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砸了也不給你
傅卿雲瞥了眼小林氏,冷笑著說道:“我剛剛見二妹妹和四弟弟沒跟著夫人來壽安堂請安,擔心他們兩個的身子,便暗中叫了兩個婆子去看看。四弟弟拉著二妹妹去了菊蕊院,這會子不知道他兩個怎麼了,四弟弟竟砸起東西來了!”
林老夫人還有些糊塗,傅老夫人的臉色卻變得和傅卿雲一般鐵青,傅煥雲砸東西在她腦海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急匆匆地朝菊蕊院趕去,嘴裡罵道:“這個孽障!我們傅家的孫子裡就沒見過這麼頑劣不堪的,爛泥扶不上牆的貨!”
傅卿雲怕待會兒林老夫人見了那場面受不住,便輕聲解釋兩句,給她個心理準備。
林老夫人登時大怒,健步如飛地跟上傅老夫人,林翠玉跺腳恨聲道:“這得多惡劣啊,自個兒得不到就砸了也不還給你!我看他連爛泥都不如,一坨糊不上牆的****!”
小林氏嘴角隱藏的笑意瞬間化作雲煙消散,臭丫頭,嘴巴這麼臭,將來哪個娶了你哪個倒黴!
原來傅煥雲和傅冉雲在菊蕊院聽訊息,最後聽說林老夫人和傅老夫人兩位長輩威逼小林氏交還大林氏的嫁妝,而且還要收回傅冉雲這邊的嫁妝,傅煥雲腦海裡盤旋多時的那個惡毒的主意霎時佔了上風。
他慫恿傅冉雲將擺件全部砸了
。
傅冉雲對抓到手的東西從來不肯輕易放手,哪裡肯聽他的,要將東西藏起來,奈何傅煥雲已經開始砸了。但傅煥雲這些年只知道吃,壓根不知道哪些是傅卿雲的,哪些是小林氏給女兒置辦的,就專挑那些看著華美的擺件砸,砸了不少傅冉雲自個兒的東西。
傅冉雲大叫大嚷,勸阻傅煥雲,傅煥雲一律當做耳旁風,只當傅冉雲糊弄他,索性砸個乾淨。
林老夫人和傅老夫人趕到的時候,傅煥雲正一把推倒拽他胳膊的傅冉雲,傅冉雲驚恐地尖叫出聲,倒地,臉上、手上、脖子上紮了無數的碎渣子,變成個花貓臉。
小林氏大聲喝止瘋狂的傅煥雲,顫顫巍巍地抱起受傷的女兒離開滿地狼藉。
傅老夫人站在門口望著一室琉璃瓷器碎渣,雙目通紅,狂躁地吼了聲:“你個作死的孽障!我們傅家怎麼養出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傅卿雲胸口的怒氣漸漸凝聚,那些東西很多都是她母親大林氏在世時的擺件,就這麼被傅煥雲給砸成碎渣子,再也沒辦法拼湊出完整的。
她的心再次冷了,冷得滴血。
林翠玉擔心地扶住臉色慘白的傅卿雲:“傅表姐,你沒事罷?”
林老夫人撫著噗通跳的心口,聞言憂慮地望過來,見傅卿雲滿眼悲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滾,她重重嘆口氣:“卿丫頭,外祖母一定給你找來一模一樣的,啊,別擔心。”
傅卿雲無比後悔,後悔她的愚蠢,她為什麼不早點看出來小林氏的險惡用心?她為什麼不相信傅煥雲有一天會惡劣到這種地步?她想要守護的東西再次被小林氏母子三人毀得乾乾淨淨,毀得只剩下這片渣滓。
林老夫人悲從中來,用素絹帕子擦去傅卿雲臉上的淚水:“好孩子,外祖母一定會找來一模一樣的,不哭了啊!”
