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母老虎vs白眼狼
思及此,小林氏忍下心中駭然,江冬瑞背叛她,便是死了也是他,笑說道:“老夫人,借給四弟妹銀子我是極願意的,不過,四弟妹這門買賣瞧著是極為賺錢的,我也想做呢。老夫人,我那些鋪子常年不在我眼皮子底下,裡面的人生出些腌臢心思我也沒法子理會。剛巧,四弟妹開皮草鋪子,我想將那些鋪子賣掉一些,和四弟妹一起開皮草鋪子,有老夫人幫忙看著,我才放心呢。”
傅老夫人冷哼,原來小林氏打的是這個主意,想趁著傅四夫人借銀子的機會再重新整合鋪子,奪回鋪子的掌控權,只不過話說的好聽些,跟傅四夫人一起打理鋪子罷了。
她淡淡地瞥小林氏一眼,說道:“賬面上沒這麼多銀子,而且那些鋪子也不是說賣就能賣的。咱們侯府這麼大動靜,你想讓家醜抖落得人盡皆知麼?”
小林氏便為難地道:“這可怎麼辦才好?我想開鋪子,四弟妹也想借銀子開鋪子,偏偏賬面上的銀子不夠我們開兩家鋪子,這……”
傅四夫人懵懂,傅老夫人點出她的話外之音:“你是想說,我若是不給你銀子開鋪子,你就不借給老四媳婦了?”
小林氏面露難色,一攤手說道:“借銀子給四弟妹我是很有誠心的,可我也缺銀子啊!總不能我自個兒打腫臉充胖子,自個兒沒銀子使,卻借給四弟妹。老夫人,四弟妹,銀子不夠,我有什麼辦法?”
傅四夫人這時聽明白了,趕忙勸說道:“老夫人,那些銀子本來就是大嫂的,早晚要回到大嫂手上,就是還給大嫂又怎麼樣?何況,大嫂做生意極精明的,穩賺不賠,老夫人,你就給大嫂銀子罷。”
小林氏嘴角隱露笑意,她就是這個意思。
傅老夫人恨不得拎起柺杖敲醒傅四夫人,惱怒地說道:“老四媳婦,這事是老侯爺做的決定,銀子決不能再交給小林氏支配!她能瞞著侯府做了十來年生意,誰知道她拿回銀子會做什麼事?再者,小林氏,你現在是戴罪之身,別整天想東想西的使么蛾子,給我安份些!”
小林氏聽到“戴罪之身”四個字嘴角抽搐,強忍著才沒噴傅老夫人一臉口水,她遞給傅四夫人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
傅四夫人眼看到嘴的鴨子飛了,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對傅老夫人暗生惱怒:“老夫人是執意不肯借我銀子了?”
傅老夫人非常無奈:“是你大嫂不肯借,不是我不肯借。”
她是做婆婆的,做媳婦的有媳婦的難為,做婆婆的也有做婆婆的為難,若是傳出去她私自拿大兒媳的銀子借給小兒媳,別人會怎麼看待她?她是偏心幼子,可不代表她喜歡聽人議論她偏心。面子上得做到公平公正。
而且她不信小林氏會對她私自挪用銀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在心裡暗罵傅四夫人是個蠢貨,非要鬧到明面上來,反正小林氏的鋪子裡換了她的人,賬本也在她這裡,將來暗中做些手腳有什麼辦不成的?偏偏傅四夫人是急性子,又聽不得人挑撥,還和狼心狗肺的小林氏一起來逼迫她。
傅四夫人一跺腳:“老夫人就是偏心卿丫頭,當初給卿丫頭銀子的時候,您可曾知會過大嫂一聲?”
言罷,她忍著眼淚,跑出壽安堂。
小林氏咯咯笑:“老夫人瞧瞧,您在心裡罵我是白眼狼,可知道,這真正養不熟的白眼狼就是您自個兒養出來的呢!”
傅老夫人氣得吭哧吭哧喘氣,撿起蒲團旁邊的柺杖朝小林氏敲去:“你再調三窩四,看我不打爛你那張嘴!老侯爺是你公公打不得你,我這個做婆婆的,打你可是天經地義!”
小林氏咯咯嬌笑,敏捷地躲開傅老夫人的柺杖,衝她“呸”了一口,臉色陡然一沉:“你個老妖婆,也就會說些狠話罷了!你現在能拿我怎麼辦?”
