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嘉圓公主之死
傅卿雲心中焦急,想要把訊息傳給安國公,奈何宮裡走不開,又擔心淳于蘅留在宮中會被發現身上的祕密,於是先服侍賢妃喝了安神藥睡下,接著讓韓嬤嬤和剪秋(淳于蘅算是小主子,所以傅卿雲可以多帶一個女僕進宮)抱著淳于蘅回府,親自送到宮門口,千叮嚀萬囑咐才轉身回宮,但是淳于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令她一夜無眠,這是淳于蘅出生後第一次晚上不睡在她身邊呢。
翌日,皇后接替了傅卿雲照顧賢妃,傅卿雲顧不上客套,急匆匆地出宮回府看望淳于蘅。
韓嬤嬤眼角紅紅的,把懷裡雙眼紅腫的嬰兒遞給傅卿雲,心疼地說道:“蘅少爺認準了夫人的母乳,不吃牛乳,也不吃奶孃的奶水,唉,可憐見的,餓了一夜。”
傅卿雲的心更是揪成一團,淳于蘅大概聞到母親熟悉的氣味,從不安穩的睡夢中醒來,睜開紅腫的眼睛,看清是母親,雙手不自覺地伸出來要抱傅卿雲,只是他人小胳膊短,只能扒拉到傅卿雲的衣襟,因為目的達不到,嘴巴一癟,又要哭了。
安國公為傅卿雲端了杯熱茶來,眼見母子倆眼裡沒他的地位,他臉色也不怎麼好看,輕輕哼了一聲,豈料,就這一聲哼,耳朵靈敏的淳于蘅竟聽見了,速度把眼淚憋了回去,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小模樣。
傅卿雲好笑地說道:“國公爺不是打了他罷?怎麼就單單怕你了。”
安國公瞥了眼韓嬤嬤,韓嬤嬤輕拍著淳于蘅,輕笑道:“國公爺疼少爺還來不及,哪裡捨得打少爺?說來奇怪,國公爺不過是語氣凶了些,說若是少爺一直哭,便不許夫人見他,少爺像是聽懂了似的,今兒個一早晨餓醒了,就只默默流淚,不敢大聲哭了。”
傅卿雲說道:“他還沒到百日呢,哪裡就聽懂大人的話了?定是國公爺又嚇了他!”
安國公赧然,原來他暗地裡的那些小動作都被傅卿雲看在眼裡,不由得有些訕訕的,耳根發紅,心中又氣那小子太鬼靈精,才幾個月大呀就懂得看大人臉色。(WWW.
傅卿雲抱著淳于蘅到臥房餵奶,淳于蘅吃飽喝足,打著飽嗝陷入沉睡。
傅卿雲這才和安國公說話:“嘉圓公主的事國公爺可知道了?”
安國公點頭,嚴肅地說道:“嗯,我早些天便知道了,太子和三皇子怕也是知道的,可他們知道也無法,皇上近來迷上長生不老丹,對朝政不聞不問,知道了又如何?”
傅卿雲心驚,原來皇上迷上長生不老不是祕密了,問道:“昨兒個一片混亂,賢妃暈倒,皇后娘娘也沒來得及來龍去脈,嘉圓公主不是嬌弱的小女兒家,好端端的怎麼就沒了?”
安國公冷笑道:“你當嘉圓公主是個多好的人?我那個表妹我最清楚不過,和聶姑媽互相看不對眼,她們互相整治死對方的宮女、丫鬟不在少數,我們國公府也有幾個丫鬟是被嘉圓公主遷怒打死的!”
