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安國公受傷
傅卿雲一大早梳妝打扮,心情格外好,誰知徐嬤嬤又送來意外之喜——兩萬兩銀票!她驚呆了,堅決推辭。徐嬤嬤卻說,一萬兩是小林氏還她的,另外一萬兩是那些器物的折舊費。
傅卿雲推辭不過,也就收下了,拿到林府去交給林老夫人,讓林老夫人在江南幫忙置辦田產,為將來的亂世做準備,順便也讓林家多多地在江南置辦田產。那種飢餓到啃樹皮的日子,她再也不想體驗。
林老夫人奇怪地問:“把田產置辦那麼遠,將來不好管理,卿丫頭,你可別是一時興起啊?”
傅卿雲摟著林老夫人撒嬌:“外祖母,我一直羨慕書上描寫的江南風光,想著將來去江南遊玩,有莊子豈不是便宜?若是我的莊子旁邊恰恰是外祖母的莊子,與外祖母毗鄰而居,那更完美了!”
林老夫人被哄得哈哈大笑:“好,好,就依你。”
林老夫人想著大兒子常在江南奔走,照顧一下傅卿雲的農莊只是順手的事,況且大林氏嫁妝裡的田產本就有一部分是在江南魚米之鄉。除去這些,就憑傅卿雲的憧憬,她也不能讓外孫女失望,當即派人去官府買了價值四萬兩的農莊,一半是傅卿雲的,一半是林家的。
傅卿雲鬆口氣,拿著田產契書,心裡樂開花,以後北齊被滅了,她也能做一方富賈——當然,這一世,安國公要平平安安的,北齊不滅最好,因為抵擋北狄的正是安國公,前世北狄就是得到確切訊息說安國公死了,才會揮兵南下。
林魁玉站在旁邊微微笑道:“才兩萬兩銀子,你就滿足了?小林氏的財產上繳一半,餘下的仍有三十多萬兩銀子呢。”
傅卿雲莞爾一笑:“銀子夠花就行了,我衣食無憂的,銀子在我眼裡不過是個數字。況且,小林氏的銀子是她憑自個兒本事掙來的,我何必肖想她的不義之財?”
林魁玉點點頭:“知足好啊,知足常樂。”
傅卿雲細心地收起契約書,抬頭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正有事要和大表哥商量。”
林魁玉看著她,沉默一瞬,突兀地斂起笑意,說道:“安國公受傷了。”
傅卿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什麼?”
“那天晚上我們去張家逮刺客的現形,不可避免地發生打鬥,沒想到外圍有個刺客是望風的,突襲安國公,於是安國公就受傷了……哎,傅表妹,你幹什麼去?”
林魁玉嘆口氣,舉起手看了看,望著傅卿雲飛奔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也受傷了呀,雖然只是個小口子。”
自謔歸自謔,他腳下不慢地朝大門口走去,邊走邊吩咐下人去請林翠玉同行——傅卿雲一個未嫁的姑娘跑到安國公府探病多難為情啊!少不得他這個表哥自動掩護了。
林魁玉以送兩位妹妹探望淳于嘉的名義到安國公府,拜帖早一步送到安國公府,他們的馬車剛到安國公府的門口,門房恰好剛剛拆下高高的門檻迎接。
林魁玉將人送到便去京兆府當差,淳于嘉等在二門,一看見傅卿雲,立馬綻開笑顏:“傅姐姐,林姐姐,歡迎你們第一次到我家!”
傅卿雲心焦難耐,匆匆互相見過禮,脫口問道:“淳于妹妹,國公爺的傷勢怎麼樣?”
淳于嘉眼珠子一轉,以帕掩面,可憐兮兮地哀聲說道:“我大哥憔悴不堪,日夜疼得睡不好覺,這都好幾天沒能睡著了,眼睛熬得瞘?得我都心疼……抬回來的那日晚上流了好多血,我從來不知道人身上可以裝得下那麼多血,床褥上染得血淋淋的,大哥卻一聲不吭,嘴脣發紫……”
話未說完,傅卿雲面色陡然變得發白,不自覺地抓住淳于嘉的手,擔憂染上眉梢眼角:“他現在哪裡?”
“在景春堂裡……”
淳于嘉正暗笑著要帶傅卿雲過去景春堂,就見傅卿雲丟下她和林翠玉,一提裙襬,急匆匆朝景春堂了,淳于嘉忙喊了一聲:“傅姐姐,你別瞎跑,仔細迷路,我帶你去景春堂……”
傅卿雲對景春堂恐怕比淳于嘉還熟悉,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到景春堂去,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掩藏對景春堂的熟悉程度,直接疾步來到景春堂,看見守門的婆子,這才驚覺子自個兒過於莽撞,出了紕漏,可既然來景春堂,她只好硬著頭皮裝作迷茫地問:“請問,景春堂在哪裡?”
那守門的婆子見是個衣著華美的年輕姑娘,眼神帶著審視,打量傅卿雲兩眼,直到傅卿雲眼中的焦灼掩飾不住,她才開口說道:“請問姑娘是?”
