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心動的聲音
稍稍平復心緒,安國公勉強扯出一個笑,安撫地說道:“沒事,小傷而已,我剛才牽扯到傷口了。”
傅卿雲不放心,著急地說道:“那你去炕上躺著,會舒服些。”
安國公怕傅卿雲真哭了,便站起身,誰知剛走兩步,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嘶”一聲,不敢再輕易妄動——這小丫頭說對了,他不該逞強的。安國公不由得苦笑,真是自作孽,這下里子面子全沒了。
傅卿雲急忙扶住他左胳膊,分散一部分重量,想著門外全是丫鬟們,讓丫鬟們來扶安國公,怕是安國公又會覺得臉上過不去,而且她也不想讓別的女性接近安國公,索性直接說道:“我扶你去炕上,你……你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傅卿雲的個頭在同齡女孩中不算矮了,但身材高大且異常結實的安國公對她來說依舊是龐然大物。
安國公微微瞠目,他知道傅卿雲是個極為重視規矩的人,上次在山洞裡迫不得已和他親近,但更進一步的動作卻不許他做,他儘管有些綺思,卻不敢冒犯她。聽了這話,他的心臟跳動得有些快,卻故作猶豫地頓了下,然後才踟躕地答應下來:“那勞煩傅大姑娘了,要是撐不住,你也別逞強啊。”
傅卿雲差點翻個白眼,就知道安國公即便答應她,也是答應得這麼彆扭:“嗯。”
安國公的左胳膊搭在傅卿雲瘦銷的肩膀上,她的肩膀頭很圓潤,他可以猜想她的胳膊該有多纖細,那麼纖細的身子卻能支撐起他一半的體重,艱難地一步一挪朝前走,嬌豔如花的脣緊緊抿成一條線,柔軟而倔強。
莫名的,他有種心跳快得不能控制的感覺,還有種口乾舌燥的感覺。
等他走到炕邊上時才驀然發覺,心思紊亂之下,這一路走過來,竟然忘了身體上疼痛。
“小心一點。”
安國公沉默,傅卿雲當他疼得說不出話來,小心翼翼將他放到炕上,才十幾步路而已,她累得滿頭大汗,半個安國公的體重壓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可見安國公是真的很疼了。
傅卿雲扯散了一床被子掩在他身上,說道:“我去叫大夫來。”
她的手收回來時,袖子劃過安國公露在外面的手,安國公下意識地想要拉住,手指僵硬了下,任由袖子滑走,手握成拳頭,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他這是怎麼了?好像思想和行為不受自個兒控制。
這種感覺跟他以往將傅卿雲當做未婚妻看的感覺不同,那時候他只是出於姻親責任將傅卿雲護在羽翼下,當然,對容貌品德出色的傅卿雲也很有好感,但自從今兒個見到傅卿雲,他覺得心裡那片荒蕪的突然破土而出一顆小芽,而且那小芽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直至長成一片藤蔓,捆住他的心。
國公府有常駐的軍醫大夫,傅卿雲躲在屏風裡,聽大夫細細囑咐,給他換藥,這才瞭解一些安國公的傷勢,聽大夫的意思,真如安國公所言,不是很嚴重的傷,但因為傷口的位置很容易因為手臂上的動作而牽扯到,導致傷口容易撕裂。
那大夫不知道傅卿雲就在室內的屏風裡,竟然直接當著她的面給安國公脫了上身的衣服,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膛,以及他身上大大小小猙獰的疤痕。
傅卿雲悄悄看了一眼,看到的確是個很淺的傷口,才微微放心,趕忙撇過頭。那大夫叮囑一番走後,她扭捏了半晌才紅著臉走出來,重複問了一句:“國公爺,還疼不疼?”
安國公眸光水亮地看著她,隱含不可言狀的情愫:“換藥之後已經不疼了,剛才大姑娘已經聽到大夫所說,我沒騙你,真是個小傷口。”
傅卿雲噗嗤一笑,這話跟哄小孩子似的,旋即掩了掩帕子,坐在炕邊和安國公說話:“剛才淳于姑娘告訴我,你流了很多血,染溼了褥子,我才以為是很嚴重的傷。”
安國公覺得躺著的姿勢在傅卿雲面前很不雅觀,而且顯得自個兒很虛弱,便輕抬起身子,想要靠起來。傅卿雲不贊同地看他一眼,見他嘴角輕抿帶著幾分倔強,只好將生病的安國公當做彆扭的孩子來看,支個大迎枕放在他背後,扶他坐起來。
安國公聞到她身上傳來的幽幽香氣,是茉莉花的味道,沁人心脾,安撫了他那顆有些躁動的心。
安國公這才正了正臉色問道:“大姑娘這些日子過得可好?流螢酒樓的掌櫃江冬瑞沒有亂說話罷?”