一邊笑著,小林氏一邊趁著徐嬤嬤進來前提著裙襬歡快地跑出壽安堂。
她整不死傅老夫人,看氣不死她!
徐嬤嬤進來給傅老夫人揉胸口,傅老夫人叫著心窩子疼:“一個一個的,都是討命來的!這個小林氏,當初是誰豬油蒙了心讓她進門!”
想著,傅老夫人眼淚情不自禁地落下,對大林氏和林老夫人也心生不滿
。
徐嬤嬤沉默不語,當初是大林氏當著傅老夫人的面主動將自家庶妹納進來,生怕委屈小林氏,還八抬大轎抬進門來,讓小林氏做了平妻。正常的女人怎麼也沒辦法理解大林氏的做法,那時候京城裡的貴夫人個個明面上讚揚大林氏賢良淑德,暗地裡誰不譏笑她腦子被門夾了?
傅卿雲在江冬瑞墜樓的第二日便接到安國公的訊息,信中只說江冬瑞摔成了殘廢。流螢酒樓二樓的欄杆年久失修,又經歷一場秋雨受潮,江冬瑞憑欄眺望時,欄杆經受不住他肥胖的重量斷裂,江冬瑞生生從二樓掉落到一樓的青石地板上。
京兆府審理後,定為意外事件。
傅卿雲將信紙捂在胸口,大顆大顆晶瑩如露珠的眼淚從眼眶裡掉落,一時不知是喜是悲,江冬瑞終於遭到報應!可是,她的蘅兒卻真的死在了另外一個世界裡。
安國公,你為你兒子報仇了……
傅卿雲支開丫鬟們,獨自趴在炕上痛哭一場。
蘅兒,孃親和爹爹終於為你報仇了,你能看見麼?孃親愛你,從來沒忘記過你,你這輩子還願意來做孃親的孩子麼?上輩子是孃親沒用,讓壞人害死了你,這輩子,孃親一定會好好保護你,還有你妹妹芷兒。小林氏、傅煥雲、傅冉雲,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傅卿雲心情不佳,梨蕊院的丫鬟嬤嬤們只要有點眼色的,都看出來了,扁豆幾個人做事輕手輕腳的,不敢驚擾傅卿雲。
韓嬤嬤仗著輩分高,輕聲詢問傅卿雲怎麼了,傅卿雲卻搖搖頭說沒事,這樣的心思她可不敢隨便跟人說。
韓嬤嬤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姑娘不告訴老奴,老奴卻知道姑娘難過心痛,有事憋在心裡早晚憋出病來,不如姑娘出去轉轉,前兒個才下過一場雨,昨兒個夜裡又淅淅瀝瀝地下了場小雨,今兒個空氣正好。”
傅卿雲勉強扯出個笑容:“也好,嬤嬤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你們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
韓嬤嬤便扶著傅卿雲到侯府內宅的花園子裡轉悠,侯府的花園裡本就有三棵極為茂盛的楓樹,紅楓似火,碧空如洗,傅卿雲滯澀的心情總算舒暢許多,她正和韓嬤嬤商量做些楓葉書籤送給林翠玉和淳于嘉,傅卿雲提議可以在書籤里加些**瓣進去,抬眼便看見傅二夫人腳步匆匆地從花園裡穿過,像是有急事
。
傅卿雲起身打招呼,原以為打個招呼便罷,傅二夫人看見她,腳步猶豫了下,卻走到她面前問:“大姑娘在賞楓?”
傅卿雲嫣然笑道:“正和韓嬤嬤商量做個楓葉書籤呢,我想著加些**瓣進去可以帶些**的香氣。”
韓嬤嬤見傅二夫人不趕著去辦急事,卻停下來跟傅卿雲說話,便猜著有重要的事跟傅卿雲商量,識趣地說道:“二夫人,姑娘,奴婢去弄些茶水來。”
傅二夫人身後的丫鬟嬤嬤也跟著韓嬤嬤退下。
傅二夫人拉著傅卿雲坐在楓樹前面的八角亭裡,美眸顧盼,見周圍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卿丫頭,你是個厚道的丫頭,我不忍心你吃虧,這才多嘴告訴你。前幾天,你們夫人將老夫人給你二萬兩銀子的事告訴給你四嬸孃,你四嬸孃不依,鬧到老夫人跟前,要跟你們夫人借銀子開鋪子。誰知你們夫人忒的狡……口齒伶俐,竟要跟同你四嬸孃一同開鋪子,又說,若是老夫人同意她開鋪子,才肯借給你四嬸孃。你四嬸孃這兩天跟我抱怨這事呢,老夫人不肯借銀子給她,怕是心裡存了芥蒂,以為老夫人對你偏心呢。卿丫頭,你可得小心些呀!”
