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離歌聲聲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東方銘領取試卷時碰到能軍，突然想起他那天說的應聘的事，就悄悄地問他怎麼樣。能軍抱著試卷和東方銘一起走出考務辦公室，路上，他垂頭喪氣地向東方銘搖搖頭，說他們去了七八個人去應聘，只有張麗娟一個人以第一名的成績應聘上了，其他人統統被淘汰。
“人與人真是沒法比啊，我去了好幾個學校都沒著落，偏偏張麗娟一去就聘上了，還是全市最好的學校，這還讓不讓我們活了！”能軍羨慕的語氣中明顯透著嫉妒。
東方銘著實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暗香流動的人群中還有張麗娟。想到她將離開他們，離開蓮花中學，東方銘覺得世界都黯然失色了。他抱著試卷走進考室，被朱伯軍趕出來時才發現自己走錯了教室。考室裡，六臺吊扇嗡嗡地卷著風，學生們頭也不抬地緊張答著題。東方銘坐在講臺旁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茂密的枝葉，腦子裡閃過一個又一個張麗娟嬉笑怒罵的畫面。當她真正要離開時，他才覺得相處的時光那麼讓人留念。“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既然不能終身廝守，那麼這一天遲早都是要到來的。
出了考務辦公室，東方銘想等到張麗娟出來一起去食堂吃飯。張麗娟冷冷看了他一眼，扭頭一個人走了。東方銘望著她的背影，最終沒有追上去，搖頭低嘆一聲，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高一結束就要文理分科分班了，期末考試緊張的氣氛裡夾雜著淡淡離別的憂傷，學生開始互贈留言了。最後一堂考試結束後，學生回到原來的教室，老師佈置暑假作業和注意事項。東方銘走進教室，學生已經全部到齊了。教室裡靜悄悄的，沒有往常考試結束後的喧鬧和發洩。學生都認真地聽著東方銘講解暑假的利用和安排，女生眼裡閃爍著淚光，男生表情**肅穆。東方銘知道高一結束了，分別的時間到了，眼光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和教室的四壁，他也有些傷感，不由想起了都德的那篇《最後一課》。
“…最後，祝大家暑假快樂！”東方銘講完最後一句，揮揮手讓學生解散。班長林中突然一聲大喝：“起立！”全班學生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東方銘詫異地望著他們，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林中雙手託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從佇列裡走出來，團支書文雲跟在他身後。走到東方銘面前，林中開啟袋子，從裡面拿出一件衣服，衝大家一抖，是一套白色的中國足球隊隊衣，上面五顏六色的籤滿了學生的名字。林中說這是全班的心意，一點要東方銘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穿上。東方銘不好推辭，就把球衣套在襯衣外面站著講臺上。林中和文雲回到座位上，林中喊了一聲：“敬禮！”學生們深深地給老師鞠了一躬：“祝老師暑假快樂，永遠年青！”
學生走了，他們快樂的暑假開始了，校園裡空蕩蕩的沒幾個人影。東方銘躺在**，失神地望著窗戶上的陽光一點點變暗。學生走了，張麗娟也要離開，空虛和失落隨著光線變暗漸漸加重，東方銘恍恍惚惚竟然睡著了。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手機鈴聲喚醒了昏睡的主人，東方銘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就坐起來接聽電話。林中在電話裡說全班同學都在“劉星際大酒店”裡聚會，等東方老師過去開席，還特意請他穿上那件佈滿簽名的球衣。東方銘沒有責怪林中，學生還聚在一起等著他，這無疑是一個小小的驚喜，特別是在他空虛失落時。
東方銘換上那件球衣，把抽屜裡的現金和手機裝進一個小包背在身上，騎上摩托車就向酒店駛去。劉敏詫異地問東方銘怎麼突然過來了，東方銘說這是他的學生，他們的費用他來付不要收他們的錢。
酒店大廳一角坐滿了學生，見東方銘走進來都站起來喊道：“老師，這邊來！”東方銘給劉敏擺擺手就朝學生們走了過去，好傢伙，整整八桌火鍋，男生桌上還擺著啤酒。學生給他留的位置在八張桌子的中心處，東方銘過去後，林中招呼大家安靜下來請他說幾句。
東方銘不想搞得象教室裡那樣嚴肅，又不能象朋友聚會那樣隨便，便清清嗓子，開口說道：“同學們，緊張枯燥的學習暫告一段落，屬於你們的自由快樂時光開始了。這一年來，我最大的欣慰是看到你們都長大了，懂事了，進步了，成熟了。一年時間雖短，相知卻深。平安夜裡蘋果的甘甜味道一直縈繞在我的身邊，你們嘰嘰喳喳的笑語歡顏一直活躍在我的心裡。聚不是開始，散也不是結束，茶杯裝滿水時，讓人品味，空時，讓人回味。雖然下一學期，我們不在一個班上，但我們還在同一片校園，我們還會朝夕相見。不管在哪個班，都希望大家不要失去自己最初的正義感，不要失去最初的理想和希望，不要失去最初的朝霞般燦爛的笑容。就象陀思妥耶夫斯基說的那樣：第一要真誠，第二要善良，第三要我們永不相忘！來吧，美女們，帥哥們，端起你們的酒杯和飲料，為我們的友誼，為我們的成長，為我們愉快的暑假，乾杯！”
大廳裡的其他客人漸漸安靜下來，望著這個穿著寫滿簽名球衣的年青老師，聽著他情真意切的講話，大概回想起了他們的學生時代。東方銘剛一說完，一個男子大喊一聲“講得好！”帶頭鼓起掌來，其他客人跟著鼓起掌來，大廳裡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學生全部站了起來，端著杯子一飲而盡。劉敏和新聘的副經理站在大廳門口，捕捉住東方銘掃過的眼光，悄悄地衝他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