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吃了的給我吐出來
小林氏一到壽安堂,傅老夫人先聲奪人,劈頭蓋臉地罵道:“你個眼皮子淺的,忒沒見識,看見好東西就往自個兒房裡扒拉,若不是你嫡母今兒個察覺不對勁,我還矇在鼓裡呢!趕緊的,你和二丫頭拿了卿丫頭什麼東西,都送回去。”
小林氏被噴了一臉口水,也不敢去擦,強裝笑臉跟傅老夫人說道:“老夫人說的什麼話,媳婦聽不明白,媳婦拿了卿丫頭什麼東西,老夫人明說,媳婦還回去便是,這樣沒頭沒腦的,媳婦也是一頭霧水呢。”
傅老夫人氣結,這事提一回她就丟一回臉,不客氣地罵那出門報信的婆子:“侯府養你吃乾飯的麼?傳個話都傳不明白,養你這張嘴簡直是浪費米糧!”
那婆子明知傅老夫人指桑罵槐,唯唯諾諾地只管陪笑臉,心裡卻有股怨氣,裝傻裝成小林氏這般真真是修煉成精了。
林老夫人捂著芙蓉石紅蓮茶盞,眼風凌厲地盯著小林氏,口吻卻淡淡的:“也沒什麼,只是卿丫頭年幼不經事,被人哄騙去不少好東西,今兒個我發覺少了許多她母親的嫁妝。想著她不知道那些嫁妝的價值,你原是個庶女,不是我教養的,我少不得教教你怎麼辨認金玉擺件的價值,免得你繼續給侯府丟臉。傳出去,知道的呢,當是卿丫頭孝順你,不知道的,當是你這個繼母和姨娘貪戀原配夫人的嫁妝,這多不好聽,是也不是?”
小林氏的臉瞬間變得僵硬如石,林老夫人不慍不怒,卻比傅老夫人的指桑罵槐更難聽,合著她是多沒見識的人,便訕訕笑道:“母親說的是,我才明白兩位老夫人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原就想著將東西送回給大姑娘,畢竟這些年當家,見識長了不少,也知道了姐姐那些東西的價值。只是我又想,若是我送回去,外面愛嚼舌根的人少不得說三道四,以為卿丫頭不敬我這個嫡母,送了的東西又要回去,白白說卿丫頭小氣,於卿丫頭的名聲不好聽啊!”
話裡的意思便是,她在林府沒見識,來了定南侯府才長的見識,正如林老夫人說的那般——林府沒將她教好。
傅卿雲聽到這裡,簡直要冷笑了,小林氏那張嘴生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壽安堂裡過分安靜,她覺得有些違和感,眸光一瞥,這才發現原來跟小林氏一起回來的傅煥雲和傅冉雲沒來壽安堂請安。
傅家有規矩,出門的人出門前要來跟長輩報備告別,回來後要跟長輩請安,報平安,免得家中長輩擔心。所以,傅煥雲和傅冉雲沒來壽安堂是不合規矩的,他姐弟兩個正在風口浪尖上,絕對不敢不來請安,那是什麼比惹怒傅老夫人更重要的事絆住了他們的步伐?
傅卿雲思及傅煥雲的蠻橫和傅冉雲的狡詐,一陣頭疼,悄聲對豌豆說道:“你使兩個婆子去二姑娘和四少爺的院子瞧瞧,看看他們在幹什麼。若是他們倆有異常,及時跟我稟告。”
豌豆抬眼瞅了下徐嬤嬤,忙應諾悄然退下,壽安堂的氣氛劍拔弩張,她多待一刻都覺得頭皮發麻。
傅老夫人聽了小林氏的話,在一旁瞪著她不說話,暗自幸災樂禍,瞧林老夫人教出的女兒多伶牙俐齒,現在遭報應了罷?
傅老夫人一直對林府塞個庶女給她大兒子做正房多有不滿。
林老夫人氣的肝疼,恨不得將這個忤逆她的庶女掐死算了,不禁又恨那死去的婆婆多事,非要給死鬼林老太爺納妾,生個庶女出來給她添堵(棺材裡的林老太爺:躺著也中槍!),她面上絲毫不動怒,不溫不火地說道:“既然你也有這個心,那正好,我就成全你這片慈母心,就說你瞧著卿丫頭房裡擺設太過樸素,送她些擺件,既全了你的愛女之心,也成就了你母女兩個的美名,豈不是兩全其美?這個理由夠充分了罷?”
傅卿雲猛地抬頭,掩脣微笑,這才是顛倒黑白的巔峰啊!而且讓小林氏憋氣憋得名正言順,面上漂亮,內裡吃虧。
小林氏目瞪口呆,期期艾艾地道:“這……這……這不妥當罷?”
林老夫人不怒自威,威脅似的笑道:“怎麼,難道你覺得搶佔原配嫡女財產的名聲好聽麼?你可別忘了,二丫頭聲名狼藉,想找個好人家難了,可煥雲將來也是要娶媳婦的。若你落個這般名聲,說親的人家以為你喜歡強佔媳婦的嫁妝,煥雲別想說門好親了。”
所以,你別給臉不要臉!給個臺階你就下罷!
小林氏深呼吸數次,一口悶氣憋得臉都紅了,妥協地說道:“母親向來周全,深謀遠慮。”
傅老夫人不失時機地刺道:“那是,你嫡母管理偌大的家業,整個京城的夫人比得上她的沒幾個,那手算盤撥的更是羨煞旁人。老大媳婦,你啊缺的就是深謀遠慮,做世家夫人,不能只著眼於眼前的蠅頭小利上。”
小林氏面如土色,這兩個老妖婆倚老賣老,一個個都來教訓她,也不想想,若是趙家能像傅老夫人說的那般深謀遠慮,趙家又豈會沒落到現在這個樣子?