傅卿雲面色微僵,愣了一下,然後細聲說道:“多謝國公爺費心思。他沒說不該說的話。”
這話裡暗指的是張回峰。當初小林氏欲要張回峰救起傅卿雲,以此毀掉傅卿雲的名聲,破壞安國公和傅卿雲的親事,這種事若是在傅家子弟面前提起,傅卿雲的名聲總會有礙,所以江冬瑞當初說的是,小林氏派船孃殺手殺傅卿雲,並沒有提到張回峰也是小林氏安排的人。
小林氏少了一樁辱滅門風的罪名,自然是樂見其成,江冬瑞不說,她也不說,而且還有個張回峰的把柄,當然這個把柄若是使出來,無異於玉石俱焚,只能加重小林氏的罪孽罷了。
傅卿雲這才知道,原來安國公在盡全力保護她,在她背後安排這麼多事。
安國公劍眉微揚,他沒錯過傅卿雲在提到江冬瑞和張回峰時眼中閃過的厭惡和仇恨,抿脣說道:“張回峰心術不正,功利心太強,與這樣的人成為姻親,早晚會惹上禍患,若是不能處置他,以後少不得在仕途上要壓著他,以免他爬得越高,野心越大。至於江冬瑞和小林氏後面那一連串的人,我早晚會處置的。”
傅卿雲心神一震,深深吸口氣,江冬瑞前世殺了她和安國公的兒子,張回峰侮辱了她,若是安國公出手,也算是為前世的他自個兒和她報了仇,便毫不猶豫地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多謝國公爺了。”
安國公眸中閃過喜色,和悅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傅卿雲想了想,早上準備和大表哥林魁玉討論下小林氏店鋪的事,沒想到遇到安國公受傷,想著安國公在查處小林氏店鋪中扮演的角色,跟他商討也是一樣,於是,她在安國公緊迫盯人的視線裡打破尷尬:“我聽老侯爺說小林氏的藥鋪裡偶爾會有珍貴藥材,千年人参啊之類的,但老侯爺問不出那些藥材的來源,小林氏也只是說別人採了藥材上門賣給藥鋪的。而且,小林氏曾經配製出雪肌膏,海棠曾提過,配製雪肌膏需要火山紅蓮。但是呢,我們老夫人抄檢小林氏的庫房時,又沒抄檢出類似的珍貴藥材。小林氏的話不可信,我懷疑小林氏背後還有其他更大的勢力,不知國公爺有查出什麼蛛絲馬跡麼?”
安國公聞言,輕輕擰起劍眉,搖搖頭說道:“我查到的訊息稱,小林氏開鋪子最初的資金來源是修繕永和院的兩萬兩銀子,但這兩萬兩銀子想要打通燕京的關係再辦個鋪子起來是不可能的。深入調查,發現她最初是靠賣了兩根千年以上的人参籌集出來的。她最初開辦的便是藥鋪,第二年開辦花圃。那家花圃也很傳奇,在冬天裡開出牡丹花魏紫,轟動整個燕京愛花的人,並因此站穩腳跟。我一直沒能查到那些珍貴藥材和牡丹花是怎麼冒出來的。”
傅卿雲十分驚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將二少爺傅雲梓的異狀告訴安國公。
安國公納悶地摸摸下巴,琢磨半晌後,眯眼說道:“這樣說來,小林氏的行為的確有些異常。不會真給你表哥猜中,她是妖精變的罷?”
傅卿雲寒毛直豎,安國公悶悶地笑了,抬起手摸摸她的頭髮:“別怕,有我在呢,我是上過陣殺過敵的,身上有煞氣,必能保護你不被妖魔陷害。憑她是個什麼玩意,在我面前都要現出原形。”
言罷,安國公哈哈大笑。
傅卿雲無聲地翹起脣角,但她心裡明白,安國公是不信鬼怪之說的,他更相信小林氏身後有其他勢力。這些雜念還未想完,她就被安國公的大笑驚呆了眼,安國公本就是俊美無儔的人,而且不是太子那種清秀儒雅的美,而是充滿了陽剛之氣,這樣暢快的笑聲,她很少在安國公的臉上看到,一時竟沒察覺到安國公的手撫上她的發。
安國公見傅卿雲盯著他發呆,心中赧然,莫名的卻又有股驕傲,眼神更加溫柔,寵溺的眸光化開眸子裡的寒氣,化作一汪清涼的秋水,似要人溺斃在這溫柔璀璨裡。
正當室內氣氛正好時,外面傳來淳于嘉和小丫鬟說話的聲音,傅卿雲猛然回神,臉頰騰地紅了,安國公極快地收回手,道了句:“大姑娘回府後須得小心小林氏。”
話音剛落,淳于嘉便進來了,看見傅卿雲安然坐在炕邊,半嗔半喜:“傅姐姐,你跑的真快,害我好找!我找了大半個宅子,還是林姑娘提醒我你可能問路問到景春堂來了,嚇死我了!若是弄丟了你,我大哥非得扒我一層皮下來。是罷,大哥?”
淳于嘉似模似樣地拍拍胸口,戲謔地看向安國公。
安國公但笑不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淳于嘉一陣心悸,暗道,大哥千萬別報復她。
傅卿雲不好意思地說道:“景春堂在國公府的正中,我一路問過來的。林妹妹呢?”
淳于嘉不敢再胡鬧,連忙回答:“林姑娘在外面客廳裡呢。”
“我這探病也探完了,就先和國公爺告辭。”
安國公笑著應承,捻了捻指尖,有些留戀那頭烏髮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