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安國公的安慰
定南侯吃驚地看看老侯爺,繼而怒火沖天地盯著楊嬤嬤。
傅老夫人也驚呆了,繼而心虛地朝後退了一小步,幸虧老侯爺死盯著楊嬤嬤,才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同時,她臉上有震驚也有困惑,一則,她沒想到自個兒也中毒了,二則,她給劉姨娘下的藥是劇毒,根本不是她中的這種慢性毒。
此刻,傅老夫人也明白了當年劉姨娘的死可能另有隱情。
楊嬤嬤猛地抬頭,呆呆地張大嘴巴,她實在沒料到老侯爺已經覺察到大林氏和劉姨娘的死有蹊蹺,又看看傅老夫人,原來傅老夫人也中過毒。
楊嬤嬤渾身顫抖,大林氏和劉姨娘的死她都有參與,一旦道出真相,她和海桐豈不是死的透透的!一瞬間,她腦海裡念頭閃過萬千,惶恐地伏低身子,戰戰兢兢道:“奴婢不明白老侯爺的意思……”
老侯爺打斷她的話,揚聲道:“來人,杖責海桐二十大板,杖責楊慶三十大板!”
楊嬤嬤大驚:“老侯爺,不要!”
老侯爺當然不會聽她的吩咐,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進來,將海桐和楊慶摁在地上打板子,海桐咬牙,凝視著楊嬤嬤的眼神滿是擔憂——楊嬤嬤的傷口還在流血呢!
楊嬤嬤心痛得無以復加,她不顧自個兒身上的傷,起身想要阻攔,卻被人死死按在原地,楊嬤嬤崩潰地大哭,涕泗橫流。
老侯爺冷冷地盯著楊嬤嬤:“楊嬤嬤,我這個人向來賞罰分明,我想你在侯府這麼多年該是比誰都瞭解。不管今兒個你是說,還是不說,你和海桐的確謀害過主子,我就沒有打算留下你們的命!”
楊嬤嬤氣弱地伏在地上,哭道:“既然老侯爺認定奴婢害過主子,那就讓奴婢和海桐死個痛快罷!求老侯爺殺了老婆子和海桐!”
老侯爺哼笑:“你想死,可沒那麼容易!人死容易,人活難啊!楊嬤嬤,你若是不說實話,我就繼續這樣打你女兒和丈夫的板子。我的意思你該明白罷?對,我就是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你女兒死在你面前,而且死前還要遭受傷痛的折磨。”
楊嬤嬤明白了,老侯爺這是在報復她!當年劉姨娘一日一日消沉下去,病情反反覆覆的,卻在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時候猝然辭世,老侯爺所受的煎熬跟她此刻的心情相同。
楊嬤嬤仰頭,瘋狂地大笑三聲:“真是造孽啊!”喊完,她就往旁邊的牆上撞去,可那兩個婆子生生摁住了她,將她拖了回來。
海桐哭喊道:“娘,不要!我不要你死!”
楊嬤嬤心痛欲死,她不想死,可她沒活路啊!
板子落在肉上沉悶的聲響依舊在繼續,楊嬤嬤看見海桐把自個兒的脣都咬破了,楊慶哇哇大叫,哭得毫無形象。
海桐的二十板子打完後,老侯爺不緊不慢地問道:“楊嬤嬤,你說是不說?”
這時候傅老夫人突然出聲,不忍心地道:“老侯爺,今兒個先算了罷,他們三個都受了重傷,若是不救治,恐怕就沒法子指認小林氏了。”
老侯爺扭頭,直直看進傅老夫人的眼睛裡。
傅老夫人更加心虛,揪住老侯爺袍子的手漸漸垂下,聲音極弱地道:“我有些累了,我先回房。”
老侯爺伸手攔住她:“老夫人為什麼不聽聽楊嬤嬤怎麼說?難道你不想知道你是怎麼中毒的麼?”
傅老夫人不敢看老侯爺的眼睛:“老侯爺,妾身很累……”
老侯爺喚來人給傅老夫人搬了一把舒適的椅子:“那老夫人坐在旁邊聽罷。”
“你……”
傅老夫人氣苦,她覺得老侯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見老侯爺始終冷著個臉,她只好忐忑不安地坐下,身子卻如雕塑一般僵硬,濃濃的愧疚和惶惶的不安深深籠罩住她。
不管劉姨娘死於誰的手中,她的確是給劉姨娘下了毒。
楊嬤嬤眼中希冀的光亮逐漸泯滅。
老侯爺再次看向楊嬤嬤:“楊嬤嬤,你現在可以說了。說之前,你要想清楚,到底是誰讓你一家子變成這般慘樣的。你女兒明明可以擁有一個平凡幸福的人生,又是被誰逼著去做惡人,幹盡喪盡天良的壞事的!”
