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摳銀子
這會子老侯爺剛去前院,傅老夫人正在小佛堂捻佛珠:“老四媳婦,你怎麼來了?”
傅四夫人早忘了來壽安堂的初衷,劈頭就問:“老夫人,您是不是從大嫂的賬面上支取了兩萬兩銀子給卿丫頭?”
傅老夫人眉心一蹙,不問便知是小林氏挑撥的,她暗罵一句賤蹄子,面上不動聲色地回答:“是的,小林氏數次對卿丫頭下殺手,卿丫頭死裡逃生,給一萬兩作為補償已是委屈了她。”
傅四夫人此時已經顧不得傅老夫人怎麼回答,只記得小林氏提到的那句“補償名聲損失”,於是脫口而出:“老夫人,大嫂陷害卿丫頭,可卿丫頭不是好端端的麼?反而我們這些無緣無故的人要跟著受名聲牽累。大嫂是不是也該出些銀子補償我們?”
傅老夫人寵溺四房,恨不得將一半的家產都分給四房,但這不代表長房和二房在她眼裡是根草,她喜歡“賞賜”,卻不喜歡傅四夫人這般咄咄逼人地來問她要銀子,低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大嫂的確做得不對,她們母子三個連累我們整個侯府的名聲,可我們都是侯府的人,一家人算賬何必算那麼清楚。補償卿丫頭是因為卿丫頭數次死裡逃生,受到驚嚇,的確受了委屈。你做長輩的,還跟晚輩計較,成何體統!”
傅四夫人著急,瞪眼道:“老夫人這般處置,以後咱們妯娌犯錯可沒個忌諱,反正也不會真的處罰,也不用擔心別人受了連累要給補償。”
傅老夫人一噎,繼而暴怒:“看來是我太寵你,慣得你無法無天!小林氏沒受處置,是因為你大伯子在邊關戍邊,不是說不處置!你別胡攪蠻纏,若是讓老侯爺知道你來問我要‘補償銀子’,還說出這種鬼話,當心老侯爺將你和小林氏看做同一種人——不將侯府當做自個兒的家!”
傅四夫人這才心生忌憚,她跟傅老夫人是親姑侄,傅老夫人又最寵傅四老爺,兩人向來跟親母女似的,何曾說過這種重話?當即不敢再逼迫傅老夫人,怏怏不樂地耷拉下腦袋,旋即不知想到什麼,眸光一亮,扒著傅老夫人胳膊撒嬌:“姑母,侄女知道錯了,侄女只是想多攢些銀子,免得將來雲靖受苦嘛!姑母知道的,我嫁過來的時候家中正艱難,沒帶多少嫁妝,將來的進項只靠著四哥哥那點子月俸,連丫鬟婆子們都養不起!”
傅老夫人聞言不禁心疼起小兒子來,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別擔心,府裡的公產將來他們兄弟三個平分,老三是庶子,分不走多少銀子。我手裡的嫁妝將來都是你們的。小林氏到底是大房的媳婦,她的財產自然該分給大房的兒女。”
傅四夫人差點氣個仰倒,敢情傅老夫人根本沒被她的話打動,不甘心地說道:“老夫人,我就是想學大嫂那樣先從她的賬面上借個兩三萬兩銀子,先開個鋪子,掙了銀子再還就是。”
在她看來,傅老夫人的嫁妝早已是她的囊中物,等傅老夫人死了他們四房拿到嫁妝,那得等多少年啊?其中又會生出多少變故?銀子得掌控在自個兒的手中才會覺得踏實,她扒拉不了傅老夫人的嫁妝,只能從別的地方想法子了。
傅老夫人使勁戳她額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大嫂因此惹了老侯爺的厭,你怎麼不長長記性,一頭往南牆上撞!罷了,這事你別想了,我自有主張。”
傅四夫人窩了一肚子火氣,面上還不敢露出來,只得氣沖沖地走了。
傅老夫人和徐嬤嬤感慨道:“唉,當初真不該受小林氏蠱惑,弄得幾個兒媳婦以為我偏袒她,竟都想效仿起她來,先從公中借銀子,等掙了銀子再還回來,哼,當銀子是大水衝來的,說生銀子就生銀子。”
