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草帽下的笑臉
高考結束了，中考接著又開始了。高考的考點都集中在縣城幾所學校裡，中考在幾個主要的鎮上都設有考點，蘆蓮鎮周圍幾個鄉鎮的初三畢業生都集中在蓮花中學參加中考。學校要作考場，高一高二的學生就放假四天。中考期間恰逢端午節，學校考慮到班主任平時工作的辛苦，就沒有安排他們參加監考，讓班主任跟學生一樣和家人一起過端午節。
為了防止陳重那樣的事件再度重演，放假前，學校讓每個學生都簽訂一份保證不私自下河洗澡的承諾。這種承諾對於學生雖然沒有實際的約束能力，但對於學校卻是一份重要的保險單。真正出事了，學校可以以此表明學校的安全教育和工作是做到位了的，沒有什麼直接責任。
在對學生進行安全教育時，東方銘順便提到了懷石投江的屈原。學生問屈原是否會游泳，東方銘說屈原水性很好，否則不用抱著塊石頭就會沉到江底去。有學生說屈原根本不會游泳，由於精神恍惚失足落水，他想抓住岸上的石頭救命，可是袖子太大裹住了石頭，石頭滑進了屈原的袖子裡和他一起沉到了江底。東方銘奇怪地問這個學生：“屈原為什麼會精神恍惚？”
“因為他被削職流放了。”
“他為什麼會被削職流放？”
“因為他沒有處理好與領導的關係。”
當時一些學者教授自己隨意品讀經典文史著作的節目剛剛在CCTV-10開播，學生就學著他們那樣把歷史人物放在現實的環境裡隨意解讀。東方銘不太喜歡這些人，覺得他只是把嚴肅的歷史世俗化了，並沒有什麼新的研究成果。東方銘也不喜歡學生用他們那樣的腔調來分析歷史人物，他叫這個學生閉嘴，馬上回到安全教育的主題上來：“我們要學習的是屈原矢志不渝的報國精神，而不是選擇他以身投江的行為。生命消失了，一切抱負也都實現不了。屈原如果能夠活到今天，他一定不會投江自殺。”
“屈原活到今天還自殺，一定是嫌命太長，活得不耐煩了……”學生在下面嘻嘻私語。
上午兩節課後開始放假，很快校園裡的學生就寥寥無幾了。東方銘也歸心似箭，從中學開始住校時起，一到放假他就想馬上回到父母身邊。昨天傍晚在花果山下散步時，看見麥田裡農民都在忙碌地收割小麥，他就想到父母也一定在同樣忙碌著。
東方銘的摩托車駛出校門時，張麗娟挎著一個棕色坤包已經等在門口了。梨樹鎮在東方銘老家的同一個方向，幾乎每次放假張麗娟都要坐東方銘的順風車回家。車到梨樹鎮政府門外，張麗娟叫東方銘到家裡吃了午飯再走，東方銘說不行，調轉車頭急著要往家裡趕。張麗娟一把扯下摩托車的鑰匙捏在自己手上，挑釁的看著東方銘，“看你還怎麼走！”
“姑奶奶，別開玩笑，我父母還在家裡等我呢。”東方銘有些急眼了，“把鑰匙給我！”
“那……你等我兩分鐘。”張麗娟說完，飛快地跑進家裡，兩分鐘後又出現在東方銘面前，“把這兩盒粽子和皮蛋帶給伯父伯母，祝他們端午節快樂！”
東方銘回到自己竹林掩映的老屋時已經正午了，門上掛著鎖，父母還在地裡沒回來。東方銘把買的菜和肉掛在門框上邊防止被狗給叼走，然後到後面山坡上去找還在勞作的父母。
地裡的麥子已經快割完了，捆成一束束堆成幾堆。父母戴著草帽並排蹲在地裡埋頭割麥，隨著倒下的麥稈一點一點地向前移動著雙腳。從鐮刀的光芒可以看出來溽暑在灼烤他們，使他們透不出氣來。一會兒母親直起腰來，把兩隻手放到痠痛的背上，用眼睛望著還挺立著的麥稈。東方銘悄悄地站在麥堆旁，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當母親準備蹲下去繼續割麥時，東方銘急忙擦了擦眼睛，叫了一聲：“媽！”
聽到喊聲，母親轉過頭來，父親也一下子站了起來，草帽下的兩張飽經風霜的笑臉十分耀眼，東方銘想起了羅中立那副感動全中國的油畫《父親》。
回到家裡，東方銘把粽子和皮蛋交給母親，說是人家專門送給兩位老人的，並祝他們端午節快樂。母親接過這些禮物，以為又是劉敏送給他們的，不禁隨口讚歎道：“這個劉女兒，太有心了……”
“不是……是張麗娟送給你們的……”
父母也認識張麗娟，一次父母搭車來看望東方銘，張麗娟在梨樹鎮也上了這輛車。在蘆蓮車站下車後她們一起往蓮花中學走，張麗娟見父母跟她同路，又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就幫父母提著幾個包袱邊走邊談。知道是東方銘的父母后，她熱情地一直把他們送到東方銘的寢室門口，恰好東方銘去市上開教研會去了沒在學校，張麗娟就把父母接到自己的寢室裡休息。父母對張麗娟的印象非常好，以後每次給東方銘帶好吃的東西總要給張麗娟準備一份。母親曾經小心翼翼地給東方銘說：“這個女兒，要是能當我的媳婦兒多好啊！”