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的飯菜擺上桌,衛昔昭三催四請,衛昔晽才不情願地起身用飯。席間神色恍惚,看起來呆呆的、憨憨的,引得沉星、落月忍不住笑。
吃罷飯,衛昔晽才想起了自己的丫鬟,“鶯兒、燕兒呢?該不會也偷懶睡覺呢吧?”
“沒有沒有,”落月笑道,“她們早就回含暉閣了,說是怕房裡沒人看管,小丫鬟會偷懶。”
“那就好。”衛昔晽喝完一盞茶,有了精神,將衛昔昭做好的手串拿在手裡把玩,之後,將其中一個遞給衛昔昭,“我們姐妹一人一個,可不許弄丟啊。”
衛昔昭先是心頭一暖,繼而遲疑,“三姨娘看到了,怕是會不高興的。”
“怎麼會呢?她常說什麼都是身外物,人知足就好,放心戴著就是。”衛昔晽說著湊到衛昔昭身邊,幫忙戴上手串。
衛昔昭欣然接受了這份禮物,有些小小的感慨,“府裡若是都像你和三姨娘就好了。”
“府里正常的人少啊。”衛昔晽有些好笑地道,“大姨娘就不必說了。昔晧是個書呆子,昔晴是個膽小懦弱的,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人——這都多虧了二姨娘的**。至於五妹昔昤,才八歲,一早就沒了娘,可憐巴巴的。”
衛昔昭對五妹很有些同病相憐之感,“昔昤的確是怪可憐的,過兩日我們去看看她,以往也只是讓楊媽媽處處貼補著她們房裡。”
“嗯。”衛昔晽點頭。
隨後,鶯兒前來找衛昔晽,主僕二人在院中低語幾句,便知會一聲,說回含暉閣一趟,稍後即回。
衛昔昭去了後罩房,看著虛弱不堪的褚媽媽,惋惜搖頭,“再反覆兩次的話,你這條命就斷送在我手裡了。只是不知,到時候翠兒會不會得到善待。亦是不知,翠兒連侍奉床前的機會都沒有,會不會抱憾終生。”說到此處,涼薄一笑,“人死之後是解脫,苦的是活著的人。生與死,你真的願意選擇後者麼?”
翠兒……想到女兒,褚媽媽眼中淚光閃爍。翠兒動輒就被大姨娘的弟媳打罵,只因是被大姨娘強塞到孃家的人,總被人嫌棄愚鈍。每次母女相見,都會發現女兒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想來何嘗不悲涼。即便幫助大姨娘栽贓成功,翠兒的待遇也不會改變,不會被賣到人牙子手裡已是最好的結果。
“我與孃親只有八年情分,這幾年即便錦衣玉食,仍是覺得孤苦無依。”衛昔昭清洌洌的視線深鎖住褚媽媽,“若非迫不得已,我又何嘗會勉強你。我不過是想安穩地活下去,想讓孃親在九泉之下瞑目。你只需說幾句實話,卻死活不肯,真的忍心看我被人陷害、輕賤麼?”
“小姐……”褚媽媽蠕動著發乾的嘴脣,渾濁的淚水隨著言語滾落,“奴婢對不起夫人,更對不起小姐,可孩子是孃的心頭肉,我若有一點法子,又怎麼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若是大姨娘在府中失勢,若我能向爹爹討個人情,將翠兒帶回到你身邊,你會出面指證麼?”衛昔昭為了讓褚媽媽動心,又加了一個籌碼,“你指證之後,翠兒日後的嫁妝由我來出。你或許覺得我如今不似從前,可我還不至於說謊哄騙你一個下人吧?”末了,從袖中取出兩錠銀子,在手中掂了掂,又收回去,“要與不要,在你。”
“只是,小姐,大姨娘有大少爺撐腰,又如何會失勢呢?”褚媽媽態度有所動搖,“若真能看到那一日,奴婢自然會幫她在罪行上添磚加瓦。”
“你再等上幾日便可。到時候,你幫我,我會一一兌現承諾。你若不幫我,我只好對老爺說你染了時疫,將你送到清淨的所在,任你孤獨而死。”衛昔昭淡淡一笑,“那些惡毒的藥物,若我有心,想找也不是難事,可以讓你一一嘗試。褚媽媽,我說的可對?”
殘酷的言語,她說的一臉無害,滿目淡泊。
死去活來、痛苦煎熬這回事,經歷過了,也便看得淡了。
遙望前世狼狽,都已做到不動聲色,不相干的人的喜悲,說到底,她已不在意。
衛昔昭越是平靜,在此刻便越顯得可怕。褚媽媽身形向後瑟縮著,恐懼由心而生。
“你不必心急,慢慢考慮。”衛昔昭出門去,穿過抄手遊廊,又去了風嵐的房間,和風嵐單獨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回寢室歇下。之前帶在身上的銀兩,自然已易主他人。
——
日上三竿時,衛昔昀穿衣下地時,見大姨娘走進來,立刻冷下了臉,躺回**。
“這孩子。”大姨娘恨鐵不成鋼地嘆息,“只一味賭氣,可曾想過我為何如此?”
衛昔昀氣道:“母女兩個都被關在這院子裡,連門都出不得,還要我忍,怎麼忍?!”
大姨娘臉色轉冷,“你若不忍,日後就更別奢望老爺重視你、漠視玲瓏閣了!”
“可總被關在房裡總不是法子啊!等楊媽媽回來,你就真的沒有翻身之地了!”衛昔昀猛地坐起身來,“你倒是快些想法子啊!”
“我的法子就是忍,靜觀其變。”大姨娘深沉一笑,“十三歲的小孩子,偶然佔了便宜,怎麼會不得意忘形?她越得意對我們就越有好處。”
“她那副要死不死的樣子,哪會有什麼得意不得意的?”衛昔昀不認同地搖頭。
“小姐這話就錯了。”菡竹笑著走進來,走到床前,聲音略低了一些,“得意不得意奴婢不知道,可大小姐的脾氣見長卻是真的。”
“這話怎麼說?”大姨娘與衛昔昀齊聲問道。
“方才風嵐哭著來跟我借銀兩了,說是沒留神打碎了一個花瓶,大小姐就罰了她一個月的月例,還掌嘴二十。”菡竹搖頭咂舌,“姨娘和小姐是沒看到,風嵐一張臉腫的跟什麼似的。”
“是麼?”衛昔昀冷笑,“倒是沒看出她還有這份狠勁兒。”
“了,其實大小姐就是借題發揮——前兩日奴婢去找話,被大小姐知道了,這兩日都沒個好臉色,這不,今日終於找到機會了。”菡竹看向大姨娘,“姨娘,依您看,我們是不是能夠拉攏風嵐,探聽那邊的訊息?風嵐今日委屈得厲害,跟奴婢就沒少說——那褚媽媽都快被大小姐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褚媽媽若再被折磨幾日,保不齊就會受不住把我招出去。”大姨娘眼睛轉來轉去,斟酌半晌,叫菡竹隨自己回房,“風嵐的事你也沒少唸叨,她如今最缺的就是銀子,別人雪上加霜,我們就雪中送炭。”語畢,將一些散碎銀兩放入一個荷包,“將這些給她,話怎麼說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奴婢曉得!”菡竹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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