徐嬤嬤最明白傅老夫人的心,不管她嘴上怎麼痛罵四房的人,實際上心裡還是偏心著四房,聞言便勸說道:“老夫人,四夫人是受侯夫人一時矇蔽,等她明白過來就好了。”
傅老夫人點點頭,心裡仍有些後悔對小林氏的妥協,為銀子的事鬧得家宅不寧。
傅四夫人的眼睛被銀子糊住了,她走出壽安堂時見到小林氏熱情地打聲招呼:“大嫂。”
小林氏站在花叢裡朝回頭朝她微微一笑,令人頓生回頭一笑百媚生的感覺。
傅四夫人本來想說什麼,卻因這一笑膈應得慌,吞下到舌尖的話,扭著肥肥的屁股出了壽安堂。
小林氏眉心攏起,暗暗沉思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不過,她也沒有多大的失望,此計不成,再等待好時機便是。誰知從這天午飯起,她一天三頓饅頭鹹菜的伙食終於有所改善,不僅有菜可吃,每天還能吃頓葷的。菊蕊院的傅冉雲和祠堂裡的傅煥雲的待遇跟著水漲船高。
小林氏暗自竊喜,等著魚兒自動上鉤。
果然,過了四五天,傅四夫人笑意盈盈地來見她,親熱關切地拉住她的手:“大嫂,瞧你的手都粗糙了,你在壽安堂天天澆花幹粗使婆子乾的夥計,弟妹我看著都揪心。”
小林氏暗地裡翻個白眼,傅四夫人虛偽的笑容讓人噁心得想吐,她喏喏地收回手,藏在袖子裡,眸中帶著一絲委屈地說道:“伺候老夫人的花是我的福分,手粗了真不算什麼。對了,四弟妹來找我什麼事?”
傅四夫人呵呵笑著道出自個兒給小林氏施加的恩惠:“我是來找大嫂聊天的,咱們妯娌兩個也好鬆散鬆散。大嫂,你就別騙我了,這麼沉的花灑澆花肯定不是輕鬆活計。畢竟大嫂是我們傅家的人,我心疼大嫂,看著大嫂這些日子日漸消瘦,我比誰都著急,這不,我管著大廚房,就暗中讓人照顧大嫂,每日從我自個兒的份例裡勻出菜來給大嫂、二丫頭和四少爺添個菜。”
小林氏覺得可笑,傅四夫人在內宅裡被傅老夫人保護得太好,說話從來不懂得拐彎,她心裡鄙夷,面上卻欣喜地笑道:“原來是四弟妹在幫我啊!四弟妹,我自個兒不算什麼,但冉雲和煥雲在長身體,我實在不忍他們****吃饅頭鹹菜,我……我實在無以為報,四弟妹,請受我一禮!”
說著,小林氏感動地蹲身福禮,眼中淚水盈盈,將落未落,如春日帶著露珠的海棠花一般讓人可憐可愛。
傅四夫人一陣反感,強行壓下嘔吐的感覺,暗罵一句搔首弄姿的下/賤胚子,趕忙扶起小林氏不讓她福下去身體,她的恩情可不能一句道謝一個福禮就還給她,嘴裡一疊聲地說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不過做些小事罷了。”
小林氏則用充滿水光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傅四夫人:“四弟妹眼中的小事,在我眼中卻是大事。古話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四弟妹的恩情重如泰山,以後四弟妹但凡有差遣,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不會推辭。”
傅四夫人雙手絞緊,如聞天籟,也不去管小林氏這番話有多噁心了,嘻嘻笑了兩聲,說道:“我只是看在妯娌一場的份上略施援手罷了,哪裡就有這般緊要了。不過,要說幫忙的話,我的確有件事需要大嫂幫幫我。”
“什麼事?四弟妹儘管說便是,咱們是妯娌,哪分什麼你我。”
傅四夫人又膈應了下,忍著不適說道:“我前些日子聽聞雲州商人從北狄運了一批皮草,想要賣給京城裡的店鋪,大嫂知道,皮草生意向來是極為盈利的買賣。可惜我囊中羞澀,沒法子弄個店鋪出來……嘿嘿,恰好大嫂有那麼多鋪子,又賺了許多錢,我想,先問大嫂借些銀子開個皮草店鋪。大嫂看,這個忙能幫我麼?”