傅卿雲眉梢輕擰,腦筋一轉便想透各人想法,小林氏挑撥離間,藉機索要回她的鋪子,傅四夫人快樂地被人當了槍使,不滿她白白多得一萬兩銀子,而傅二夫人此刻坐在這裡跟她通風報信,未必全是存著一副關愛之心,不甘心的人只怕不只傅四夫人和小林氏,傅二夫人想攪混水,好趁機渾水摸魚才是真。
想了這麼多,其實不過一瞬間的事,她故作聽不懂,感激地笑道:“多謝二夫人提點,不過,我們夫人如今在壽安堂裡,手中沒有權力,怕是想像從前那般買盆滴水觀音,弄個船塢謀害我之類的事,已是不能——說嚴格點,我這般議論長輩的不是也是不該的,二夫人可千萬別怪我嘴碎。”
傅二夫人面色微僵,她本想激起傅卿雲對傅四夫人的不滿,然後提前做些什麼事,給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傅四夫人添些堵,她在旁邊看戲多好,若是幸運點,還能從中撈些好處。
可惜傅卿雲依舊是個寬巨集大量的性子,想要息事寧人,裝聾作啞
。她暗哼一聲,等傅四夫人找上門,看你還能這麼穩如泰山不?
傅二夫人打個哈哈,說道:“你這孩子,跟你親嬸孃你還見外?我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我這邊還有急事,就不等韓嬤嬤的茶水了,你好好玩。”
傅卿雲福禮送走傅二夫人,怔怔地望著楓葉發呆,一家人為著幾兩銀子鬥來鬥去,有意思麼?世家夫人管家,最怕的便是,不患寡,患不均。
韓嬤嬤端了茶水過來,見傅二夫人已經走了,便問:“姑娘,二夫人瞧著是個不愛惹事的,可攪混水的功力怕是咱們府裡最深的一個,您別全聽她的。”
傅卿雲眉梢一動,還是韓嬤嬤人老成精,看人看得清楚:“嬤嬤,我不是小孩子,分辨是非的能力還是有的,嬤嬤要相信我。”接著將剛才傅二夫人的一番話告訴韓嬤嬤。
韓嬤嬤搖搖頭說:“四夫人是個沉不住氣的,姑娘原先小,不記事,老奴可是見識過四夫人怎麼能鬧騰的,那時候比現在還厲害呢。老夫人說是疼寵她,不如說是疼寵四老爺。親侄女這麼鬧,半點面子不給,老夫人心裡不知怎麼惱她,再鬧個幾次,你瞧著,這情分便越來越淡了。”
傅卿雲親手斟兩盞茶,一杯遞給受寵若驚的韓嬤嬤,她纖細白膩的指捏著古樸的三足鼎立的陶盅煞是好看,漫不經心地說道:“怕是正因為四夫人察覺到老夫人對她的情分不比從前,這才會想著法兒地多弄銀子。”
韓嬤嬤嘆口氣:“恐怕四夫人要來找姑娘了,姑娘怎麼辦?”
傅卿雲輕笑:“我的銀子全部買了地契,她找來便找來,我直說唄。”
韓嬤嬤莫可奈何:“咱們也只能這麼著了,她越是無理取鬧,越不得老夫人的心。我是怕她要不到銀子,會暗地裡為難姑娘。真是,前面走了小林氏這頭虎,後面又追來四夫人這頭狼。”
傅卿雲掩脣呵呵笑,小林氏是母老虎,傅四夫人是白眼狼。
韓嬤嬤見傅卿雲綻開笑臉,不由得鬆口氣,說道:“上次姑娘提到二少爺的事,老奴著意跟府裡的老人兒打聽了下。”
“哦?是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