傅卿雲這才驚覺自個兒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了,抬起眼來,只見林老夫人心疼地看著她,而大罵傅煥雲的傅老夫人震驚地望著她。
她抹了抹眼角淚水,腦袋埋在林老夫人懷裡,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傷心地啜泣,低聲說了一句:“外祖母,即便是一模一樣的,也不是原來的了,不是母親曾經用過的
。就像小林氏,她是母親的親妹妹,是我的繼母,卻不是我的母親啊!”
這句發自肺腑的話險些讓林老夫人落下淚來,林老夫人拍著她的背,溫聲細語地勸道:“外祖母知道。卿丫頭,今兒個是我衝動了,那些碎掉的便罷了,咱們好好保護留下來的,珍惜你擁有的,好不好?”
傅卿雲聽出林老夫人的愧疚,頓時破泣為笑,反而安慰起林老夫人來:“我很感激外祖母呢,若非外祖母今兒個來為我討回公道,怕是母親的嫁妝全被他們糟踐了去!我不瞞外祖母,我心裡想的和傅煥雲做的一樣,便是砸了,也不留給他們,免得他們髒了母親的嫁妝!”
想想小林氏將雙面繡炕屏放在她自個兒的炕上,和母親去世前做的一模一樣,她就覺得無比噁心,噁心到想吐!那時候真是有砸光嫁妝這種想法的。
林老夫人稍感安慰,又安撫兩句,才轉回頭來沉著臉問傅老夫人:“親家老夫人看,這事該怎麼處置?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回遇見這麼野蠻的孩子,哪裡有個貴族子弟的模樣!便是紈絝子弟也不是這麼敗家的,整個一敗家子!哼,這次親家老夫人總不會又要說,傅煥雲沒學好,是我們林家沒教好罷?”
傅老夫人訕訕然地扯了扯麵皮,實在笑不起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傅煥雲這麼頑劣,這次眼裡的抱歉顯得真誠很多:“老姐妹,煥雲性子頑劣,連我們老侯爺都管不住的,跟林府自然沒關係。這樣罷,煥雲砸了什麼,我從我自個兒的嫁妝裡賠給卿丫頭。”
傅卿雲在乎的不是嫁妝的多寡,而是母親的遺物,既然被傅煥雲砸了,她壓根沒想讓傅老夫人賠償,便哽咽著道:“老夫人,孫女萬萬不敢要老夫人的一個‘賠’字,本就跟老夫人沒半點干係。這是我們大房的事,還是我們大房來解決比較好。”
傅老夫人暗自點頭,傅卿雲起碼知道她補償大房,是對二房、三房、四房不公平,的確有當家主母的範兒。
她輕咳一聲,對面色陡然沉下來的小林氏說道:“卿丫頭是個明事理的,她說得對,我一碗水若是端不平,這侯府日後便沒法子管理了。老大媳婦,這是你們房裡的事,論起來,是你和你大姐姐兩房的事,現在你房裡的煥雲砸了卿丫頭母親的嫁妝,合該你來賠。”
小林氏肺都氣炸了,傅卿雲就是天生來跟她作對的,她原本還高興來著,豈知又是空歡喜一場,不由得對這個衝動的兒子也有了怒氣,傅煥雲砸掉的那些東西她看著也心疼啊
!這個傻小子,難道不知道留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麼?只要東西還在,他們早晚有一天能將這些東西拿到手上。
“卿丫頭,你真是這樣想的麼?讓我賠給你?我們可是一家人。”
若是傅卿雲敢順著竿子承認他們是兩房人,看她不扣傅卿雲一個不孝的大帽子!
傅卿雲紅著眼圈看著小林氏,不忍心地說道:“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心疼夫人,畢竟當初夫人的嫁妝才一千兩銀子罷了,光是煥雲砸的那套官窯脫胎填白蓋碗就價值二百兩銀子,別說千燈琉璃盞、黃地粉彩鏤空干支象耳轉心瓶、水晶雙耳十角杯、金嵌紅寶石美人燭臺、三陽開泰和田玉壺、萬壽龜鎮紙等等,這些加起來價值足足過萬兩,讓夫人賠償我,實在是不厚道……”
小林氏光是聽著傅卿雲念出這一串串名詞就頭腦發暈,更為那個“嫁妝一千兩”的字眼感覺到羞恥,大林氏生的不是女兒,而是討債鬼!
