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君臣嫌隙
傅卿雲思索半晌後,嘆口氣說道:“國公爺,這事原本是宮內的事,是皇家的醜聞,且牽扯著與北狄的和平,太子自然不敢聲張,想悄無聲息地處置算了。”
安國公恍然,太子的確是個很愛面子的人,便冷笑道:“哼,這北狄直接跟我安遠大軍對峙兩岸,中間只不過隔條河,太子就沒想過,萬一給使臣逃脫,兩邊大動干戈,安遠大軍沒有絲毫準備,那豈不是引頸就戮,伸脖子給人砍?說得更嚴重點,北狄揮軍南下,過了雁門關,中原一馬平川,我大齊的大好河山豈非任人糟蹋!哼,現在沒有如果了,那使臣已經逃了!我倒要瞧瞧,太子爺什麼時候給我說實話,是皇家醜聞重要,還是大齊的江山重要!”
傅卿雲連忙安撫道:“國公爺小聲些,咱們府裡雖都是伺候的老人兒,可保不齊誰有個二心,氣話歸氣話,我們私下說就是了,可不能真的跟太子反目。再說了,太子是什麼樣的人,你我都清楚,他又不是一時一刻這副性子,何必動氣呢。”
安國公這才氣消了些,傅卿雲又說道:“咱們既然跟了太子,少不得擔待些。這事我還覺著蹊蹺,可能另有隱情,我覺得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就看宮裡能不能查個一二出來。這事暫時放著,我倒是認為北狄沒那麼好說話,便是查出真相來了,讓人償命了,也不定能消了北狄皇帝的野心啊!”
安國公身子一凜,說道:“倒是我氣糊塗了,反倒沒有你這個局外人看得清楚。這個良妃處處粗魯,我也聽聞了她的幾件事,都是不靠譜的。北狄皇帝的女兒可不少,可像這樣蠻橫無理至此的卻唯獨她一個,她在北狄時便是個炮仗,一點就著,曾經用鞭子生生抽死了兩個牧羊的壯漢!跟兄弟姐妹也常有齷齪,生母早逝,生父不管,教養上極差,整個皇室沒人喜歡。北狄皇帝選了這樣一個人物來大齊,想來用心良苦,是想送個攪禍精來了,怕是料著良妃的性子早晚要出事的。這麼說,北狄皇帝還真是蓄謀已久了,就等著一個開戰的藉口呢。”
北狄皇帝明顯是想趁著死前打贏安遠大軍一仗。
如此一想,安國公就有些坐不住了,讓傅卿雲給他穿朝服,他要正式面見太子,國家大事刻不容緩,剛才說什麼讓太子來服軟求救的話都是氣話。
傅卿雲多想了些,一邊給安國公穿朝服,一邊說道:“再往前推想,怕是嘉圓公主的死也透著不尋常,恐是那北狄老皇帝故意縱容的結果!否則,嘉圓公主性子雖刁鑽,卻也比這個作死的良妃要好得多,哪裡就真得罪人了!”
安國公深以為然,於是神色更加凝重了。依照傅卿雲的說法,北狄皇帝故意縱容手下的人害死嘉圓公主,是預備惹怒大齊,與大齊交戰,但偏偏大齊沒動靜,沒有打仗的意圖,這不,正好北狄公主被人割了腦袋,這種死法遠遠慘烈於嘉圓公主的死,好歹嘉圓公主死時留的是全屍,正好給北狄一個開戰的藉口!
把安國公送出門,傅卿雲望著他的背影還有句話沒說,她在紙條上看到了太子妃的名字,雖然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跟太子妃毫無干系,但偏偏那麼巧,皇貴妃醒來的時辰點剛好太子妃要扶皇后回中宮,而皇貴妃宮裡伺候的太監宮女竟然全都因為夜間被折騰得困了!
