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消失的燕窩羹
廚房管事娘子是傅四夫人的人,廚房群龍無首,只能讓原來的管事娘子暫代,這個人就是小林氏的人。
傅四夫人裡子面子全丟了,沒給傅卿雲添堵成功,自個兒鬧得個灰頭土臉,連帶在傅老夫人面前的體面都沒了,心裡的怒氣可想而知。傅老夫人一發落完,她就忙前忙後地伺候傅老夫人獻殷勤,也不管是不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硬是扶著傅老夫人回壽安堂,賠了無數個不是。
傅老夫人冷著臉,傅四夫人的臉皮厚度快趕上她娘趙老夫人了,她微微闔眼,有些疲憊地說道:“老四媳婦,以後看人可得擦亮眼,不是誰都能輕易信任的。還有一句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罷了,我這裡不需要你伺候,你回去好好打理你那院子,烏煙瘴氣的。”
被處置的那些人都是她以前調給傅四夫人的人手,兜蘭一家子是傅四夫人陪房裡最得用的。發生這種事,不僅傅四夫人仿若捱了一耳光,她臉面上也不好看。誰讓她和傅四夫人都姓趙,是親姑侄呢?
傅四夫人臉上訕訕的,看出傅老夫人眼中的失望並沒有減少,她心裡很難受,只能退了下去,出了正房便招手喚個小丫鬟過來,怒氣衝衝地問:“大夫人呢?”
那小丫鬟嚇得一個呆愣,被噴了一臉口水,怔怔地回答:“四夫人,大夫人剛才接了恪親王府的帖子出府去了。”
傅四夫人臉色扭曲,哼,小林氏,你倒是知道自個兒闖了禍,躲得倒快!
杜鵑見傅四夫人離開,便進來跟傅老夫人回話:“老夫人,剛才小丫鬟跟奴婢說,大夫人今兒個拿了恪親王府的帖子,要給恪親王妃送**去,小丫鬟去大廚房回話沒見著老夫人,大夫人等不及,便遣個婆子到前院跟老侯爺通報。老侯爺發話讓大夫人出府了。”
傅老夫人蒼眉緊蹙,拍了一把黃花梨桌案:“這個賤/人!多等兩刻,恪親王妃能吃了她不成!分明是故意湊到恪親王府,躲著我和老四媳婦呢!”
正在此時,小丫鬟說:“大姑娘來了。”
傅老夫人斂了神色,傅卿雲笑著進來道:“老夫人一早上什麼都沒來得及吃,孫女早上失禮打翻燕窩羹,這不,剛才特意囑咐豌豆早早燉上金絲燕窩,又蒸了新鮮的**糕,老夫人吃些罷。”
傅老夫人冷硬的臉色緩和很多,微微帶了些笑意:“也只你惦記著我沒吃東西。”剛才傅四夫人獻了半天殷勤都沒記起來她沒吃早飯。
傅卿雲恬淡說道:“老夫人說笑,滿府裡的人時時刻刻都惦記老夫人呢,只是沒人能像我那梨蕊院有小廚房做飯方便,這才沒敢來招老夫人的眼。老夫人快趁熱吃,我那院子裡有井,食物還算乾淨。我剛剛偷偷嘗過了呢。”
一句話捧得傅老夫人又高興很多,在傅卿雲的服侍下吃了一盞燕窩羹,三塊桂花糕,因那桂花糕是甜食,軟糯適中,入口即化,她還想再吃,傅卿雲卻不許,嬌嗔道:“老夫人又忘了,薛大夫囑咐過,不能吃太多甜食。一會子午飯就好了,老夫人不嫌棄,不如就去我的梨蕊院坐坐。”
傅卿雲端走盤子,傅老夫人嘴饞吃不著,又不好當著小輩的面做出眼饞的樣子,笑罵道:“滿府裡也就你敢在我面前端走盤子。”
傅家的孫子女中也就傅卿雲不怕討她嫌,堅決按照大夫的囑咐安排她的飲食,也只有傅卿雲最為關心她的健康。
她本想問問傅卿雲是否提前知道傅四夫人和小林氏的計劃,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定南侯府裡的主子們,哪個沒些小心思呢?好歹傅卿雲是真的將她的身子健康放在第一位,不像傅四夫人那頭白眼狼!
