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將尷尬進行到底
飯後,法官和阿靜把東方銘送到他住的賓館,法官下午有個案子要開庭,約定晚上一起吃飯就急著趕回法院去了。阿靜跟東方銘走進他住的房間,彭真木和馬海文不在裡面,可能吃午飯還沒回來。房間裡開著空調十分涼爽,東方銘給阿靜倒了一杯水,跟她算起了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的舊賬。阿靜咯咯笑著說讓人揹著跑的感覺真好,還是小的時候哥哥背過她,有機會還讓他背。東方銘認為阿靜整的這一出又一出都是在陷害他,想讓他當眾出洋相,幸好自己隨機應變,沒有讓她陰謀得逞。阿靜撇撇嘴,說他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發洩了心中的怨氣,東方銘心裡平靜了許多,他把手機遞給阿靜說自己用不上,這身衣服的錢等他領了工錢就給她。阿靜生氣地站起來,指著手機和東方銘身上的衣服說如果他不要這些她馬上就把它們從窗子上扔出去。東方銘望著滿臉怒容的阿靜沉默了一下,慢慢把手機收了回去放在**。阿靜鼻子裡哼了一聲,背對著東方銘坐回了沙發裡。東方銘見她真的生氣了,一時不知道怎樣哄她,屋裡氣氛沉悶起來。
房門突然打開了,彭真木和馬海文走了進來。阿靜提起手提包冷著臉大步從兩人身邊走出了房間,東方銘連忙跟了出去。馬海文拽著東方銘的胳膊,擠眉弄眼地問道:“怎麼,她真的以身相許了?”
在酒店大廳裡,東方銘硬拉著阿靜坐下,叫服務員泡了兩杯**茶端過來。一個女孩把兩杯茶輕輕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一共三十元,先生”女孩微笑著對東方銘說:“請你買單。”
東方銘在口袋掏了半天才掏出十二塊零錢來,這是阿石給他的那三百元裡剩下的最後一把零錢。他尷尬地看著阿靜,希望她能主動付錢,阿靜卻扭過臉去裝著沒看見一樣。東方銘只好回頭不好意思地對女孩說他們等會兒付賬,女孩一笑,點點頭說沒關係,然後端著空盤走回了吧檯。阿靜回過頭看著東方銘,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笑!你曉得我身上沒錢還等著看笑話!”
“你不是挺硬氣的嗎?你付錢啊,充什麼英雄!”
“不是……一分錢憋死英雄漢,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以後不準再提手機和衣服的事,否則我不但見死不救,還會把你推下深淵萬劫不復。”
“你也太狠了點……行,我不再提了,就當是你為了感謝我的救命之恩以衣相報吧……咦,你昨晚的話還沒說完,不會是真的‘只好以身相許吧’?”
“你說呢?就怕我敢許你不敢要!”
“那倒是……”東方銘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阿靜說衣服是她用自己的工資買的,手機是她讓哥哥贊助的,今天晚上她們一家要宴請東方銘,隆重地表示感謝。東方銘叫她不要那麼隆重,他又沒做什麼不必千恩萬謝的,特別不要用酒量來衡量交情。阿靜搖搖頭說那恐怕不行,不喝醉大家會認為你不領情呢,到時候她會幫他解圍。東方銘不太信任地看著她:“你就知道陷害我,還會給我解圍?算了,到時候你只要不煽風點火地灌我就行了!”
“你還真是狗……”
“你咬呂洞賓,我是好人心哈。”
兩人又談到教學問題,東方銘叫阿靜一定多做高考題,才能把握考點和高考走向。他問阿靜課堂上回答問題怎麼總是那幾個現人,其餘學生怎麼不喜歡回答問題。阿靜說回答問題那幾個都是縣城裡的學生,知識面寬廣些,其他學生來自山裡,很多概念都無法理解,比如近代化、浪漫主義等,山裡學生的視野限制了他們的思維。
東方銘給阿靜講起了大山深處阿薇的故事,也說起了哈西的現狀。阿靜被阿薇純潔無私的愛心深深感動了,低頭流了好一會兒眼淚。她說與阿薇相比,全中國的老師都會覺得慚愧,(其實後來一個叫殷彩霞的美女教師也毫不遜色!)她請東方銘離開涼山之前一定要帶她到阿薇的墳前去瞻仰一下她的芳冢。東方銘覺得她去不了,那裡根本沒有路,阿靜卻認為東方銘能去她也一定能去的。東方銘叫她幫著找一些幼兒園學生的教材和畫報,他帶回去給哈西,他想教給哈西一些簡單的漢字和算術。阿靜抓著東方銘的雙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莊重地點了點頭。
晚上,阿靜一家在縣城最高檔的“彝海大酒店”宴請東方銘,彭真木和礦長順利地簽了合同,法官也請他們作陪。一張轉動的大圓桌坐了十五六個人,兩個穿著彝族服裝的年青女子站在包間的一邊服務。阿靜給東方銘一一介紹了她的家人,縣委縣府,公檢法各部門都有人。法官的妻子不是昨晚要東方銘喝酒的女子,而是縣府的一位科長。
阿靜的父親,人大的副主任,首先舉杯感謝東方銘在劫匪面前保護了女兒的安全,然後其他家庭成員也舉杯輪流對東方銘表示感謝。一圈下來,東方銘又喝了不少,他向阿靜眨眨眼,示意她出面幫他擋一下酒,阿靜卻好象沒有看見。她出賣了他,沒有象下午說的那樣為他解圍,言而無信的傢伙!東方銘偷偷瞪了她幾眼,她無動於衷,不過她也沒有火上加油地幫著他們灌酒。
過了一會兒,阿靜走到包間角落,把紙箱裡面的書報倒在一張椅子上,然後把空紙箱端過來放在桌上。她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接著表情凝重地講述了阿薇老師和哈西的故事,最後讓大家為哈西獻點愛心。
阿靜首先掏出五百元錢放進紙箱裡,然後慢慢轉動桌面,法官接著掏出幾張鈔票丟進紙箱裡,其餘的人也都有所表示。東方銘又一次被陷害了,他口袋裡只有十來元零錢,怎麼好意思拿出來呢?紙箱轉到他面前時,他把口袋裡所有的零錢都掏了出來,硬著頭皮在眾人的眼光中放進紙箱裡,臉上火辣辣的發燒。紙箱轉回阿靜面前,她請兩個服務員幫她清點一下一共有多少錢,兩分鐘後,服務員報上資料:四千四百一十二元。東方銘面紅耳赤地低著頭,他真想鑽到桌子下面去,那個尾數就是他的捐款,服務員報數的聲音特別刺耳。
阿靜繼續把他推向尷尬的深淵:“東方大俠,你在桌子下面找什麼呢?剛才捐款的總數你聽清楚沒有?是多少呢?”
東方銘覺得自己的臉滾燙,他咬咬牙,沒好氣地說:“知道!”
“大家都聽清楚了吧?一共是四千四百一十二元,其中十二元是東方大俠的捐款,也是他的全部家當!”於是她不顧東方銘的反對,把他來涼山的經過活靈活現地給大家講了一遍,好象她親眼目睹了似的。眾人邊聽邊望著東方銘笑,他只好尷尬地陪笑著。看來阿靜是要將尷尬進行到底了,不曉得她還有什麼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