原來,嘉圓公主到了北狄之後,看不慣那邊的風俗習慣,她駙馬的哥哥死了,要納哥哥的妻妾為妾,她言道大齊的規矩是妻妾隨夫婿陪葬,硬生生把那一干女人陪著死者水葬了。
其後,凡是駙馬的妻妾有身孕的都落胎打死,她自個兒又不耐煩跟駙馬同房,對駙馬的兒女挑三揀四,尤其是女兒家們,非要她們學習大齊的禮儀,派人守在帳篷外面不許她們出門。
這還沒消停,嘉圓公主得寸進尺,仗著大齊公主的身份肆意妄為,又教訓出席宴會的北狄貴族婦女不守規矩,拋頭露面是給丈夫戴綠帽子……
如此種種,嘉圓公主可是把整個北狄貴族得罪狠了。
嘉圓公主的駙馬不是普通的駙馬,那是北狄的皇帝,如何能忍受她的無理取鬧,很快就冷落了嘉圓公主,限制嘉圓公主的自由和權力。
嘉圓公主不滿,狠抽了一頓駙馬正寵的小妾之後,騎馬外出,不慎從馬背上跌落,北狄不比大齊有良醫良藥,沒兩天嘉圓公主就去了。
前世就知道嘉圓公主是個不肯消停的主兒,這一世嘉圓公主出嫁前還未在傅卿雲面前表現過殘暴的一面,因此,傅卿雲適當地表現出驚訝。
安國公嘆息一聲,說道:“這事早在一個月前就發生了,我安插在北狄的探子半月前便將訊息傳給了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北狄估計也是怕重燃戰火,過了半個月才著人將訊息傳給北狄使臣,前幾天就上了摺子,可惜皇上沒看見,太子看到摺子的時候知道瞞不住了才告訴皇后,皇后不去找皇上,怕是吃了閉門羹,想讓賢妃去做這個出頭鳥。”
傅卿雲思及數次尋短見的賢妃,心頭一痛,痛失兒女的心情她也有過,那是一種毀天滅地的痛苦,要不怎麼說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人生最痛之一。
傅卿雲憂心地說道:“明兒個我再遞牌子進宮探望賢妃姑媽,賢妃姑媽昨兒個驚聞噩耗暈了過去,醒來後傷心欲絕,幾次要撞牆隨嘉圓公主而去,今兒個早上醒來後只流淚不說話,皇后娘娘一直寬慰,這才好了些。我瞧著賢妃姑媽那模樣竟是生無可戀,唉。”
安國公劍眉微皺,說道:“明兒個我陪你進宮,賢妃姑媽只得嘉圓公主一個孩子,這次對她的打擊不小。她也是個苦命人……”
安國公又提到賢妃的往事,原來賢妃當初是準備定親的,奈何宮裡不放心安國公府的權勢,在賢妃與人定親的前一天賢妃與微服私訪的皇帝偶遇,皇帝喜歡賢妃的性子,當天就下旨把她招進宮中。
傅卿雲默默地聽著。
轉眼過了一天,安國公下朝後在宮門外看見傅卿雲,兩人一起去見賢妃,賢妃的精神不比傅卿雲走時好,才一兩天的時間就速度消瘦下去,雙眼有些呆滯無神,看見安國公才眼眸一亮,抓住安國公的手急聲問道:“湛兒,你告訴我,嘉圓沒死!她沒死!”
安國公心中難過,嘆了聲,拍拍賢妃的手,說道:“賢妃姑媽,侄兒會永遠像兒子一樣愛護您,嘉圓妹妹在天之靈也希望能看見你振作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嘉圓從小嬌生慣養,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才讓她到北狄那種地方遭罪!我可憐的孩子,嘉圓,嘉圓,你在地底下是否寂寞,母妃想去陪你啊!”