傅卿雲坐著和傅老夫人聊了一晌午話,目光掃到飯廳裡,突然問道:“老夫人,早上我們走得急,那燕窩羹去哪裡了?”
傅老夫人根本沒當一回事,問杜鵑:“杜鵑,那瓦罐呢?燕窩羹髒了,沒人動罷?”
早上傅卿雲用勺子盛燕窩羹,那勺子也是用死貓水洗過的,所以傅老夫人才說燕窩羹髒了。
杜鵑一怔,告個罪跑出去問小丫鬟,回來後面色卻不太好看:“老夫人,奴婢剛聽送餐具去大廚房的小丫鬟說,收拾的時候瓦罐裡空空的,不知道哪個嘴饞的小丫頭偷吃了。”
傅老夫人一驚:“那老侯爺早上沒回來過罷?”
杜鵑會意,忙說:“奴婢問清了,老侯爺早上去了前院後一直在見外客,沒回來過。”
傅老夫人這才放下心來。
中午,傅老夫人和老侯爺都到梨蕊院用飯,老侯爺飯後喝茶的時候說道:“夫人早上借了外院的管事媳婦,內院發生什麼事了?”
傅老夫人放下茶盅,簡單地說了下經過:“……人都有私心,妾身能理解,但是為了一己之私坑害主子,卻是該遭天打雷劈的。”
老侯爺濃眉微微一皺:“老二媳婦和老四媳婦年紀輕不經事,讓老大媳婦有空了教教她們罷,你也別拘她拘得太死。”
傅老夫人見老侯爺維護小林氏,立刻炸毛,心裡湧起一股義憤,當下只含糊著答應,下午便去了傅四夫人的永春院,把傅四夫人罵個狗血淋頭。
傅四夫人總算鬆口氣,只要傅老夫人將火氣發散出來,就不會一直生她的悶氣。
傅老夫人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自個兒做了蠢事,你自個兒去解決!老侯爺如今發話,有意讓小林氏重新掌家,哼,你倒好,忙活了半天,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傅四夫人驚慌失措地說道:“老夫人!小林氏坑害我,這種陰險的人怎麼能掌家?”
她冤枉的不得了,不僅中計失個臂膀,連管家權也要被剝奪。
傅老夫人冷笑,對付傅四夫人這種腦筋不會轉彎的人,最好的辦法的便是直言不諱:“小林氏心腸歹毒,手段狠辣,一旦重新掌家,你看她真不會在水井裡下砒霜,毒死我們一家子!現如今只有一條路可以阻止小林氏繼續掌家。”
“什麼辦法?老夫人有話儘管說,媳婦再也不敢對老夫人生二心,這世上也只有姑姑是對我真好。”
傅老夫人不置可否,淡淡地瞥她一眼,真好?屁的,對她再好,一旦有一件事違她的心意,她便會忘了前面的好,只記得那一件不好,真真是升米恩,鬥米仇。
“很簡單,你去老侯爺面前揭發她,告訴老侯爺,是她教唆你幹下的糊塗事。老侯爺對內宅的事不清楚,還當小林氏真心改過呢,殊不知後宅的女人,心只會越來越狠!”
傅四夫人猶豫,傅老夫人連哄帶威脅,分析利弊,保證會留下她的管家位置,傅四夫人才點頭同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到前院找老侯爺訴苦。
老侯爺的訪客以為侯府死了人呢,嚇得躲在廂房裡不敢出來。
老侯爺臉色青黑,略作解釋送走訪客,然後關起門來訓斥傅四夫人,把傅老夫人叫來旁聽。傅四夫人本來被訓得抬不起頭,一看見傅老夫人坐鎮,便抽抽噎噎地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小林氏怎麼坑害她的事講述一遍。
老侯爺沉默地坐在太師椅裡,傅老夫人知老侯爺已經起了疑心,斥責一頓傅四夫人,讓傅四夫人回房,這才跟老侯爺軟聲分析道:“雖然我也不相信,但是老四媳婦從來不會說謊,而且早上的事也太巧了,金嬤嬤家的閨女向來身子極好,怎麼說病就病了?另外,早上老大媳婦故意激怒我,我哪裡會親自動手打她,她就尖聲叫著撞倒餐桌。老侯爺,老大媳婦的行事竟是從來沒將咱們定南侯府的名聲放在第一位,做事不管不顧的,妾身委實怕了她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老侯爺深深嘆口氣:“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老大媳婦是個藏奸的,老四媳婦心眼小,連跟她搭不上關係的卿丫頭都容不下,也不是好貨!”