傅卿雲忙說:“我姓傅,是定南侯府的,在家中行一。”
守門婆子的眼神瞬間從審視變為震驚,恭敬地蹲身行禮:“原來是傅大姑娘,傅大姑娘是來找我們國公爺的罷?請隨奴婢來。”
傅卿雲欣喜,那婆子引著傅卿雲直接朝院子裡走,嘴裡嚷嚷著叫另外一個腿腳快的小丫鬟速速通報。傅卿雲不由得高看這婆子兩眼,不愧是安國公放在門口守門的婆子,若是別人守門,必定會再三確認她的身份,而且會將她攔在門外,先去通稟。加上府內的丫鬟婆子由聶姑媽管轄,聶姑媽很可能會專門安排眼線讓她見不著安國公。
如此看來,安國公府的日子沒有她想象的那麼水深火熱,緊要地方仍然掌控在安國公的手上。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路穿花拂柳,很快便到了景春堂的正房,剛才通報的小丫鬟站在門口給傅卿雲打簾子,笑嘻嘻地說道:“傅大姑娘,國公爺在裡面,請傅大姑娘入內。”
傅卿雲點頭,景春堂十分靜謐,她低頭步入正房,抬頭便看見安國公手裡捧著一卷書坐在藤椅上,藤椅擺在敞開的視窗旁邊,一頭青絲只用一根青玉簪子束住,穿著家居衣裳,神色顯得有些慵懶。
安國公聽到門口動靜,便抬起頭來,閃動的星眸恰好對上傅卿雲關切的視線,那視線迫不及待地打量著他。
安國公心頭微熱,莞爾一笑,站起身,目光朝她身後看了兩眼,沒看見淳于嘉,他微覺訝異:“傅大姑娘來了,請坐。”
傅卿雲若非礙著禮教,恨不得扒了安國公的衣服看個仔細,聞言,這才覺得自個兒的眼神過於灼灼,她臉頰騰的熱了,坐在離安國公最遠的椅子上,連珠炮似的急急問道:“我聽說國公爺受傷了,是也不是?哪裡受傷了?嚴不嚴重?”
原來是為這個。
安國公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撂下兵書書卷,舉步走到門口吩咐丫鬟換熱茶來。
傅卿雲細細觀察他的行動,不見滯澀,這才放下心來,但是她怕安國公是強撐的,她太瞭解安國公了,前世他就沒少強忍著傷痛粉飾太平,於是又出口說道:“國公爺,若是難受,就歇下來養養,不要逞強,越是逞強,越是不利於傷口休養。我……我又不會笑話你。”
她本想說,她很擔心他,話到嘴邊拐個彎。
說完,她臉熱地垂下頭,她還沒過門呢,安國公會不會認為她管的太寬了?
她忐忑著,結果沒等到安國公的戲謔,反而聽見他愉悅的笑聲,而且那聲音近在咫尺:“大姑娘,誰告訴你我受傷了?又是誰說,我逞強了?”
她猛地抬起清亮的眸子,就看見安國公坐在離她最近的椅子上,她的手迅速地緊張地絞緊,臉更紅了,嗓音卻有些遲疑:“是大表哥說的,你那晚上在張家受到偷襲。”
後面“逞強”的話,她卻不敢解釋,因為她感受到安國公緊盯的視線,這個男人的自尊心有多強烈她早見識過。她怕一句話不慎惹惱了安國公。
安國公翹起脣角,眸中熠熠生輝:“我的確是受了點傷……”
傅卿雲立刻緊張地看著他。
安國公接著說:“不過是小傷罷了,傷在胸口,只是輕傷,我打小摔打慣了,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大姑娘不用緊張。”
傅卿雲盯了兩眼他胸口的位置,安國公表現得沒一絲異樣,丫鬟送茶進來,他親自提起紫砂壺,倒茶的動作行雲流水。傅卿雲這才信了他,端起茶盞準備喝兩口茶掩飾尷尬。
這時,安國公突然以拳抵脣咳嗽兩聲,傅卿雲嚇了一跳,放下茶盞,只見安國公臉色發白,腰微微彎下。
她緊張地走到他身前,眼裡不由自主地浮上淚光,就如以前聽聞戰場開戰,她在府裡為安國公擔心那般,聲音忍不住帶了哭腔:“你怎麼樣?疼不疼啊?”
她手足無措地想要看看傷口,卻只是咬住脣角說不出口。
安國公捂著右胸的位置,為傅卿雲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擔心而心神震動,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他從小的時候父親在邊關的時間比在府中多,都是母親教導他,母親的教導很嚴厲,讓他跌倒了自個兒爬起來,從來不問他疼不疼。
傅卿雲是第一個忍著眼淚問他疼不疼的女人。
這是很新奇的體驗,他感覺全身僵滯的血液活了過來,在體內沸騰,一直沸騰到心口的位置,在那裡盤踞成一團,只花了片刻便牢牢佔據了他的心,同時“傅卿雲”三個字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