楊嬤嬤眼珠子滾動,她本性老實忠厚,可當初在林府當了多年的差,再老實愚忠的人都會有點自個兒的私心。
當初小林氏為她挑了楊慶這樣懦弱無能的夫婿,她就產生過些微不滿,但那時候她想著小林氏是庶女,在府裡說不上話也就釋然了。後來進了定南侯府,隨著年紀漸長,見識增多,她才看清楚,不是小林氏在她的親事上說不上話,畢竟那時候小林氏跟大林氏的關係很好,隨口在大林氏面前提一句,她也不會嫁給楊慶,而是因為小林氏讓她嫁個才智平庸的男人,她才會把心思放在小林氏的身上,而不是男人的身上。
不是不能為,而是不願為也。
楊嬤嬤這麼多年來只生了海桐一個女兒,就是因為看不起楊慶的為人,恥於為他生兒育
女,生怕再生個兒子跟楊慶一般懦弱無能。
而如今,輪到海桐身上,小林氏居然又不說話,任由王婆子算計海桐把海桐許配給王二賴子那樣噁心的人,王二賴子甚至連楊慶都不如。那時候小林氏是庶女不作為,現在小林氏是定南侯夫人,卻還不作為。在確定海桐婚配的物件是王二賴子後,楊嬤嬤心裡凝聚的不滿已經到臨界點了,而小林氏要殺海桐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越過那個臨界點,楊嬤嬤的忠心便出現一個突破口。
思及此,楊嬤嬤深刻地覺得自個兒的人生就是個杯具,而將杯具放上茶几的人就是小林氏。
她眼中滑出兩行清淚,面如死灰:“當初大夫人懷上大少爺不久,侯夫人藉著給大夫人洗手作羹湯的機會,每日在大夫人的膳食中下毒,那毒草名叫蒲霜草。侯夫人一邊給大夫人下毒,一邊和侯爺親近故意惹大夫人生氣,大夫人果然和侯爺疏遠,侯夫人趁機在傳出大夫人善妒的名聲,不過流言被侯府和林府壓了下來才沒能傳到府外去。大夫人生下大少爺不久之後,侯夫人加重毒草的藥量,大夫人就去世了。”
旁聽的定南侯雙目赤紅,狂怒之中撿起地上的長劍一劍砍向楊嬤嬤。
楊嬤嬤尖叫,卻發現不過是砍掉了她一縷散亂的長髮,立時她呆若木雞。
定南侯捂著胸口,心臟像是有手在使勁絞緊,疼得他沒辦法呼吸,要不是留著楊嬤嬤還有用,剛才那一劍落的不是楊嬤嬤的頭髮,而是她的人頭!
楊嬤嬤著實被嚇住了,經歷過第一次的驚險,她才發覺自個兒是怕死的,這一劍給她的恐懼比上一劍更甚。
老侯爺瞥了眼定南侯,厲聲道:“楊嬤嬤,劉姨娘的死是怎麼回事?”
楊嬤嬤撫撫心臟,斜眼看向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打了個哆嗦,終於,她實在承受不住心理壓力,昏了過去。
徐嬤嬤知道傅老夫人的心事,也覺得老侯爺實在殘忍,老侯爺前後的行為分明是猜出傅老夫人所為,卻偏偏讓傅老夫人在這裡煎熬,看見傅老夫人昏過去,她駭了一跳,忙扶起差點摔到地上去的傅老夫人,乞求地說道:“老侯爺,讓老奴送老夫人回房休息罷!老夫人病情才稍稍緩解,經受不住刺激。”
老侯爺嘆了聲,揮揮手道:“去罷。”
定南侯緊張地起身:“老侯爺,兒子不放心老夫人,也跟去看看,這裡留給老侯爺審問。”
畢竟劉姨娘是他庶母,當初劉姨娘在世時跟傅老夫人不對盤,定南侯也不好窺視長輩隱/私,正好趁機出去。而且,他還要平復這個訊息帶給他的打擊。
原來,表面看起來賢惠美好的小林氏這般惡毒!
原來,他的妻子是被人害死的!
定南侯一出門,噙在眼眶裡的淚水便滾滾而落,獨自揹著人哭了會子,才擦擦眼淚去瞧傅老夫人。傅老夫人突然昏倒,不知道跟劉姨娘的死是否有關聯。
此時,真正窺視長輩隱祕的另有其人。
傅卿雲和安國公沒有下棋,而是讓扁豆和韓嬤嬤裝成他們倆在下棋的樣子,兩人悄悄來到後院,就躲在審問海桐一家三口房間的偏房裡。傅卿雲聽聞生母大林氏的死果然是小林氏的毒手,無法遏止心中的悲痛,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面,掩住帕子無聲地哭泣,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掩埋十幾年的祕密終於捅破了。
而前世,大林氏死亡的真相就那麼掩蓋在時光的廢墟里。
安國公微微嘆息,他不敢弄出動靜,怕長年練武的老侯爺聽見,沒法子用語言安慰傅卿雲,只好逾矩地圈住傅卿雲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個兒懷裡,輕輕拍著傅卿雲的背。
傅卿雲索性將淚水蹭在安國公衣服上,聞著他身上充滿陽剛味道的氣息稍覺安心。死去的人她無法再去追尋,活著的人她一定要守護好。前世,安國公為她遮風擋雨,這一世,換她來守護他。
安國公似能感覺到傅卿雲的心情,在她發頂吻了兩下,圈住她肩膀的手換成摟著她的腰,有節奏地輕輕搖晃,跟在哄嬰兒似的。傅卿雲比他小几歲,在他眼裡,她可不就是個需要人疼的孩子麼?
思及傅卿雲在定南侯內常年受小林氏矇騙,哪裡感受過真正的家人溫暖,他更加心疼了,不由自主地抱緊傅卿雲。
傅卿雲察覺到的時候,頓時悲傷的情緒不翼而飛,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輕輕捶了他胸口一拳,嗔怪地抬頭瞪他一眼。
安國公脣角勾起,抬袖子,輕柔地擦乾她臉上的淚痕。經過淚水沖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雨後的天空那般澄澈乾淨,他情難自禁地俯首親了親她的眼角。
傅卿雲的臉就紅了,別過頭,躲開他的脣。
安國公有些歡喜,又有些失落。
一牆之隔的房間裡,楊嬤嬤開始敘述當年劉姨娘死亡的真相。
傅卿雲深深顰眉,覺得這世上的事果真如此玄妙,陰差陽錯的,就成了傅老夫人殺害劉姨娘,而且她因此被小林氏捏了把柄,威脅了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