小林氏壓下眼睫毛,抬眼時壓下眼底的詭光,為難地說道:“我倒是想幫四弟妹,可是,我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四弟妹應該知道,我的鋪子都掌控在老夫人手裡,我除了每月能看到賬冊,根本無法支配鋪子的使用權。”
傅四夫人的臉色驀地沉下來:“大嫂,那些鋪子銀子到底是你的,你支配不了鋪子,還能支配不了銀子麼?要是大嫂需要個兩三萬兩銀子應急,難道老夫人會不給你?”
“這……這……得看老夫人的意思。”
傅四夫人緩了口氣,口吻又變得和藹,說道:“大嫂啊,你別猶豫了,我答應你,到時候賺了銀子,我分給你一成的紅利,你看怎麼樣?”
小林氏露出更加為難的表情,半晌後,猶猶豫豫地點頭:“那四弟妹看,什麼時候找老夫人合適?”
“時間不等人,早些開了鋪子,咱們能早些賺錢,冬季馬上要到了呢……”
傅四夫人見小林氏答應下來,拽著她去淨手,然後風風火火地拉著她去見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看見她兩個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傅四夫人不顧傅老夫人青黑的臉色,娓娓道明來意,臉上的笑容訕訕的。
傅老夫人冷哼一聲:“老四媳婦,你哪裡來的貨物渠道?我怎麼沒聽到訊息?”
傅四夫人趕忙解釋道:“是我孃親聽人說的,還買了幾件皮草,準備過些日子做了皮襖子給老夫人個驚喜……哎呀,我實在該打嘴,老夫人就當沒聽到我剛才的話,千萬別跟我母親告狀去。”
皮草的確是有,但她並不打算做皮草買賣,她就是想買個鋪子把店面租出去收租子,沒個十年八年的,買鋪子的錢肯定收不回來,既然收不回來,這錢自然就要落在她荷包裡,完全不用還給小林氏,也就當小林氏補償他們四房了。
這筆銀子本來就是她該得的。傅四夫人篤定地想。
她裝傻賣痴,可惜傅老夫人不買賬,直直盯著她問道:“真的麼?”
傅四夫人強自鎮定:“當然是真的。老夫人不信,可以問我孃親的。”
傅老夫人沉吟半晌,神色莫名,然後問道:“老大媳婦,這筆錢的確是你的,你可願意借老四媳婦銀子?”她有些懷疑小林氏的用意,但小林氏絕不會懷好心就是,這麼問,只是存著試探的意思。
小林氏忙說道:“四弟妹有急用,我們是一家人,我當然要伸手幫一把。”
傅老夫人捻著佛珠問:“老四媳婦,你要借多少?”
傅四夫人一臉喜色,急忙說道:“嗯,一間鋪子加上裝修起碼得一萬兩,加上進皮草的錢,大概得三萬兩罷。”
傅老夫人不動聲色地說道:“賬面上的銀子上回給卿丫頭提走兩萬兩,已不剩多少……”
傅四夫人心一緊。
小林氏嘲諷地看著傅老夫人,她那些鋪子老侯爺嫌棄不乾淨,不知道賣了多少。
傅老夫人接著說道:“不過呢,前幾日,流螢酒樓的江掌櫃突然從樓上掉下來,雙腿加一條胳膊摔斷了,不能理事,老侯爺便將流螢酒樓抵押出去,倒恰好有三萬兩銀子。既然老大媳婦同意,就借給你用罷。”
小林氏腦袋裡轟隆一聲,面色煞白,江冬瑞摔成殘廢了?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全身發寒,老侯爺的手段可真夠狠辣的,江冬瑞的下場如此,那剩下的她的人可能都被控制了,這樣的話,那些鋪子即便她拿回來,店鋪裡的人也不會再聽她的吩咐。
不行,她一定要將銀子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