林老夫人言道,她不能在侯府久待,得看著外孫女將東西歸置好才行。當即和傅老夫人一起拿著傅卿雲給的單子去小林氏房裡搬東西,每搬一樣,就用毛筆在單子上勾一筆。
小林氏一邊心頭滴血,一邊伸長脖子去瞧單子,杜鵑將單子護得緊緊的,半個字不讓小林氏看到。小林氏揹著人罵她沒眼色的小蹄子。
傅卿雲這是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小林氏的房間,明面上小林氏並沒添大件物品,除了從她那裡拿走的東西,別的東西都是出自侯府庫房每年統一的採購,唯一比較打眼的便是小林氏和傅冉雲日常的穿戴,倒是比別的房裡的姑娘夫人更華麗些,料子更精緻昂貴,首飾更華美珍貴。
傅卿雲能看出的問題,林老夫人蘭心蕙質當然不會錯過,便抖了抖單子,很自然地直接吩咐道:“單子上還有大半的物品沒到位。挽月,你把庫房開啟罷。”
小林氏一僵:“庫房?”
林老夫人慈愛地笑道:“是啊,難不成你庫房裡放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樣一說,小林氏就不得不開啟庫房了,庫房裡有兩件大型的觀賞花瓶擺件,林老夫人毫不客氣地搬走。
傅卿雲掃了一眼,小林氏的庫房一目瞭然,除了那些衣服料子比較值錢,藥材只是很普通的藥材,而且藥材的種類也不多,只有些人参、燕窩、鹿茸之類的補品,一看就是年份不到兩百年的。
她納悶了,小林氏到底將治療褥瘡和配製雪肌膏的藥材藏到哪裡了?永和院很大,但藥材的味道也很大,她在永和院的幾間正房都沒聞到藥苦味。
小林氏將一絲得意藏在眼底,她不信林老夫人敢放下臉面去傅冉雲的房間裡搬東西,這會子低眉順目地柔聲說道:“兩位老夫人,都在這裡了。”
林老夫人將單子遞給小林氏:“那肯定是你忘了放去了哪裡,你細細想想,我這張單子給你當參考,你要想不起來,我幫你想。咱們一次性解決了,免得外面的人說三道四,為著幾個擺件傷了你們母女的情分。”
小林氏接過單子一瞧,頓時愕然,單子上的東西全在傅冉雲的房間裡,看林老夫人的架勢是不收齊這些東西就不走了,她咬著牙,硬著頭皮說道:“這些東西的去向我實在不知道。”
林老夫人“咦”了一聲,睜眼說瞎話:“這不都是你從梨蕊院借的麼?”
小林氏再度驚愕:“我從未在梨蕊院借過這些東西。”
林老夫人老神在在地說道:“那許是你借了太多東西不記得了,你再找找。林府有你大嫂看著,我現在清閒,你若想不起來,我就在這裡幫你想。”言罷,又嘀嘀咕咕地說道:“年紀輕輕的,記性卻不好,難怪總是做出醜態。”
她是嫡母,她說小林氏借了便是小林氏借了,難不成小林氏敢叫她拿出證據來?真真笑話!
小林氏恨得咬牙切齒,敢情林老夫人賴在她院子裡不走了!
這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傅卿雲走上前為林老夫人捏肩膀,卻是溫和地對小林氏笑道:“夫人大概忘記了,二妹妹最是喜歡華麗的東西,從夫人這裡討要不少,前兒個我還在二妹妹的房裡看見不少母親的嫁妝。原不該我多話,只是夫人是問我借的,如今外祖母和老夫人動怒,我少不得提醒夫人兩句。咱們侯府哪裡少了幾個擺件了,總不能讓林妹妹看笑話。”
把傅冉雲奪走的那些嫁妝也轉嫁到小林氏頭上,她就是要把小林氏一點點掏空,讓她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讓她知道,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林老夫人讚許地捏了捏傅卿雲放在她肩頭的小手。
林翠玉嘻嘻笑著接話道:“我可不敢笑話侯夫人和二表姐,不過呢,我上次和大哥哥來探望二表姐,那個叫碧桃的丫鬟上茶用的是官窯出的脫胎填白蓋碗,我看著眼熟,後來摸到碗底的‘林’字才恍然明白,原來我們家也有這樣一套蓋碗。問了老夫人才知道,當初唯獨大姑母的陪嫁裡有這樣一套瓷器。”
傅老夫人如醍醐灌頂,又氣又怒,原來是小林氏和傅冉雲自個兒露了馬腳,林老夫人和林翠玉是有備而來!今兒個這場氣生的冤枉,人家林老夫人是假裝動怒,該氣得早氣完了。
林老夫人微微而笑,看著小林氏,聽她還怎麼狡辯。
小林氏死死咬住脣瓣,她能說什麼?說那是傅卿雲心甘情願送給傅冉雲的?那麼,傅卿雲馬上就可以矢口否認,說那是傅冉雲硬要拿走的,這個名聲傳出去,傅冉雲剛剛在恪親王妃面前建立起來的良善形象就會瞬間崩塌,她的苦心孤詣便會化作烏有。
她垂下眼睫,好,真是好的很!這幾個人一個個緊逼著她,總有一天,她要讓她們在她面前跪地求饒。
半晌後,小林氏將眼淚藏在眼底,平靜地扯了扯嘴角說道:“看我記性太差了,竟忘了冉丫頭那裡。”
然後,小林氏帶領大家去了菊蕊院。
剛剛走出永和院,豌豆著急地跑到傅卿雲身邊,低聲說了兩句話,傅卿雲的面色頓時變得鐵青。
林老夫人眉心一蹙,問道:“卿丫頭,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