傅老夫人面色訕訕然。
老侯爺接著說道:“老夫人啊,老大媳婦出入恪親王府越來越頻繁,若是恪親王妃知道她一個侯夫人在府中被壓制成這般,讓妯娌管家,怕是恪親王妃會看不過眼。”
傅老夫人恍然,原來老侯爺是因為恪親王府的緣故才會提攜小林氏。
不是恪親王妃看不過眼,而是恪親王妃與小林氏交好,小林氏在侯府身份低微,會降低恪親王妃的身價。
傅老夫人也煩躁恪親王妃怎麼偏偏跟小林氏交好,迷茫地問:“老侯爺,那怎麼辦呢?是,讓,還是不讓老大媳婦管家呢?”
老侯爺抿了口茶:“先看著罷。恪親王妃尚未有表示,她也管不著我們侯府的家務事。不過,你以後少體罰兒媳婦,傳出去說你刻薄,名聲也不好聽。”
這是老侯爺在質疑小林氏的人品了。傅老夫人稍感安慰,聽到後面一句,面色微微發紅,應了聲是。
此時,傅卿雲也在跟韓嬤嬤討論小林氏。
經此一事,因為傅四夫人賊喊捉賊,大廚房的人差點受到連累,個個對傅四夫人的威信產生懷疑,底層的僕婦們開始懷念舊主小林氏。
韓嬤嬤讓繡嫁衣的傅卿雲休息會子眼睛,給傅卿雲燙傷的食指重新換藥,嘴裡說道:“姑娘,老奴打聽了,小林氏在服侍老夫人和老侯爺吃早飯時,‘不小心’夾掉了菜,小林氏就哭哭啼啼地求老夫人饒命,不要再罰她跪瓦片什麼的。老侯爺聽著不對味,便問了兩句,這才知道小林氏經常被老夫人體罰,老侯爺就有些生氣。小林氏跟在一邊火上澆油,老夫人氣得差點一巴掌呼過去,小林氏閃躲間便撞倒了餐桌。這也是老夫人和老侯爺沒吃上早飯,要去大廚房叫飯的緣故。”
傅卿雲輕輕一笑:“小林氏別的不成,眼淚卻是說來就來,這一點最讓我佩服。”
韓嬤嬤嘲諷地說:“眼淚用在正經人身上才惹人憐愛,小林氏對著誰都淚眼汪汪的,知道的,當她受了委屈,不知道的,以為她隨時隨地勾/引男人呢。”
言罷,又壓低聲音說:“剛才老夫人去了四夫人的院子,緊接著四夫人就跑到前院去鬧了。老侯爺本來就不喜四夫人的小家子氣,當年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存著提攜一把岳家的心,這才答應四夫人入門。這下子,老侯爺更不喜四夫人了。”
傅卿雲眉梢一揚,嘻嘻笑道:“還是老夫人高明,這招雖然粗暴,但是老侯爺卻從此再也不信任小林氏了。早上老侯爺生氣,定是因為存了些維護的心,想著家和萬事興,但是小林氏連這種招數都使得出來,要不是我們特意在兜蘭的鞋底抹了泥巴,幾乎是天衣無縫。在水裡下毒,老侯爺與南詔國打仗時曾經遇到過,最是深惡痛絕,小林氏可是犯了老侯爺的大忌。”
韓嬤嬤嘖嘖稱讚:“世上最瞭解老侯爺的人是老夫人。”
傅卿雲暗暗想,傅老夫人一輩子把一顆心拴在老侯爺身上,事事親力親為,關於老侯爺的打仗經歷一件不拉地打聽,便是一顆石頭心也給捂化了,能不瞭解老侯爺麼?
旋即,韓嬤嬤面色一驚,說道:“姑娘,老侯爺老謀深算,若是猜到姑娘在其中攪合,對姑娘心生芥蒂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