傅卿雲似沒看見小林氏的惱羞成怒,接著說下去:“但是我也不能讓夫人背個苛待原配嫡女的黑鍋,讓別人說夫人偏心煥雲。而且,母親留下的嫁妝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一半是凌雲的,我是夫人的女兒,又是親外甥女,我當然不在乎夫人賠不賠我,可凌雲將來娶了媳婦對夫人不滿可怎麼辦才好呢?所以為著夫人的名聲著想,為著夫人和未來定南侯夫人的婆媳關係著想,也是為著四弟弟和凌雲之間的兄弟情誼著想,少不得我厚著臉皮認下夫人的賠償。”
“噗嗤!”
林翠玉剛剛還在為傅卿雲的眼淚擔心,聽了這番話忍俊不禁,她趕忙捂住嘴,若無其事地盯著地上的碎渣,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
林老夫人欣慰地看著傅卿雲,越是逆境中的女人越是不能軟弱,軟弱就意味著被欺負,她的卿丫頭是真的長大了,懂得怎麼保護自個兒了。
傅老夫人則被傅卿雲無賴的樣子打敗了。
小林氏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尚未開口,被徐嬤嬤制服扣押的傅煥雲嘴快地嚷嚷道:“老夫人,夫人,你們別聽大姐姐狡辯!夫人你不能賠大姐姐,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砸的就我來賠!”
只聽傅煥雲這番話不看他的品行,不認識他的人可能真被他這副男子漢敢作敢當的行為打動了,可惜,在場的人都是瞭解傅煥雲的人,幹糊塗事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事後常常躲在他孃的裙子後面
。他這麼說,是因為他的渾勁兒還沒過去呢。
小林氏雖知兒子不靠譜,依舊覺得心中熨帖。
傅老夫人不客氣地戳破他的話:“你賠!你拿什麼賠?拿你那身肥肉麼?”
傅煥雲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小林氏怕傅煥雲再招了傅老夫人的恨,忙輕聲斥責:“煥雲!你小孩子家別多嘴!”
然後為難地對傅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您該知道媳婦的底細。我就那麼點子嫁妝,怕是全賠給卿丫頭都不夠的。”
傅老夫人現在對小林氏母子失望透頂,敢做不敢當,有個說渾話敢當的卻是個當不起的,想了想,便說道:“有多少賠多少,這關係著煥雲和凌雲的兄弟情,你想讓他們兄弟倆因為一點銀子就反目成仇麼?嗯?我看你庫房裡這些年添置了不少布料和首飾,全部拿出來賠給卿丫頭,不夠的再從我這裡添!”
“老夫人,不可以,那些首飾多是侯爺送給我的,我怎麼能送給別人……”
“什麼別人?那是你女兒!”
傅老夫人一錘定音,不顧小林氏的阻攔,硬是從她袖子裡搶走庫房的鑰匙,將小林氏存的珠寶首飾和布匹全部搬出來,傅冉雲房間裡沒被砸毀的擺件陸陸續續地搬回梨蕊院,比照丟失的那些,包括傅煥雲在傅卿雲房裡砸的那些擺件一起算上,統共算下來,小林氏要賠償傅卿雲四萬兩銀子。
小林氏手中的珠寶首飾抵不夠,便拿傅冉雲的首飾來抵償。
傅老夫人眼睜睜瞧著小林氏和傅冉雲庫房裡流水一樣搬出的首飾,眸子越來越沉,她對她那個大兒子瞭解的很,南疆過來的珠寶絕對值不了這個價。小林氏哪裡來的銀子打扮?
至於小林氏和傅冉雲、傅煥雲的哭泣哀求,傅老夫人早免疫了,就當一群養不熟的狗在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