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衛昔晽去五妹衛昔昤那邊走了一趟,回來時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見衛昔昭坐在燈下做女紅,愈發急躁,一把奪過了東西,“虧你還坐得住!也不去外面聽聽她們把你埋汰成了什麼樣子!”
衛昔昭笑問:“都說我什麼了?”
“說你在院子裡動私刑刁難下人,還說你夜半常去後花園與人幽會,你還不趕緊讓父親幫你正名?難怪你不去昔昤那邊,你去了也是惹得她害怕。”衛昔晽一臉的怒其不爭,“你再做這些沒用的東西,我全給你燒了你信不信?”
“我自然是信。”衛昔昭忍俊不禁,拉過衛昔晽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側,“你放心,這些我都曉得。若要算賬就一次算清,豈不更痛快?”
“是真的?”衛昔晽雖是半信半疑,卻平靜下來,審視著衛昔昭,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你這顆腦袋裡裝了些什麼,我如今還真是看不透了。”
“看不透我就看戲。”衛昔昭命丫鬟上茶。
衛昔晽立刻變得興奮起來,“什麼時候?”
“大概就是這一兩日了,若是運氣好,是今夜。”
姐妹二人下棋消磨時間。
衛昔晽節節敗退,因了心不在焉,眼睛耳朵的注意力都用來留意院中的動靜了。
衛昔昭無奈啜一口茶,“若如此,一盞茶便可以贏你三局。”
衛昔晽不好意思地笑,又抱怨道:“不和我說來龍去脈,只讓我乾等著,換了誰能不心急?”
院子裡的燈熄滅之後,一道窈窕身影出了玲瓏閣,快步走向後花園,披著連帽斗篷,容顏被帽子蓋住了。
一直在不遠處觀望的菡竹立刻遠遠跟上,等前面的白色身影進了後花園的月洞門,轉過身形,疾步跑回芙蓉閣去通稟。
——
二更剛過,隨著沉星的通稟聲,一行人進門來。
衛玄默走在最先,大姨娘、衛昔昀緊隨其後,落月被兩名婆子壓著走在最後。
“昔昭不是好端端的在房裡麼?!”衛玄默語氣不佳,冷眼看向大姨娘和衛昔昀。就料到這對母女是無事生非,可她們鬧得動靜太大,未免下人胡言亂語,也只得隨著她們走這一趟。
“她……”大姨娘一時語凝。局面比她想象得更壞,衛昔昭不是調虎離山,是螳螂捕蟬。中招的是自己。她想,也許在後花園沒抓到衛昔昭卻見到落月的時候,就應該罷手,此時的情形,讓她很不安。
衛昔昀有幾分急智,急聲問道:“就算她此時沒出去和人幽會,這丫鬟又怎麼解釋?為何穿了她的衣服?!”
“她,她是誰?!”衛玄默在透雕椅上落座,臉色愈發陰沉,“你閉嘴!”
落月掙脫了兩個婆子的鉗制,向前幾步,跪倒在地,“回稟老爺,今夜飯後,小姐想著過幾日便是奴婢的生辰了,問奴婢想要什麼賞賜。奴婢很是喜歡這一身穿戴,便向大小姐討要。大小姐素來寬和,便讓奴婢穿上試試。隨後,大小姐發現一枚耳環不知去向,因為是夫人留下的,很是心急。奴婢想著大小姐白日裡去過後花園,便過去尋找,情急之下,沒顧上換下衣飾。”說著取出了火石和蠟燭,“奴婢若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何必帶這些東西?”
“你……”衛昔昀咬了咬牙,也跪在衛玄默面前,“父親,就算今日的事她們能圓過去,可她——可大姐與外院的人有私卻是實情,不信您可以叫丫鬟風嵐來問話!”
“二妹,我從不曾得罪你,你為何血口噴人?!”衛昔昭語氣中有隱忍的怒火,轉頭看向衛玄默,轉為委屈,“還請爹爹為女兒做主。這種罪名,女兒萬萬承擔不起!”
“老爺,依妾身看,這事情還是點到為止吧。大小姐與外院幾位少爺年紀相當,貪玩聚在一起也是難免的,實在不必誇大其詞。”大姨娘說這話是直覺使然,衛昔昭的態度太過堅定,再追究下去,恐怕就是她們母女自討苦吃,說完話,走到衛昔昀面前,想阻止女兒再說什麼。
衛昔昀卻在此時高聲道:“風嵐!去叫風嵐來!”
衛玄默自心底是贊同大姨娘的話的,在心底,外院的幾名少年也是他的孩子,自己膝下的孩子來往,無可厚非。也因此,聽到衛昔昀的話的時候,濃眉蹙起,手掌握成拳。
“奴婢在。”風嵐閃身從東次間走出,跪地之前,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老爺明鑑,這是二小姐房裡的菡竹給奴婢的,意在收買奴婢,幫二小姐汙衊大小姐,事成之後,還有雙倍銀兩。”
衛昔昭暗中點頭,簡簡單單幾句話,卻已擊中要害。
“好你個孽障!你竟不知手足為何意!”衛玄默已沒耐心再聽下去,盛怒之下,抬腳踢向衛昔昀。
“老爺!”大姨娘護住衛昔昀,接下了重重的一腳,母女二人同時倒在了地上。被踢中的部位疼得鈍重,心口發悶,喉間泛起腥甜。她都如此,若是女兒被踢中,豈不是要丟掉半條命。怨恨之下,她強撐起身子,冷笑道:“老爺好狠的心哪!你眼裡就只有你的長女麼?你以為大小姐就真如你看到的這般乖巧麼?想來你還沒見過她狠毒的一面吧?你更沒見過被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人吧?小小年紀便是人前人後兩個樣子,心機謂之深沉,老爺怎知今日事不是她設下的局?怎知不是她蓄意陷害妾身與二小姐?”
衛昔昭心虛似的別開了臉,“大姨娘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衛昔晽心急起來,想上前幫忙辯解,卻被一隻手牢牢地握住了手臂,轉臉,對上沉星平靜的面容。
衛昔昀這才想起還有這樁事可以打壓衛昔昭,連忙附和道:“父親不信的話,就去後罩房看看。只因以往姨娘和褚媽媽走得近些,她便強行灌褚媽媽毒藥,此時都不知人是死是活了。”餘光瞥見衛昔昭的手緊抓著衣服,非常緊張的樣子,愈發理直氣壯,“女兒有錯,認罰;大姐有錯,是不是就能縱容?!府裡是不是能夠為洩私憤而濫用私刑?!若傳揚出去,父親顏面何在!”
“二妹,你說這話可有依據?誰能證明我只為洩私憤而濫用私刑?”衛昔昭向後退了一小步,愈發顯得沒底氣。
衛昔昀字字鏗鏘:“要指證你又有何難,只消將褚媽媽帶來,一問便知!”說著轉頭看向衛玄默,“女兒若有半句虛言,任由父親責罰!”
此時,在場的人的注意力都傾注在衛昔昀和衛昔昭身上,誰都沒有留意到,沉星轉身進了東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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