，顧辰不得不上了蘇然的這條賊船。
“老師？誰敢當你蘇大公子的老師啊？”
“此時此刻，還需要掛著這副尊師重道的面具麼？”
顧辰冷冷的諷刺道，儘管明知道，這種很可能激怒蘇然的行為，從理智上來說毫無意義，但是真到了偷竊楚勝利幾年心血凝結成的科研成果的時刻，終究忍不住的開口了。
“不管您信不信，在我心裡，您也好，楚勝利也罷，都是當成人生路上第一位真正的老師看待的！”
蘇然的表情依舊是那樣的誠懇。
心底卻是狠狠的舒了口氣，如果顧辰的反應，冷靜而平淡的話，這就意味著變數
。
而現在顧辰的表現，蘇然徹底放心了。
“現在說這些，有意思麼？”顧辰一臉厭惡的指著擺滿實驗桌上厚厚的檔案堆：“這些，就是你殫心竭慮想要得到的資料。”
“哦。”
儘管知道缺斤少兩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蘇然還是決定親自檢查一遍。
走到實驗桌前，蘇然拿起距離身體最近的一份，開始檢驗。
好歹在這實驗室裡待了不短的時間，對於楚勝利的微生物萃取冶煉，自然十分嫻熟，蘇然一目十行的從一排排資料上掃過。
手底也不含糊，分門別類的從頭到尾的將這些資料按照時間進度的順序，整理成了一排。
只是，看到近期的幾份資料上明顯新新增的一些資料，蘇然微微一愣。
“這些是？”
看清楚具體內容的蘇然，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這四號菌群還能夠從原礦，尾礦，各種廢渣，甚至廢水中萃取冶煉出某種符合結構的重稀土組？”
一旁心情低落的顧辰，亦是被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這，這是什麼情況？
“按照4。9號的時間標記，去把樣品庫裡的重稀土組取出來！”蘇然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資料，也不等顧辰有所行動，大步跑向樣品庫所在的實驗室內室：“算了，你還是去開啟四號菌群的工業池！”
蘇然大步走到樣品庫前，他的手有些顫抖，本以為，四號菌群表現出來的萃取能力，已經是逆天的可以改變基礎礦產冶煉方式的水準了。
哪知道，還有這樣的驚喜。
重稀土，這可是重稀土組！
就算隔海相望的某島國，已經開始從海底提取這些珍貴的元素，但是隨著當前科技的進步，重稀土的價值，非但沒有任何減少，反而大大的提升了
。
就算島國的工業聯合體，能夠每年從海底裡，得到以前世界五倍的產量。
但是當前世界對於重稀土元素群的需求，卻變得更加的迫切。
蘇然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即便他不是材料專業的大能，亦不能妨礙到他對重稀土重要性的認知。
每千克六位數美元的價格暫且不提，一旦能夠從各種基礎礦藏中提取這些珍貴至極的元素，就等於他能夠將將重稀土組的分配權從佔據產量頭把交椅的腳盆工業聯合體那裡奪回，重新攢到手裡。
經濟方面從此成為鉅富，不過反掌之間，而稀土方面的話語權，便是一把披荊斬棘的利劍，為他父親開闢一條通天大道。
“楚勝利啊，楚勝利，本以為你只是個驚採絕豔，運氣不錯的傢伙。”
“哪知道，你這研究，簡直就是要逆天啊！”
蘇然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平復心頭的激動，打開了樣品庫的合金大門。
“四月九日，四月九日！”
看著特大號試管內堆著的散發著灰白光芒的金屬微粒，蘇然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了。
“重稀土組，重稀土組，現在它們姓蘇了！”
蘇然將四月九日為節點的三隻特大試管從樣品庫裡取了出來。
緊緊的攢在手心。
“把光譜分析儀的電源開啟！”
蘇然大聲的想面色更加灰敗的顧辰吼道。
現在可顧不上什麼尊師重道了。
弄清這些試管裡的確切成分，是否和記錄中一致，才是最緊要的任務。
顧辰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心頭盡是懊惱
。
四月九號，不正是四天之前麼？
出於對於老友的愧疚，從四月八號開始，他就選擇了請假外出，以免和楚勝利碰面。
哪知道，就這短短的幾天，竟然有這麼逆天的發現。
早知道，早知道拼著暴露，他也要告訴楚勝利，將四號菌群這關乎重稀土組的祕密封存才對。
“哼！”
看著顧辰滿臉懊惱的模樣，蘇然冷冷的哼了一聲，開啟光譜分析儀，將試管直接插入了色相介面。
有了這重稀土組，他更是堅定了將實驗室毀滅的決心。
而這楚勝利，看來也不能留下了。
“引燃的純鋰微粒，主燃的高濃度醇類，在哪兒？”
蘇然一邊等待分析結果，一邊冷冷的說道。
情緒低落的顧陽，指了指實驗桌下的某個角落，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蘇然臉上毫不掩飾的殺心，令他膽寒之餘，更是感到無比的愧疚。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選擇了屈服？
顧辰眼裡寫滿了悔恨。
重稀土，重稀土這樣的寶貝，怎麼能夠眼睜睜的看著，被蘇然這樣的人渣竊走。
顧辰心一橫，抬起頭，張開眼，如同一頭受傷的孤狼，目光中閃爍著死意。
也罷，也罷，就和這惡魔同歸於盡了吧！
顧辰緊咬著牙，一步一挪悄悄的向引燃物所在的位置靠近。
這時實驗室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負責實驗大樓維護的老教授，帶著一位短髮幹練的女研究員走了進來
。
女研究員身邊，站著兩位五大三粗的軍人。
“欒教授？這事？”
蘇然目瞪口呆的看著剛進門，便將實驗室翻了個底朝天的軍人，心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哦，是小蘇啊！”
帶著一副老花眼鏡的欒教授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過身滿臉笑意的看著同樣驚呆了的顧辰，為他介紹道：“這是隔壁材料所的錢芳研究員，奉老陳的要求，過來取四月九號以及之後的重稀土樣本。”
“當然，這經過楚勝利親自授權。”
“哦，哦！”
茫然的顧辰不住點點頭，指著工作狀態中的色譜分析儀：“都在裡面呢。”
“呵呵，楚勝利了不得啊，年紀輕輕的就有這麼偉大的發現！”
欒教授嘴裡唸唸有詞，紅光滿面的讚歎道。
“顧辰老師，還有這位蘇然同學，還請你們到材料所，做一個見證。”
錢芳一臉認真的從隨身的手提包中取出一疊檔案：“另外，這是一份高級別的保密協議，希望你們能夠守口如瓶，不要向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在陳院士回來之前，你們需要暫時留在材料所。”
“好，好！”
顧辰激動的不住點頭，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不管怎麼說，楚勝利的心血成果應該是保住了。就算其中有什麼說頭，以陳天空大神的人品，顧辰一點也不會不用懷疑，這樣德高望重的前輩會趁機侵吞楚勝利應有的利益。
蘇然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我想先給我父親打個電話。”
“我爸是蘇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