她相信世上百分之九十的巧合都是人為的,所以,太子妃和皇后有九成的可能性是在縱容皇貴妃,甚至為皇貴妃創造機會去冷翠宮行凶,以此重創皇貴妃,意圖讓皇帝回心轉意,不再沉溺於皇貴妃的美色。
可是這兩個蠢女人目光短淺,看到的只是皇寵,只是大齊的皇位,卻忽略了皇貴妃要殺的那個人是北狄的公主,而北狄公主的死則會引起兩國交戰。傅卿雲深深吸口氣,難怪前世太子妃弄丟了大齊的半壁江山!
大齊若是跟前世一樣放在太子妃手中,說不定到最後連南齊的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安國公見了太子,太子先是一喜,然後訕訕地說道:“安國公來了?”
安國公凝重地點了點頭:“嗯,臣來問問關於北狄使臣逃跑回國的事,還有外面的傳言,這事鬧不好要兩國交戰,希望太子如實相告,臣也能早些做準備。”
太子依舊訕訕的,搓了搓手,猶猶豫豫地說道:“孤本是早打算告訴安國公的,但想想沒必要鬧得你也寢食難安,便打算等抓到北狄使臣之後再悄悄告訴你。一來,這是宮裡的醜聞,你知道父皇極愛體面,又是他最寵愛的皇貴妃,豈能隨便就處置了,二來,太子妃是無辜的,但畢竟牽涉其中,孤素來知道你和太子妃有些不睦,怕你懷疑太子妃藉機打擊皇貴妃和三皇子,這才猶豫著沒敢直言相告。”
既然還有太子妃的事?太子不說,安國公壓根不會懷疑到太子妃身上去,但此刻細細一琢磨,也覺察出其中的不對來,但當下不是說這些問題的時候,便真個是太子妃參與其中,那皇后也少不了,難道他能拿皇后和太子妃問罪?當然,一場氣是免不了的。
“太子殿下如今欲要何為?”
安國公一句話問呆了太子,接著把夫妻倆剛才分析的結果告訴太子,請太子儘快拿個主意。
太子呆怔之後,急的在書房裡轉了兩圈,說道:“這事得請示父皇,父皇跟北狄打交道多年,最是明白北狄的意圖。”
安國公便沒說什麼了,只是心中嗤笑一聲,一是笑皇帝已經不理朝政多年,哪裡知道如今的北狄形勢,他的心眼子大多都用在了女人和打擊權臣身上,二是,太子說的請示,恐怕請示皇帝是假,請示太子妃才是真。
安國公已經無奈成習慣了,因此,不動神色地出了東宮,直奔安國公府,回去後就和門客謀士們連夜商議,半夜裡又叫來淳于家族的人,第二日,分派了任務的淳于子弟們便紛紛出京奔赴北方。
安國公揉著額頭回到內院,傅卿雲給他擦了把臉:“你閉著眼睛小憩一會,待會子吃了早飯,出去轉兩圈再睡個回籠覺。反正這些日子你不上朝的多,便是不上朝,也沒什麼。”
安國公冷不丁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嚇了傅卿雲一跳,她捂住臉頰嗔惱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使壞!”
安國公笑道:“這是獎勵你的,昨兒個晚上二老太爺他們一眾長輩見你帶著丫鬟端茶奉水奉點心很是周到,特意誇了你,讓我好好對你。我現在沒精神,除了親你兩口,別的也做不得了。”
言罷,就坐在了桌邊上,當真吃起早飯,也沒再動手動腳。
傅卿雲一怔,好一會才明白“別的也做不得了”是什麼意思,不禁羞紅了臉,暗暗嗔了兩句。
不出安國公所料,五日後,八百里加急傳信兵跑死了五匹千里馬飛奔到京城,稟告了北狄大軍襲擾邊境,安遠大軍關閉城門,只打小股戰役,請皇帝下令是否正式開戰,因為他回來前北狄叫囂若是五日內大齊不應戰就會攻城,說完之後便累暈過去。
旁邊有侍衛趕忙把傳信兵抬下去休息,朝堂上卻炸開了鍋,但大多數文臣還是不同意應戰的,認為打仗勞民傷財,不如和平解決的好,有老臣提出再嫁個公主和親,捨棄一個女人就能換得兩國和平,這是多划算的買賣啊!但一干有氣血的武將卻嚷著要應戰,不打就是弱了氣勢,只會更助長北狄囂張的氣焰。
跟以前一樣,每次開戰前文武兩派就會吵得不可開交,安國公只冷笑著看著他們,不置一詞,人家都已經亮出家夥要攻城了,竟然還不應戰,真要等到攻打到燕京來,他們看到北狄是怎麼“撈財害命”的才會害怕麼?