安國公一把抱住想要爬下炕情緒激動的賢妃,閉了閉眼,眼角也紅了:“姑媽,嘉圓妹妹希望你幫她過完她過完的人生,幫她享受她沒享受完的榮華富貴,幫她看盡這世間的人生百態……姑媽,嘉圓妹妹的確在地下等您,可她更希望等來您時,您能多跟她說說這世間的事。”
賢妃一愣,反應遲鈍地細細咂摸安國公的話,忽然嚎啕大哭,趴在安國公肩膀上,雙手捶打安國公的背部,但安國公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賢妃發洩。
傅卿雲看得心酸,賢妃狀若瘋狂的樣子讓她想起了前世接連失去安國公和兒子淳于蘅的日子,那段日子,她也是想隨安國公和兒子去了算了,是淳于芷的呼喚叫回了她的魂魄。
安撫好賢妃,安國公為哭累睡去的賢妃掖好被子,起身輕聲說道:“賢妃姑媽太過傷心,之前礙著是在宮裡不敢大哭,這哭開了,心裡的傷心就散了些。”
言罷,他堂堂七尺男兒也有些哽咽,因為他撩開賢妃臉上的髮絲時,發現賢妃一向保養烏黑的頭髮裡竟摻雜了幾絲白髮,所謂一夜白頭不過如此。
傅卿雲擦了擦眼角淚痕,點了點頭,問身邊的宮女:“皇上可曾來探望過賢妃娘娘?”
那宮女唯唯諾諾地回答道:“不曾……這兩日都是皇后娘娘來探望我們娘娘。”
傅卿雲心生悲涼,皇帝現在迷上仙丹,連親生女兒的死都不過問一句,天下最薄情的父親和丈夫不過如此。
兩人守到將近中午,賢妃幽幽醒來後,神色還有些迷茫,但沒那麼絕望了,她抽抽噎噎地哭了半晌,抬眼問道:“湛兒,北狄害死了你表妹,你怎麼說?”
安國公神色一頓,義正言辭地說道:“賢妃姑媽,嘉圓妹妹的死的確有些蹊蹺,我會配合鴻臚寺的人調查嘉圓妹妹死亡的真相,還嘉圓妹妹一個公道!”
“若是北狄故意害死你表妹呢?你又如何?”
安國公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驀地,挺直的脊背有些頹然,望著賢妃說道:“我不願意瞞賢妃姑媽,若果真是他們故意陷害,沒有皇上發話,安遠大軍難以調動一兵一卒。姑媽應該知道朝中那些文官,為嘉圓表妹一人而挑起戰爭,他們絕對不會同意。”
賢妃便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捂著心口說道:“是啊,嘉圓是我的心肝肉,是大齊的公主,可從她踏入北狄的那一刻起,她便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再是我們大齊的人了,而是大齊的棄子!誰還當她是大齊的象徵呢?”
安國公垂眸,傅卿雲顰眉,心中抽疼,歷史上和親的公主有幾個能有好下場?便是那些流傳後世的昭君之輩,也不見得能善始善終。雖然嘉圓公主可惡,可她落得這個結局,是時代早就的悲劇,而非她完全自食惡果。
安國公府有個非母乳不吃的淳于蘅,傅卿雲不能久留宮中,到傍晚時就回府了,她早上走時特意提前留了奶給淳于蘅,一天沒吃到母乳的淳于蘅見到母親又是笑又是嘟嘴,像是又高興又生悶氣地彆扭著,這副糾結的模樣瞬間逗笑了傅卿雲,讓她身上累積一天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皇帝果然一心向道,諸事不問,聽聞嘉圓公主的死訊,仰天長嘆:“生死有命!”接著就讓太子和三皇子管理,他則繼續和皇貴妃煉製長生不老丹。
太子和三皇子爭相搶風頭,太子妃運籌帷幄,在太子背後出點子,最終北狄使臣妥協,同意把嘉圓公主的遺體運回大齊,而且同意大齊指派持尚方寶劍的提刑官到北狄調查。
作為安遠大元帥的安國公再次被排除在外,第一次是在送嘉圓公主和親上,本來這些事是該由他行護送之責的,前次是皇帝沒提,這次是三皇子不許。
安國公相當於變相地被架空,但他在三皇子得意的時候卻不以為意,安遠大軍由淳于家族操控多年,他這個主帥不在不代表安遠大軍沒有主帥,要不然,他這四五年裡沒去邊境,安遠大軍豈能正常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