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八字不合
隨著高考的不斷擴招，各個高中學校都不失時機地擴大招生規模，有的還辦起了分校。在不遺餘力搶奪生源的同時，各校也盡力在爭奪優秀的師資。每年幾所主要的學校都要招聘老師，那些經驗豐富，業績突出的中青年教師就成了爭奪的主要目標。
蓮花中學雖然名聲在外，但畢竟是一所鄉鎮上的農村中學。這裡距縣城二十七公里，距市區二十八公里，交通十分方便。老師們大多把房子買在市區或者縣城，由農村到城市是他們必經之路。每年學校都有大批教師透過各種渠道進入縣城或者市區的學校，還有一些跑到成都去了。
五六月份，風平浪靜的學校裡就開始暗香流動了，很多老師提著簡歷到處應聘，甚至還出現過學校老師統一包客車去市區應聘的壯舉。這一訊息讓熊校長大為惱火，他讓各個年級分管領導嚴格清查坐班人數，一旦得知某人去外校應聘就馬上停他的課。這一措施並沒有嚇到學校老師，進城應聘的工作勢不可擋地繼續著。很多老師一面加緊督促學生複習迎考，一面自己也在認真備考，同學生一樣緊張期待。
東方銘還沒想過要離開蓮花中學，他覺得自己跟城市格格不入。他喜歡鄉村自然的風光，看到田地和莊稼他就覺得格外親切，城市裡整齊劃一的人工園林就象戴著面具，冷漠而單調。這裡離家也近，騎上摩托不到一個小時就到家了。這裡還有喜歡自己和自己也喜歡的女孩，不久就會在這裡結婚生子，安居樂業。當能軍鬼鬼祟祟告訴他市裡一國家級重點高中要招聘老師時，他想都沒想就搖頭說自己不想離開蘆蓮。能軍盯了他一會兒，搖頭嘆息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哪！”
離期末考試只有三天了，學生們越來越緊張，有的學生開始失眠了。為了緩解壓力，晚飯後，東方銘帶著全班學生從花果山腳下到葫蘆溪河堤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大隊人馬的經過引起路旁陣陣犬吠，一條小花狗還叫著追了上來，落在後面的女生驚叫著往前跑，她們跑得越快小狗追得越歡。何超正在和幾個同學比賽打水漂，見狀急忙跑了過來，猛地往小狗前面一站，弓著腰攥著拳頭惡狠狠地盯著小花狗。小花狗嚇了一跳，立刻將頭一縮，拱起了脊背，張著耳朵，露著雪白的牙齒，色厲內荏地與何超對峙著。又上去了兩個男生與小狗對峙，小花狗敵不過六隻比它還凶惡的眼睛，尾巴一搖轉身跑進了玉米地裡。東方銘和學生們笑得前仰後合，有個女生直起腰來，把手中的書朝何超扔了過去：“何超，連只小狗都降不住，給我們人類丟臉！”
回到學校時，東方銘看見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在校門口，他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誰的車。經過門衛室的門口時，一個聲音從裡面叫住了他：“東方老師，你等一下。”隨著話音，從門衛室裡走出一箇中年男子，東方銘一下子想起來他是張麗娟的父親，梨樹鎮的張鎮長。
張鎮長這次不是來找張麗娟，他是專門來找東方銘的。女兒沒有當上主任，他十分遺憾。他在教育局託了一些關係，本來問題不大。但是“計劃不如變化”，於大鵬校長一走，學校的人事關係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女兒的事就擱淺了。如果不是跟這個東方銘一起給學生補課，女兒現在應該是教務主任了，這個年青人耽擱了女兒的前程。
更要命的是，這個人還可能耽擱女兒的人生。雖然女兒從小大大咧咧的，但從來沒跟哪個男孩走得這麼近過。每次放假都讓他送她回家，車上還摟著人家的腰桿。這男孩一聲召喚，她就不顧後果地跑來給學生補課，弄得自己連幹部都沒當成。女兒長得不醜，追她的人也不少，但她從來沒正眼瞧過他們，一根筋地跟這個東方銘耗著。現在又聽說這小子跟一個酒店老闆的女兒打得火熱，還橫眉冷眼地對待女兒，他得好好找這個年青人談談了。
張鎮長把東方銘帶到一個僻靜的茶樓裡，要了個雅間和兩杯竹葉青，然後關上門和東方銘談了起來。他沒有抱怨東方銘害得女兒沒當上幹部，只是問他對女兒有什麼看法。東方銘覺得這個氣氛有點象劉大上門提親那樣嚴肅，就認認真真地回答著張鎮長的問題。他說張麗娟非常優秀，對工作認真負責，與同事關係很好，沒發現什麼缺點和不足。本來這次提拔的幹部非她莫屬，卻因為幫自己補課被淘汰出局，他心裡很愧疚。
“這些都不說了，你跟她處得怎麼樣？”
“我們同時分配到蓮花中學，在一個辦公室呆了三年，相處得非常愉快，我們就是肝膽相照的鐵哥們！”
“她是女孩子，你就一直把她當哥們看待？”張鎮長盯著東方銘的眼睛：“跟我說實話，你就沒有一點其它想法嗎？”
東方銘以為張鎮長在責怪他對張麗娟有非分之想，急忙分辨道：“真的沒有！張叔叔，我們就是好哥們。”
“你沒有，但我女兒有！她一直沒談朋友，心裡只想跟你在一起。她是學理科的，不懂得怎麼表達感情，也分不清哥們與戀人的區別。看到你跟別的女孩親熱地在一起，她覺得天都塌了！你就一點都沒看出來？我看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張鎮長生氣了，這樣下去，女兒肯定會被這小子給耽誤了：“你到底喜不喜歡我的女兒，想不想跟她一輩子在一起？給句痛快話，免得一直這樣耗著。”
東方銘被張鎮長批得雲裡霧裡，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半晌才說：“張叔叔……可能…我們八字不合，我有女朋友了，暑假就會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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