太子多次請示皇帝,但皇帝在宮裡安慰皇貴妃,皇貴妃驟然失去最小的兒子,又一時衝動殺了人,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剛開始幾日夜夜夢到她提劍砍北狄公主的腦袋,但最後骨碌碌落地的卻是她自個兒的腦袋!
皇帝只好陪著她,一刻都不敢離開,早把北狄公主啊北狄皇帝啊拋到後腦勺去了,偶爾錯開神思,想的卻是皇后沒用,沒能看管好皇貴妃,導致皇貴妃被嚇成這樣。
在他眼裡,那北狄公主是死有餘辜!
太子無法,只好拜託李賢德在皇帝面前漏個口風,李賢德倒是開口了,皇帝卻讓他傳出話來,說道:“北狄皇帝底下強盛的部落都是他兄弟的部落,當年爭奪皇位時便能互相不服,早生怨恨,不會真的為北狄皇帝做嫁衣幫忙攻打我大齊。你們爭來爭去沒意義,這仗,打不起來!”
皇帝根本沒把外患放在眼裡,他關注的重點從來都是內憂,這種思想主要來源便是淳于家領導的安遠大軍數次擊潰北狄侵略,他以為北狄早被安遠大軍打怕了,而且不堪一擊,要不然,北狄豈會送個公主來和親?
一干老臣聽了之後氣個仰倒,北狄皇帝執掌王廷將近二十年,皇帝說的是二十年前的形勢,現在豈能跟二十年前比?
與此同時,紙包不住火,皇貴妃殺了北狄公主良妃,導致北狄發怒開戰的事不脛而走,大臣們不忙著商量是否開戰了,而是跪在宮門口請求皇帝廢了皇貴妃這個禍水紅顏,有一部分人甚至提議把皇貴妃送到北狄給北狄皇帝賠罪!
逼宮的大臣們自然是皇后和太子妃安排的,安國公一瞧逼宮的是哪些人便知道是誰的手筆了,於是,他更肯定皇貴妃殺北狄公主的事沒那麼簡單,心中也更加惱火太子沒有魄力,太子妃和皇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分不清孰輕孰重,是治死皇貴妃重要,還是邊關戰爭重要?而太子,竟然真的任由兩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皇帝當然捨不得他的心肝肉皇貴妃,派出御林軍守衛在宮門口,把帶頭鬧事的兩名大臣殺了,但流言越傳越厲害,不少老百姓也自發地在宮門外要求治死皇貴妃。
安國公一邊冷眼瞧著皇后和太子妃安排的鬧劇,一邊暗中調集糧草和部下,隨時準備出征。
沒過幾天,傳信兵再次進京,這次帶來的直接是北狄攻城的訊息,前方的城門已經遭遇兩次強攻!北狄皇帝御駕親征,親自指揮攻城,沒有提任何條件,就是要求兩軍開戰,勸降,不投降就殺到京城來,為他女兒北狄公主良妃報仇!他堅定地認為大齊皇帝是為報復嘉圓公主的死才會殺了北狄公主,所以北狄公主是無辜的。無論守城將領如何勸說,北狄皇帝都不聽,只有一個條件,打!
朝野震驚,皇帝不得不出面,讓安國公出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